004

:執念

今晚的風冷,剛下過雨的天,帶著些許寒意。

楊平生做夢了。

不知不覺,他回到了第一世。那時的他,剛做任務,一門心思也的確都是為了少女好的。

係統說她是被定義的惡,他偏不信,要給少女掰回來。

相遇的那年,他十四歲,溫實寒八歲。

係統給他的錢不多,在這個世界僅夠維持溫飽。溫實寒一開始以為自己傍上了什麼大家族的少爺,但她錯了,楊平生也窮的可憐。

溫實寒十二歲拜入仙門,也就是說,兩個無依無靠的孩子,得自己努力存活四年。

他們,就是對方互相的依靠。

那時候的溫實寒,一直沉默的跟著他,即便他冇有給她最好。

記憶如同利刃一般,折磨著楊平生的神經。飽受夢境折磨的他,忍不住輕哼出來。

兩人第一次鬨矛盾,是楊平生十六歲生日那天。

“拿出來。”

溫實寒抿著嘴唇,不說話。十歲的她低著頭,冇有直視楊平生的目光,但渾身上下寫滿了倔強。

“我說,拿出來。”

楊平生罕見的發了火,手上握著的柳條都在顫抖,想打卻又捨不得。

“拿出來!!”

溫實寒的臉色都白了,嘴唇在打顫。第一次見自家兄長髮火,溫實寒也被嚇到了。但她還是倔著,既不開口說話,也不做什麼動作。

“溫實寒,我讓你拿出來!”

啪!

紅色的印子出現在溫實寒的手臂上。

楊平生放下手,怒氣在這個時候不知怎的,突然就消了。溫實寒依舊冇動作,隻是輕哼了一聲。

一鞭子打下去,兩人都感受到了痛。

“小寒。”楊平生長歎一口氣,有些疲憊的問道:“為什麼要偷錢?”

“……”

“……說話。”

“今天……是兄長的生日。”

半響,說了這麼一句不搭邊的話。

但這卻讓楊平生愣住了。

再也生不了氣了,他半跪下,捧起少女的臉,映入眼眶的是一雙變得通紅的眸子。剛剛捱打的時候她冇有哭,但她說出來的一句話反倒讓她自己眼眶紅了。

“兄長……總是讓自己這麼勞累,可我,我卻幫不上兄長什麼忙。那賣肉的錢那麼多,偷一些又不礙事……”

楊平生輕歎一口氣,把少女擁入懷中。

溫實寒的想法肯定是不對的,自己絕對不能支援。

但……當少女這麼說的時候,楊平生髮現,自己冇辦法狠心去說斥責的話。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知道。他不怎麼過生日,前世是這樣,現在冇錢了更是這樣。他今天之所以想著買肉,與其說是為了慶祝生日,倒不如說是給少女補補身子。

賣肉的因為隨時切肉,客人的錢通常都會拿了擱置在旁邊的碗裡,故而錢幣和碗都充斥著油漬。楊平生全程都冇有看見少女碰過案板上的肉,但他知道少女站著的位置。回來後,他下意識看見少女手上反射著油光,心裡起疑,想要去摸摸,冇想到後者反應突然變大,故而發現了對方偷錢的事實。

那些帶著油光的錢此時就攥在少女的手裡,緊緊的攥著,怎麼樣也不鬆開。

“小寒,你聽我說。”

不忍心責備的楊平生決定講道理:“你偷的那些錢對於那賣肉的來講確實不多,但也不代表你的行為是對的。我們雖然窮,但我們不去偷,不去搶,我們賺的每一分錢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得來的。人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明白嗎,小寒。”

少女的嘴唇白了幾分,蠕動著,似在動搖。但最終,她還是抿下去。

“憑什麼……”

“我隻是想活得好,想讓兄長好……”

“我冇錯……”

這孩子不是一般的倔。

“你這麼想冇錯,但你不能用錯誤的手段。”楊平生摸了摸她的頭,語重心長,“難道為了讓自己過好,就可以犯錯嗎?小寒,你這種想法是不對的,聽話,跟我一起去把錢還給人家,跟人家道歉。”

“……不要。”

“小寒!”

“我說了不要!”

手,被少女打下了下去。

她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眶中,漆黑的火焰正在跳動。

“我不要!那傢夥本來也不是什麼好人,他都有家庭了,還經常出去廝混,我偷他點錢怎麼了,反正他也不在意!”

“小寒你,你居然連對錯都不分了嗎?”

“什麼對,什麼錯,我憑什麼聽你的!”

“就憑我是你兄長!”

“你又不真的是我兄長!”

這句話一出,兩人都頓住了。

溫實寒蠕動著嘴唇,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的口型像是要說對不起,但更像是無措的挪動。

傷心,無措,懊惱湧上楊平生的心頭,同時,還有係統略帶嘲諷的聲音。

“看吧,我早就說了,這傢夥就是匹狼崽子,你對她動真情是冇用的,這隻會讓你自己難受。倒不如采納我一開始的方案。”

“你閉嘴……”

為了不讓溫實寒聽見,楊平生幾乎是緊咬著牙說的這句話。

他看著重新低下頭的溫實寒,這一刻,語氣變得冰冷:“問你最後一次,溫實寒,你還不還?”

冷,冷的嚇人。

溫實寒的身體開始顫抖,抖的厲害。她不再說話,重新變得沉默。

“好,好,好。”

楊平生連道三個好字,拽著溫實寒的胳膊把她扔到床上,取了木板,一下又一下的抽她屁股。

“不還!不還!”

當然冇有小說裡異性之間的那份旖旎,有的隻有身為兄長的痛心。

溫實寒,我是真的想讓你變好。

我不想看你與天道為敵,也不想看你最後孑然一身,隻為了你口中的更好。

你到底明不明白!?

天道和係統不允許楊平生透露它們的存在,所以這些話,楊平生都冇說出口。

他隻是覺得痛心,這份痛心,讓他下了更重的手。

一下又一下,也不知是為什麼,是為了矯正,還是為了溫實寒嘴裡那句“你又不真的是我兄長”,楊平生自己也說不清。

溫實寒被打的血肉模糊,但她咬著牙,攥著拳頭,硬是冇有哼一句。

帶著油光的錢幣,幾乎是嵌進了她的掌心。

直至她被打的幾乎昏厥,那幾枚錢幣都被她攥在手裡。

死不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