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計劃

鮮血溢位。

石階上,滿天雷龍傾瀉而下,皮開肉綻,疼痛浸入骨髓,散發出陣陣焦香。

打不過……

楊平生顫抖著身體,趴在石階上,汗水混雜著血水模糊了視線。他費勁的抬頭,那銀髮的少女在黑雲的襯托下居高臨下的向他走來。

打之前,楊平生就想到了洛本墨的厲害,但冇想到,她這麼厲害。

“地仙……”

並不是剛突破的地仙,而是突破已久的地仙,他甚至不知道洛本墨是什麼時候突破到地仙的。是那年吞噬顧天然靈根的時候?還是其他什麼時候?他不知道。

那青綠色的長衣已被染的血紅,額前的秀髮被汙血緊貼在眉梢。楊平生跪在石階上,雙手撐著地麵,勉強支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他們從殿內打到殿外,楊平生原以為能多支撐幾個回合,冇想到被打成了這樣。

“姐……”

轟隆!

烏雲之中,雷霆咆哮。洛本墨看著跪在眼前的少年,眼波無痕。

“你肯叫我姐姐了。”

她笑了,清純的麵孔讓天地都為之失色。

“可是,卻不是為了我而叫的。”

她緩緩蹲下,歪著頭:“是這些年姐姐對你太好了,所以才讓你起了忤逆我的心嗎?”

“姐……我冇有要忤逆你的意思。”

跪在通向高殿的石階上,眼前的場景開始眩暈起來。楊平生動了動,似乎是牽扯了傷口,痛的近乎暈倒過去。但他冇有暈倒,而是勉強露出個微笑,然後顫巍巍的對洛本墨伸出手。

“當年,是你救了我,我對你隻有感激和尊敬。”

那隻滴著血的手,就那麼停在洛本墨額前。

“所以,我想請你收手。姐,你已經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回頭吧,不管是為了大家還是為了你自己。”

滴答——

手上的鮮血滴落在石板上。

冇有迴應。

洛本墨站起身,收起了笑容,麵無表情。

當年,那個雲遊的算命人,指著她說:“這孩子,命格十惡大敗,孤獨刑剋,天生壞人。”

從那之後,村子裡的大家,乃至於自己的父親,再也冇有給過好臉色。

她不明白自己錯在了哪裡?一路走過來,她已經拚儘全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了。一個好女兒,好朋友,好姐姐,好首領。

她冇錯。

是他們錯了。

上空,如墨海般的烏雲,似燒開的開水般翻騰。幽深的漩渦在中間形成,狂風四起,那漩渦之中發出讓人耳鳴的驚雷之聲。雷光刺破天穹,昭示著洛本墨的憤怒。

“弟弟,你說過,你會支援我的。”

她麵目猙獰,看著楊平生。

“你說過,隻要我不做壞事,你就會支援我的。還是說你覺得——”

“——姐姐做了壞事,是個壞人?”

轟隆!

一聲雷暴。

看來,終究是不能通過講理讓她明白。

楊平生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直麵這煌煌雷光。

“姐姐,現在,我的化身已經到了靈泉城的郊外,如果您不答應我的條件,我的化身就會馬上進入靈泉城給城主報信。”

微弱的話語散在風中,卻掩蓋不了少年的堅定。

在洛本墨晦暗不明的眼眸中,少年仍倔強的說道:“我並不想要阻攔您攻城,也不阻攔您去做您要做的事,我隻是希望您,不要濫殺無辜。”

不要濫殺無辜。

也就是說,在自家弟弟眼裡,自己就是一個濫殺無辜的人。

洛本墨笑了。

被氣笑的。

“好本事啊,你居然敢來威脅我。”

她冷笑著,打了個響指:“也好,那就讓你看看。”

雷靈氣運轉,憑空出現一麵鏡子。

慘叫聲,廝殺聲,怒吼聲。靈泉城的戰火熊熊燃燒,慘烈的場景在鏡子裡一一展現。

楊平生愣住了:“什麼……”

“弟弟,你愚蠢的簡直可愛。”洛本墨冷笑道,“烏雲之下便是我的感知,你以為你做什麼事能瞞得過我嗎?你的化身早就被我控製,今天的集會不過就是個幌子。攻城這樣的大事,當然是兵貴神速,越隱匿越好,你以為我是那種招搖的蠢貨嗎?”

她猛然怒吼:“倒是你,你的表現讓我失望!你是我弟弟,是我洛本墨的弟弟!但是你呢,卻心向外人,為了那幫人,居然來跟你姐姐鬥!是我當年救的你,是我把你撫養長大,是我關心你照顧你嗬護你,給你想要的一切。我纔是你的姐姐,你的心裡隻能有我!!!”

天雷煌煌。

身體像是跌入了深淵,愈發沉重。蝕骨的疼痛深入靈魂,漆黑如潮水般湧來,楊平生費力的阻擋,最終被那道雷電擊破。

洛本墨的身影消失不見,瞬移一般的出現在他身後,隨後揮手挑斷了他的腳筋。

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

命運冷酷的注視,把一切都定了性。

楊平生,誰也救不了。

楊平生,誰也改變不了。

意識被惡魔侵吞,連同靈魂也被扯入地獄。黑暗向他咧開嘴角,發出無情的嘲笑。

“真是可悲。”

恍惚間,係統的聲音響起。

黑暗退去,身體的疼痛持續的傳來。楊平生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渾身被紗布包裹。

腳,動不了了。

窗外,夕陽西下。橘黃色的光照進來,如血,如火。

楊平生像那年的洛本墨一樣,一動不動,好似死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係統,可以給我看看靈泉城嗎?”

“可以。”

畫麵,在他腦海中展開。靈泉城已經淪陷,惡人們正狂歡於此,半邊的天被染的血紅。

纔看了幾秒,畫麵消失。

“洛本墨的感知太強了。”係統解釋,“太久的話會被她察覺的。”

“是麼。”

不重要了,那幾秒,就足以讓他崩潰了。

他掙紮著直起上半身,看向窗外,看著那新生的綠葉也充斥著腐朽。

一滴淚落下,是紅色的。

“現在是什麼季節?”

“春天。”

“是麼。”

春天,為什麼會覺得比冬天還冷?

他怔怔的,抱著自己,想求的片刻溫暖,可惜冇用。

最終,他說道:

“係統。”

“嗯哼?”

“我要執行天道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