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為何會敗得如此之快

陸明淵的目光越過王淩雲倨傲的臉龐,望向他身後那些手持水火棍的衙役。

他甚至冇有去看王淩雲手中那份所謂的、蓋著浙直總督大印的公文。

那公文是真是假,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胡宗憲胡總督,那位被譽為東南柱石的封疆大吏,此刻在想什麼。

陸明淵不相信胡宗憲會參與到這種構陷朝廷命官的陰謀中來。

胡宗憲此人,雖出身嚴黨,卻有經世濟國之才,更有為國為民之心。

他或許會忌憚鎮海司的崛起,或許會對自己這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有所提防,但絕不至於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來打壓。

那麼,這份公文,多半是王淩雲藉著胡宗憲巡查吏治的名頭,擅自簽發的。

他賭的就是自己年輕氣盛,不敢公然違抗總督“鈞令”。

賭的就是自己羽翼未豐,在浙江地麵上根基淺薄,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發難,隻能束手就擒。

好一個狐假虎威,好一個膽大包天!

王淩雲見陸明淵久久不語,隻當他是被自己的雷霆手段嚇傻了,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他將那份公文往懷裡一揣,捋了捋自己的山羊鬚,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聲音裡滿是居高臨下的不屑。

“陸大人,怎麼?對本官的處置有意見?”

他輕笑一聲,語氣充滿了施捨般的寬容。

“有意見,也無妨。按照朝廷的規矩,你可以上報胡總督,向總督大人申辯。”

“等到胡總督向朝廷呈報,有了吏部和內閣的公文批覆下來,本官自然會再來覈實。”

“看看究竟是有人誣告,還是陸大人你確有其事。”

王淩雲頓了頓,向前逼近一步,神情得意盯著陸明淵,聲音陡然轉冷。

“不過,在那之前……麻煩陸知府,先把溫州府的官印,交出來吧!”

“還有,鎮海司的官印,也一併交由本官暫為保管!”

此言一出,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交出官印,這是要徹底剝奪他的一切權力,將他變成一個任人擺佈的囚徒!

陸明淵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勾起了嘴角,看著眼前這位自以為勝券在握的杭州府按察司右副使。

“奪權?”

他輕輕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嚇得王淩雲心臟一顫。

“你也配?”

王淩雲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羞辱後的暴怒。

他冇想到,到了這個地步,這個黃口小兒竟還敢如此張狂!

“放肆!陸明淵,你敢抗命不成!”

王淩雲厲聲喝道。

陸明淵卻懶得再與他多費唇舌,隻是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已然殺機凜然。

“本官的溫州知府一職,乃是吏部任命,陛下欽點。”

“你一個區區杭州府的副使,拿著一份來曆不明的公文,就想收繳本官的官印?王淩雲,是誰給你的膽子?”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鎮海司乃陛下親設,直屬禦前,不受吏部與內閣管轄!”

“其官印更是由內廷司禮監監製,上達天聽!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覬覦鎮海司的大印?”

“奪我的印?你也配?”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震得王淩雲耳膜嗡嗡作響,臉色煞白。

他這才猛然驚醒,自己似乎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鎮海司,這個新生的衙門,它的權力架構,早已超脫了尋常的官僚體係!

還不等王淩雲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陸明淵已經轉頭,對著府門內側一名早已待命的親兵,下達了冰冷的命令。

“傳我將令!”

“調鎮海司巡防營,即刻前來!”

“本官懷疑,杭州府按察司右副使王淩雲,勾結不法商人,偽造總督公文,意圖衝擊朝廷命官府邸,構陷鎮海使,圖謀不軌!”

“立刻將他拿下!”

“是!”

那親兵轟然應諾,轉身飛奔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淩雲徹底慌了。

他帶來的這些衙役,不過是杭州府的皂隸,平日裡欺壓一下平民百姓尚可,如何能與真正的精銳兵卒抗衡?

鎮海司巡防營,那可是虎狼之師,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

“陸明淵!你……你好大的膽子!你這是要造反嗎!”

王淩雲色厲內荏地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陸明淵卻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夜風呼嘯,帶著海邊特有的鹹腥氣息。

不過片刻功夫,一陣沉重而整齊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彷彿悶雷滾滾,從長街的儘頭傳來。

“甲冑!”

“鐵靴!”

“是兵!是官兵!”

王淩雲帶來的衙役們瞬間騷動起來。火光下,一隊隊身著玄色鐵甲,手持長槍腰佩戰刀的士兵迅速湧來。

這些士兵的甲冑樣式與大乾任何一支衛所軍都不同,胸前烙印著一個猙獰的龍頭海獸圖騰,正是鎮海司的標誌!

不過眨眼之間,這數百名鎮海司巡防營的精銳,便將王淩雲和他帶來的數十名衙役圍了個水泄不通。

明晃晃的槍尖在火光下閃爍著森然的寒芒,齊刷刷地對準了包圍圈中的眾人。

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如同實質般撲麵而來,壓得那些衙役兩腿發軟,手中的水火棍“噹啷啷”掉了一地。

一個個麵如土色,瑟瑟發抖,哪裡還敢有半分反抗的念頭。

王淩雲被這陣仗嚇得魂飛魄散,他強自鎮定,挺著胸膛,聲色俱厲地怒吼道。

“本官乃朝廷四品命官!爾等亂臣賊子,意圖謀反不成?還不快快放下兵器!”

然而,回答他的,隻有一片沉默。

所有的鎮海司官兵都麵無表情,目光堅定,彷彿冇有聽到他的話一般。

他們的眼中,隻有一個人,那就是站在府門前,身姿挺拔如鬆的陸明淵。

他們的主官,他們的信仰!

隻要陸明淵一聲令下,彆說是一個四品官,便是天王老子在此,他們也敢將之斬於馬下!

這便是鎮海司!

這便是陸明淵一手打造的鎮海司精銳!

看到這一幕,王淩雲的心徹底沉入了穀底。

他知道,自己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他錯估了陸明淵的手段,更錯估了鎮海司的能量。

陸明淵冇有再看他一眼,緩緩轉過身,走回正堂。

堂內,父親陸從文和弟弟陸明澤正焦急地等候著,母親王氏也聞聲趕來,臉上滿是擔憂。

“父親,母親,你們和小澤待在府裡,不要擔心。”

陸明淵的聲音恢複了溫和,他走到母親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外麵隻是一些宵小之輩在聒噪,兒子能處理好。”

他看著父親那張寫滿憤怒與自責的臉,沉聲道,

“爹,那份文書的事情,您不必放在心上,安坐家中,等兒子回來便是。”

最後,他彎下腰,揉了揉弟弟陸明澤的小腦袋,小傢夥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擔憂地看著他。

“小澤乖,在家陪著爹孃,哥哥去衙門處理一些公務,很快就回來。”

“嗯!鍋鍋早點回來,窩給你留了桂花糕!”

陸明澤懂事地點了點頭,奶聲奶氣地說道。

陸明淵微微一笑,站直了身子,眼中的溫情瞬間被淩厲所取代。

他再次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府門,重新站在了那片肅殺的夜色之下。

他的目光掃過被圍困的王淩雲等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長街。

“將王淩雲及其黨羽,全部繳械!”

“押回鎮海司衙門大牢,嚴加看管,聽候審訊!”

“遵命!”

數百名鎮海司官兵齊聲高喝,聲震四野,氣勢如虹!

那山呼海嘯般的應答聲,徹底擊潰了王淩雲等人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們哪裡還敢反抗,一個個麵如死灰,主動扔掉了懷中的佩刀和公文令牌,束手就擒。

鎮海司的官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用牛筋繩將他們捆得結結實實,像拖死狗一樣向著鎮海司衙門的方向押去。

王淩雲被兩名士兵反剪著雙臂,狼狽不堪,他抬起頭,死死地盯著陸明淵的背影,眼中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占據了天時地利,手握“總督鈞令”,為何會敗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