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本官倒要看看,誰敢動一下!
“什麼?”
陸明淵猛地回頭。
那差役喘著粗氣,急忙說道。
“碼頭力工說兩家的商行剋扣工錢,還打死了他們一個兄弟,現在幾百號人圍著碼頭,把路都堵死了!”
“同知崔大人已經帶人過去了,可……可根本控製不住局麵!”
“崔大人讓小的來稟報大人,請大人立刻調派溫州衛前往鎮壓!”
溫州衛!
那可是駐軍!
一旦動用駐軍鎮壓百姓,事情的性質就徹底變了!
陸明淵心中的狂怒與焦急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軍情強行壓下了一分。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中的瘋狂已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傳我的令!”
陸明淵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鎮定,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命鄧玉堂親率五百溫州衛精銳,火速趕往寧遠碼頭。”
“冇有我的命令,不準妄動,隻負責封鎖外圍,不許任何人進出!”
“另外,召集府衙所有差役,帶上傢夥,跟我走!”
“大人,您的家事……”
親衛統領遲疑地問道。
“先公後私!”
陸明淵吐出四個字,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備馬!去寧遠碼頭!”
……
寧遠碼頭,此刻已是人聲鼎沸,殺氣沖天。
數以百計的碼頭力工,手中拿著扁擔、鋤頭、斧頭。
甚至還有人拿著魚叉,將整個碼頭的入口圍得水泄不通,黑壓壓的一片,如同烏雲壓城。
他們個個赤著上身,露出古銅色的精壯肌肉,臉上寫滿了憤怒與悲慼。
在人群前方,溫州府同知崔穎帶著幾十名衙役,被這股洶洶的人潮死死地堵在外麵,進退兩難。
“反了!反了!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崔穎氣得臉色鐵青,指著為首的幾個力工破口大罵。
“光天化日,聚眾械鬥,還敢圍堵官差!這是謀逆大罪!你們知不知道?是要抄家滅族的!”
他聲色俱厲,試圖用官威鎮住這群泥腿子。
然而,憤怒早已衝昏了這些底層百姓的頭腦,親人的死亡讓他們無所畏懼。
“我呸!狗官!”
人群中,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啐了一口唾沫,紅著眼睛吼道。
“你們和那些黑了心的商人穿一條褲子!剋扣我們的血汗錢不說,還打死了我兄弟阿東!”
"今天你們要是不給個說法,誰也彆想從這過去!”
“對!不給說法,誰也彆想過去!”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人群的情緒瞬間被點燃,幾百人齊聲呐喊,聲震雲霄。
他們手中的武器揮舞著,大有隨時都要衝上來拚命的架勢。
崔穎嚇得後退了兩步,他身後的衙役們也都握緊了腰間的佩刀,手心全是冷汗。
這陣仗,他們何曾見過!
“大膽刁民!”
崔穎色厲內荏地吼道。
“來人!給我衝開一條路!本官倒要看看,誰敢動一下!”
他一揮手,身後的衙役們硬著頭皮,舉起水火棍,就要往前衝。
碼頭的力工們見狀,也紛紛舉起了手中的鋤頭和鐮刀,雙方劍拔弩張。
一場更大規模的流血衝突,一觸即發!
“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清朗而威嚴的嗬斥如同一道驚雷,在嘈雜的人群中炸響。
“噠、噠、噠……”
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人群不自覺地分開一條道路。
隻見一匹神駿的白馬之上,端坐著一位身著緋色官袍的少年。
他麵容俊秀,眉宇間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之氣,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是陸大人!”
“陸知府來了!”
“青天大老爺來了!”
圍觀的百姓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驚呼聲此起彼伏。
陸明淵的威名,在剷除汪家,掃平倭寇之後,早已在溫州府深入人心。
在百姓眼中,他就是正義的化身,是能為他們做主的好官!
原本劍拔弩張的碼頭力工們,看到陸明淵的瞬間,氣勢也為之一滯,手中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們打死了阿東!不能讓他們進去!”
人群中,一個尖厲的聲音再次響起,試圖煽動眾人的情緒。
“他們官商勾結,都是一夥的!不能信他!”
鼎沸的人聲再次有了抬頭的趨勢。
陸明淵的目光如鷹隼般,瞬間鎖定了那個藏在人群中高聲叫嚷的漢子。
他催馬向前,白馬停在那漢子麵前,居高臨下,眼神冰冷。
“你是何人?籍貫何處?受誰指使,在此煽動人心?”
一連三問,聲聲如錘,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直擊人心。
那漢子被陸明淵的氣勢所懾,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拿下!”
陸明淵冇有給他任何辯解的機會,冷喝一聲。
他身後的兩名親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前,左右一架,便將那挑事的漢子死死按在地上。
這雷霆手段,瞬間鎮住了場麵。
不遠處一些不明所以的力工還想上前,卻被陸明淵冰冷的眼神掃過,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陸明淵翻身下馬,緩步走到人群的最前方,獨自麵對著數百名手持武器的憤怒力工。
他身形清瘦,站在那群肌肉虯結的漢子麵前,顯得有些單薄。
然而,他身上那股淵渟嶽峙的氣度,卻讓任何人都不敢小覷。
“本官陸明淵!”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忝為溫州知府,兼鎮海司使,溫州府內,所有軍政、漕運、海事,皆由本官一言而決!”
“你們心中有怨,有怒,有不平,可以!”
陸明淵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憤怒而悲傷的臉龐。
“現在,當著本官的麵,說出來!誰家死了人,誰家受了屈,站出來,告訴本官!”
“本官在此立誓,定會為你們查明真相,還你們一個公道!”
他的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但若有人信不過本官,大可以繼續拿著你手中的武器對著我!”
“本官就站在這裡,有膽子的,上前一步,與本官對話!”
話音落下,全場一片死寂。
陸明淵身後,那些被擋在外圍的普通百姓開始紛紛附和起來。
“陸大人是好官啊!他為我們剷除了汪家狗賊!”
“是啊!倭寇都是陸大人帶兵打跑的!我們溫州能有今天,全靠陸大人!”
“大家有什麼委屈,跟陸大人說!他一定會為我們做主的!”
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呼喊,如同涓涓細流,彙入人心。
碼頭力工們眼中的暴戾之氣漸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猶豫和掙紮。
終於,人群中走出一個身形尤為健碩的漢子。
他約莫三十歲上下,臉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顯得有些猙獰,但眼神卻透著一股直率。
他走到陸明淵麵前,將手中的扁擔往地上一扔,抱拳躬身,悶聲說道。
“小人趙天成,溫州本地人,見過陸大人。”
“被打死的阿東,是我們趙家村的兄弟,也是我的本家侄子。”
他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直視著陸明淵,聲音因為悲憤而微微顫抖。
“我們不是要造反,我們隻是想討個公道!”
“請陸大人……給我們一個公道!”
說完,這個鐵塔般的漢子,“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對著陸明淵,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