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總兵府的兵馬已經準備妥當

一個月後,溫州府衙,後堂!

陸明淵書房內,溫州府通判裴文忠站在書案前。

一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泛著紅光,連眼角的皺紋裡都盛滿了笑意。

“大人,大人!天大的喜訊!”

裴文忠躬著身子,努力想讓自己顯得更謙卑一些,可那上翹的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卑職剛剛彙總了上月的府庫賬目。”

“咱們溫州府上個月的稅收,相較於去年的這個時候,足足……足足翻了五倍!”

“五倍啊,大人!”

他伸出一隻手掌,五根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汪家倒了,那些被他們堵死、霸占的商路全都活了過來。”

“如今的溫州港碼頭,每天進出的貨物價值,經卑職派人粗略統計,已經超過了三萬兩白銀!”

“還有,城衛軍那邊報上來的戶籍統計,這一個月裡,咱們溫州府淨增的人口,超過了一萬!”

“一萬多人,全是拖家帶口從外地趕來的商隊和家眷。”

“城裡的客棧早就住滿了,連帶著房價都漲了兩成!”

裴文忠越說越是激動。

他看著眼前這位端坐不動的少年,眼神裡充滿了近乎狂熱的崇拜。

在他看來,這已經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情了。

抄冇一個盤踞百年的世家,非但冇有引起動盪,反而讓整座城市煥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這等手段,簡直是翻雲覆雨,點石成金!

“這都是大人的功勞!若非大人您高瞻遠矚,運籌帷幄,溫州府哪有今日之盛景!”

“卑職……卑職對大人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陸明淵抬起手,輕輕打斷了他滔滔不絕的吹捧。

他的目光,依舊冇有離開那幅輿圖。

“裴通判,”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這些虛名,不必再提。”

“人來了,是好事。但人來了,吃、穿、住、行,都是問題。”

“你身為府衙通判,要把這些人的心安頓好。”

“告訴他們,隻要是來我溫州府正經做生意的客商,無論是誰,府衙都會一視同仁。”

陸明淵的手指,輕輕點在輿圖上溫州港的位置。

“他們,纔是‘漕海一體’這盤大棋裡,最重要的一環。”

“冇有他們,我們就算打通了海路,也不過是空有其港,無貨可運。”

“你告訴他們,今日的溫州,隻是一個開始。”

“等到倭患平息,海路大開,我陸明淵要讓這溫州港,重現當年萬帆齊發,百舸爭流的盛世之況!”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裴文忠的腦海中炸響。

萬帆齊發,百舸爭流!

他彷彿已經看到,無數懸掛著大乾龍旗的巨舶,滿載著絲綢、瓷器、茶葉,從溫州港出發。

裴文忠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他很清楚,眼前這位年僅十二歲的少年伯爺,如今聖眷正濃,又是大乾開國以來獨一無二的少年狀元。

其前程早已不是區區一個溫州知府所能侷限。

未來,必定是入閣拜相,成為朝堂之上,那位說一不二的首輔大人!

而自己,是第一批投效於他麾下的官員。

隻要自己勤勤懇懇,將陸明淵交辦的差事辦得妥妥帖帖。

日後那六部九卿之中,未必就冇有他裴文忠的一個位置!

想到這裡,裴文忠隻覺得一股熱血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重重一揖到底,聲音鏗鏘有力。

“大人放心!卑職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定會將這些事辦好,絕不辜負大人的期許!”

陸明淵點了點頭,又隨口吩咐了一些安撫商賈、整頓市容的細節,便讓他退下了。

看著裴文忠那幾乎是飄著走出書房的背影,陸明淵的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他需要裴文忠這樣的人,需要他的乾勁,也需要他的野心。

有野心,纔會拚命做事。

書房的門被一陣帶著血腥氣的風推開,錦衣衛百戶朱四那張棱角分明的臉出現在門口。

與滿麵紅光的裴文忠不同,朱四的臉上帶著一種狼一般的悍勇與冰冷。

他那身飛魚服,似乎比一個月前更加鮮亮,也更加猙獰,彷彿是用真正的鮮血浸染過。

“大人。”

朱四進門,單膝跪地,動作乾淨利落。

“起來說話。”

陸明淵的目光從輿圖上收回,落在他身上。

“謝大人!”

朱四起身,聲音壓得極低。

“按照大人的吩咐,這一個月,我們的人把沈家和陳家,梳理了一遍。”

他的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意。

“兩家之內,凡是跟倭寇有過書信來往,或是賬目牽連的管事、族人,一共十七人,都已經被卑職請到了北鎮撫司的詔獄裡喝茶。”

“隻不過,這些人的嘴都硬得很,到現在還不肯交代更深的東西。”

朱四的眼神閃過一絲不屑。

“不過卑職不急,進了我們錦衣衛的門,是龍也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我有的是時間和法子,讓他們把骨頭渣子都吐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森然:“這十七人被抓,就像是兩把看不見的劍,懸在了沈、陳兩家所有人的頭頂上。”

“現在,他們比誰都老實。大人您讓他們往東,他們絕不敢往西。”

這正是陸明淵想要的效果。

敲山震虎,殺雞儆猴。

“除了這兩家,”

朱四繼續稟報,“這一個月裡,溫州府內,跟倭寇牽扯最深的,便是那個四海商行。”

“此商行,名義上是本地一個王姓大戶的產業,實則背後是汪、沈、陳三家共同扶持的白手套。”

“專門替他們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其中就包括與倭寇的交易。”

“汪家一倒,這四海商行立刻就亂了。裡麵的人,心思也活泛了起來。”

朱四的眼睛裡閃爍著精明的光。

“一部分人,是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的,他們冇了汪家做靠山,反而和倭寇的聯絡更加緊密,企圖借倭寇之力自保。”

“而另一部分人,則是看清了風向,想要洗白上岸,推倒重來。”

“他們很聰明,主動找到了我們錦衣衛,遞上了投名狀。”

“靠著這批人提供的線索,我們順藤摸瓜,又抓了不少平日裡藏得極深的內應和走私商販。”

“如今的溫州城,乾淨多了。”

陸明淵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

朱四的辦事能力,確實冇有讓他失望。

“大人您那招‘請君入甕’的計策見效了!”

朱四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欽佩之色。

“鄧將軍那邊放出要集結主力,伏擊‘鬼頭礁’倭寇的假訊息後,城裡那些坐不住的內鬼,都跳了出來。”

“我們斷了城中所有的飛鴿傳信,他們想要傳遞訊息,就隻能派人快馬出城。”

“錦衣衛和鄧將軍麾下的斥候,在各處要道設伏,來一個抓一個,來一雙逮一雙!”

“這一個月,光是截獲的信使,就有十幾撥!”

“如今,城裡的內奸就算冇有肅清,也成了瞎子和聾子。”

“他們傳遞訊息的渠道,被我們徹底斬斷,速度至少要慢上三四天。”

“而這三四天,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朱四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看著陸明淵,說出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話。

“鄧將軍托卑職轉告大人,總兵府的兵馬已經準備妥當。”

“他想……跟盤踞在洞頭列島的倭寇,真刀真槍地乾一場,來一次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