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告訴你,這遠遠不夠!

“陸會元出來了!”

“陸兄!”

數百名士子自發地讓開一條道路,目光灼灼地望著那個青衫身影。

那目光裡,有敬佩,有感激,更有種找到了主心骨般的熾熱。

他們今日,不僅僅是為了一條人命,一個公道而來。

他們更是為了自己胸中那口不平之氣,為了聖賢書裡讀到的那些道理而來。

“諸位同學!”

陸明淵停下腳步,對著四方深深一揖。

他清朗的聲音,壓過了鼎沸的人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之事,非明淵一人之功,實乃諸位同學心中公理尚存,浩然之氣未泯!”

“是大家,一同為這京城,為這天下,守住了一分公道!”

他冇有居功,反而將所有的榮耀,都歸於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番謙遜而懇切的話語,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能打動人心。

士子們聞言,更是激動不已,隻覺得與有榮焉,胸中那股為理想而戰的熱血,燒得更旺了。

“陸會元高義!”

“我等讀書人,當如陸會元!”

讚譽聲中,陸明淵隻是平靜地微笑頷首,而後穿過人群,向著狀元樓的方向走去。

若雪緊隨其後,在她身邊,那個剛剛脫離魔爪的少女,則亦步亦趨地跟著,小手緊緊攥著若雪的衣角。

回到狀元樓,掌櫃的早已迎了出來,滿臉堆笑。

待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喧囂,若雪才終於有機會開口。

她看了一眼那蜷縮在角落裡,依舊驚魂未定的少女,輕聲對陸明淵說道。

“公子,我已經問過了。這姑娘名叫阿青,她祖父姓王,平日裡就在西市口賣些草鞋。她祖母多年前就瞎了眼,一家人的生計,全靠她祖父那點微薄的利潤,和她自己做些針線活來維持。”

若雪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那裴少文前幾日路過西市口,一眼就看中了阿青,非要納她為妾。”

“王老丈自然不肯,裴少文便使了手段,說是要娶阿青為妾……今日,便是來強行搶人的。”

陸明淵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阿青那瘦弱的肩膀上。

他心中微歎,這便是盛世之下的螻蟻,一陣微風,便足以讓他們粉身碎骨。

“公子,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處置?”

若雪問道,“她祖母那邊,還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事情。總不能一直讓她待在客棧裡,裴家那邊……”

不等陸明淵回答,房門便被輕輕敲響。

“陸會元,外麵有位自稱趙府管家的人求見,說是奉了大理寺卿趙浩然大人的命令,請您過府一敘。”

客棧夥計在門外恭敬地說道。

趙浩然!

陸明淵心中一動。

他沉吟片刻,對若雪道:“收拾一下,你和阿青,隨我同去。”

趙府管家親自將陸明淵迎入府中,穿過幾重庭院,來到一處雅緻的書房。

推開門,一股濃鬱的墨香混合著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

書房之內,四壁皆是頂到房梁的書架,上麵密密麻麻地排滿了各類典籍卷宗。

一位身著緋色官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隼的中年人,正站在窗前,負手而立。

他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在陸明淵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落在了他身後的阿青身上。

趙浩然微微頷首,算是迴應。他冇有多說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明淵,你今日在京兆府,做得很好。有風骨,有智謀,不墜我輩讀書人的名聲。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陡然變得凝重起來。

“你可知,你惹上了天大的麻煩?”

陸明淵神色平靜:“學生知道,是吏部侍郎裴家。”

“吏部侍郎?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這裴寬,是當朝小閣老的心腹!”

“他出身的河東裴家,乃是我大乾立國以來的六大世家之一,門生故吏遍佈朝野。”

“裴寬的父親,更是前朝的戶部尚書,雖已致仕,但在朝中的影響力,依舊盤根錯節,深不可測!”

“你今日,不是得罪了一個侍郎,而是直接撞上了盤踞在大乾朝堂之上,錯綜複雜、根深蒂固的世家!”

陸明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小閣老、六大世家……這些名詞,每一個都代表著足以讓尋常官員望而生畏的恐怖勢力。

“現在,你把今天在公堂之上,以及之前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漏的,全部告訴我。”

趙浩然坐了下來,神情嚴肅,“我要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陸明淵定了定神,便將自己從砸轎開始,到公堂對質,再到最後逼迫王文成判案的整個過程,詳詳細細地敘述了一遍。

趙浩然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

待陸明淵說完,他並未立刻發表意見,而是喚來一名心腹下人,指了指角落裡的阿青,吩咐道。

“帶這位姑娘下去,讓內子派個妥當的丫鬟,好生安撫,問清楚那份契約的來龍去脈,務必問得越細越好。”

下人領命而去。

書房裡,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下人匆匆返回,躬身稟報道。

“大人,已經問清楚了。那位阿青姑娘所言,與陸會元所說大同小異。隻是……多出了一條至關重要的訊息。”

“說。”趙浩然眼中精光一閃。

“阿青姑娘說,她祖父王老丈,根本不識字!”

“那份所謂的賣身契,是裴府的下人唸了一段完全不同的話,哄騙老丈按下的手印!”

“不識字?”

趙浩然聞言,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彷彿黑夜中陡然劃過一道閃電!

他猛地一拍桌案,臉上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好!好一個不識字!明淵,這件案子的破綻,就在這裡!”

陸明淵心中一動,隱約明白了什麼。

趙浩然看著他,眼神中帶著幾分考教的意味。

“你以為,王文成判了一個‘過失殺人’,你就贏了?我告訴你,這遠遠不夠!”

“一個過失殺人,上下活動一番,再加上裴家的勢力,最後很可能連流放三千裡都判不到,關上幾年,使些銀子,便能脫罪出來!”

“屆時,裴家必然會對你,對這姑娘一家,展開瘋狂的報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