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雪呼初顯

湯的熱氣裹著薑香漫進鼻腔時,靜彌才發覺指尖還沾著雪粒,遇熱化作細小的水珠。

神崎葵把盛著醃菜的碟子推到她麵前,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皺著眉道:“手怎麼這麼涼?”

她剛要開口,蝴蝶忍已經把湯婆子塞進她手裡,暖意在掌心化開,順著指尖往胳膊肘爬。

“彆光顧著想呼吸法,凍壞了身子反而耽誤事。”蝴蝶忍舀了勺湯,吹了吹才遞到嘴邊。

“你剛纔揮刀時,氣息雖然亂,卻比之前‘實’了,不再是飄著的,像雪粒砸在地上,有了落點。”

靜彌握著湯婆子,低頭看著碗裡浮動的辣油。

雪粒砸在地上的感覺……

她想起剛纔刺向木樁時,木刀碰到木頭紋路的觸感,不像水之呼吸的“繞”,是“紮”,是精準地落在一處,哪怕隻有一點勁,也全聚在刀尖。

“我小時候跟著父親學做漆器,”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雪落在棉絮上。

“父親總說,描金線時不能抖,哪怕差半根頭髮絲的距離,整個紋樣就散了。那時候我總練到指尖發麻,直到後來發現,盯著金線的終點,比盯著筆尖更準。”

蝴蝶忍抬眸看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所以你本就懂‘精準’,隻是之前被水之呼吸的‘柔’困住了。”

她放下湯勺,指了指窗外,雪不知何時大了些,落在廊簷的竹簾上,積出薄薄一層白。

“雪有很多樣子,雪粒是準,雪片是輕,積雪是穩,你不用急著定死一種,先跟著雪的樣子走,總能找到貼合自己的勁。”

那天晚上,靜彌冇回房間。

她拎著木刀坐在訓練場的木樁旁,雪還在下,落在木刀的刀柄上,積了層細白。

她冇急著練刀,隻是看著雪粒從天上落下來,有的砸在木樁上,彈一下就化了;

有的順著木樁的紋路滑下去,留下一道濕痕;

還有的落在她的膝蓋上,久了竟積出小小的一團,捏在手裡涼得刺骨,卻能攥出清晰的形狀。

不知坐了多久,她忽然站起來,握著木刀走到最中間的木樁前。

冇有刻意聚氣,隻是跟著雪粒下落的節奏,慢慢抬手,這次她冇想著“雫波紋擊刺”的要領,隻想著雪粒砸向木樁的瞬間,想著描金線時盯著終點的專注。

木刀揮出去的刹那,氣息竟冇再卡胸口。雖然還是慢,卻順著胳膊的勁往下沉,刀尖落在木樁上,“篤”的一聲,雪屑飛濺,木頭的紋路被劃出一道淺溝,比下午那次深了一倍。

“成了!”她忍不住低呼,握著刀柄的手都有些發顫。

雪落在她的臉上,融化的涼意混著心口的熱意,讓眼眶忽然有點酸——原來不是她練不好,是她一直試著把自己塞進彆人的模子裡,忘了自己本就有屬於“石川靜彌”的節奏。

身後傳來輕淺的腳步聲,她回頭時,看見蝴蝶忍披著羽織站在廊下,手裡提著盞紙燈籠。

暖黃的光透過紙罩灑出來,落在雪地上,映出一圈圈柔和的光暈。

“冇凍著吧?”蝴蝶忍朝她招手,燈籠的光晃了晃,“我猜你會來這兒,就煮了薑茶。”

靜彌走過去,接過蝴蝶忍遞來的陶杯,薑茶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得胃裡發漲。

她看著蝴蝶忍手裡的燈籠,忽然說:“我想給我的呼吸法起個名字,叫‘雪之呼吸’。”

蝴蝶忍挑了挑眉,眼底滿是笑意:“很好聽的名字。不過彆急著定,等你真的把‘雪’的勁融進每一招裡,再喊出來,才更有分量。”

她指了指燈籠的光,“你看這光,落在雪上才更亮,就像你的呼吸法,得和你自己的勁貼在一起,纔會有力量。”

靜彌低頭看著杯沿的熱氣,心裡那棵下午埋下的種子,好像正藉著這暖意,慢慢發了芽。

雪還在下,落在燈籠的光裡,像無數細小的星子;

她手裡的木刀,好像也沾了雪的勁,不再是沉重的工具,成了能順著她心意走的“刃”。

廊下的燈籠一直亮到後半夜,雪地上的腳印從訓練場延伸到廊簷,像一串細碎的雪粒,綴在蝶屋的靜夜裡。

靜彌知道,她還冇完全找到“雪之呼吸”的樣子,可她不再迷茫了。

就像雪會順著自己的軌跡落下,她的呼吸法,也會跟著她的勁,慢慢顯露出最本真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