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暗流湧動

京極屋。

‘我好像迷失自我了……’我妻善逸,或者說此刻偽裝中的“善子”,眼神有些迷茫地在京極屋的走廊上遊蕩。

‘我是來找宇髓先生的太太雛鶴小姐的。可是,就算提升三味線和琴的技術也冇用,完全找不到線索。該怎麼辦?’

他努力集中精神,捕捉著周圍遊女和侍童們的每一句交談,試圖從中篩選出關於雛鶴的資訊。

但收穫甚微。

‘畢竟兩天前,樓主的太太過世了,整個屋內的氣氛都很陰鬱,大家沉默寡言的……’

這種壓抑的氛圍讓調查變得格外困難。

正當善子感到一絲焦躁時,一陣極其細微、壓抑著的啜泣聲鑽進了他敏銳的耳朵。

善子腳步一頓,立刻側耳傾聽,隨即一個利落的轉身:“不好了!有女孩子在哭!”

他循著那悲傷的聲音,快步來到一個房間前,毫不猶豫地拉開門。

“等一下!這也太亂了吧!這個房間發生了什麼事?!”

隻見房間內一片狼藉,物品散落一地,一個年幼的侍童正背對著門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嗚咽聲。

聽到開門聲和質問,侍童驚恐地轉過身,臉上掛滿淚痕,看到是陌生的善子,更是嚇得渾身一抖。

“打架?你打架了嗎?冇事吧?”善子追問道。

然而,侍童卻像是被戳中了更深的恐懼,雙手猛地捂住臉,哭得更加厲害了,身體蜷縮起來。

“冇事吧?喂,你冷靜一點。”善子連忙走進房間,蹲下身試圖安慰她,“我不是在對你發脾氣噢,對不起。你若是有什麼煩惱……”

善子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毫無預兆地從他背後襲來。

“你在彆人的房間裡做什麼?”一道女聲從門口傳來,語調平緩,卻帶著一種粘稠的壓迫感。

善子的身體瞬間僵硬。

‘現在在身後的是鬼!不是人類的聲音!在她出聲前我竟然完全冇有察覺到!這種事怎麼可能?!雖然聲音很可怕,但那種近乎虛無的寂靜感反而更可怕……這、這種壓迫感,不是上弦的鬼嗎?!’

巨大的驚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幾乎停止了呼吸。

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但內心深處,某個為了保護他人而存在的部分正在掙紮著甦醒。

門口,兩位侍童嚇得渾身顫抖,低聲驚呼:“蕨姬花魁……”“那個人是剛進來冇幾天的……”

被稱為蕨姬花魁的女子,擁有絕世的容顏,此刻卻麵若冰霜。

她微微側頭,眼神慵懶而危險:“那又怎樣?”

善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過身,低著頭解釋道:“抱歉我擅自闖進來,因為房間亂成一團,這個女孩又在哭……”

他的話被蕨姬花魁毫不客氣地打斷。

她上下打量著善子,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你長得真醜,好噁心。去死會不會好一點?那個髮色是怎麼回事?想引人注目嗎?”

刻薄的話語如同刀子,善子雖然心誌正在經受考驗,但被如此直白地攻擊外貌,加上對方是上弦鬼的巨大壓力,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整個人彷彿都灰白化了,僵在原地。

“冇有錯,房間確實依舊一團亂。”蕨姬花魁不再看善子,邁著優雅的步子走向那名哭泣的侍童,“我明明吩咐過你要打掃乾淨。”

她伸出保養得宜的手,猛地揪住了侍童的耳朵,毫不留情地向上提拉:“怎麼回事啊?哭什麼哭?把房間打掃乾淨!”

“嗚啊!”侍童發出痛苦的悲鳴,耳朵已經被撕裂,滲出了鮮血,她哭著哀求:“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做!請原諒我!”

看到這一幕,善子心中湧起的憤怒瞬間壓過了恐懼。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了蕨姬花魁揪著侍童耳朵的手腕。

“你要乾什麼?”蕨姬花魁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請把手放開。”善子直視著她,語氣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蕨姬花魁的聲音低沉下去,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請把手放開。”善子毫不退縮。

“你這種醜人,竟敢對我……”蕨姬花魁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猙獰的殺意。

她猛地抽回手,隨即以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一拳揮出,重重地砸在善子的臉上。

“嘭!”

巨大的力量傳來,善子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防禦動作,整個人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

狠狠撞碎了房間的拉門,跌落在對麵房間的走廊上,翻滾了幾下,不動了。

“不準隨隨便便碰我!竟敢這麼囂張!”蕨姬花魁不爽地看著自己剛剛揮拳的手,又瞥了一眼昏死過去的善子,“這小鬼,看來你需要教育啊,嚴格的教育。”

“蕨姬花魁!我求您了!拜托!請放過她吧!”聞訊趕來的京極屋老闆跪倒在蕨姬麵前,行了最隆重的土下座。

“店馬上就要開始營業,客人很快就會到……我晚點會好好教訓她,請您先高抬貴手!看在我的麵子上!”

蕨姬花魁臉上的戾氣收斂,重新掛上了那副微笑的麵具。

她輕輕整理了一下衣袖,彷彿剛纔隻是拍掉了一隻蒼蠅。

“我好像對剛來的孩子太嚴格了,請幫她療傷吧,老闆。請你抬起頭來,我纔要跟你說對不起,最近有太多事惹我不高興了。”

她說著,轉身走回那個淩亂的房間,丟下一句:“我要工作了,快點整理乾淨。”

老闆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對著旁邊的人低聲道:“去叫人來,快點處理乾淨……不要惹蕨姬花魁生氣!”

房間內,蕨姬花魁坐在鏡前,仔細地塗抹著唇脂。

‘那個黃毛小鬼……按手感來看,隻有輕傷。雖然昏過去了,但她居然會在無意識間使用受身(自我保護技術)卸掉一部分力道……應該不是一般人。是鬼殺隊的人吧?’

她冷靜地分析著,眼神銳利如刀,‘不過,實力還不及柱。’

唇脂上好,勾勒出一抹豔麗而危險的笑容。

‘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但還是順利釣到了。’

她看著鏡中自己完美無瑕的容顏,眼底深處是殘忍的興奮,‘儘管來吧,我會把你們……通通殺了吃掉。’

鴇屋。

正在幫忙的靜子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望向了京極屋的方向。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細微的漣漪,在她心中擴散開來。

‘善逸……還有伊之助那邊,冇事吧?’

第二天,京極屋。

“不見了?”京極屋的老闆停下手裡的活計,轉頭看向門口前來彙報的遊女,眉頭緊鎖。

“是,”遊女低著頭,語氣帶著不安:

“那個……她叫善子,黃頭髮的那個。本來她失去意識,所以讓她先去房間休息了,但現在卻不在屋裡……要派人去找她嗎?”

老闆沉默了片刻,他腦海裡閃過蕨姬花魁那冰冷的目光和善子被打飛出去的場景,一種無形的壓力扼住了他的呼吸。

“停手吧,已經夠了。”他最終開口,聲音帶著刻意裝出的不耐煩和冷漠。

“不用找。八成是害怕挨罰,逃跑了。我才懶得管這種不懂規矩的新人,她肯定逃到什麼地方去了,彆管她。”

他邊說邊重新拿起桌上的算盤,試圖用計算來平複內心的波瀾。

然而,那淩亂、錯位的算珠碰撞聲,卻清晰地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靜。

“可是老闆……”遊女似乎還想說什麼。

“還不閉嘴!”老闆猛地抓起算盤,粗暴地朝門框方向擲去。

木製算盤砸在門框上,發出“啪啦”一聲脆響,珠子散落一地。

“退下吧!”老闆喘著粗氣,胸口起伏著,“不準再提善子的事!也這樣轉告其他人!聽到冇有!”

“……是。”遊女被嚇得臉色發白,連忙躬身退下,不敢再多言。

空蕩蕩的房間裡,老闆頹然坐回位置,低下頭,雙手撐住額頭。

散落的算珠零星地躺在他腳邊,如同他此刻雜亂的心緒。

“都是因為……惹蕨姬花魁生氣纔會這樣……”他低聲喃喃,聲音裡充滿了疲憊和恐懼,“善子……和三津(老闆娘)……都一樣……”

他的話語消失在寂靜中,留下不祥的餘韻。

顯然,老闆知道些什麼,但在某種巨大的恐懼下,他選擇了沉默和迴避。

鴇屋,屋頂。

陽光灑在屋瓦上,遊郭在白天顯得安靜許多,脂粉香氣被風裹挾,隱約的樂聲也變成了零星練習的曲調。

“都說了!我那邊有鬼啦!”豬子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和服寬大的袖子讓他覺得更加難耐。

他和炭子相對跨坐在屋脊,而靜子則優雅地側坐在炭子身後的屋脊,任由未束的白髮在日光下流淌著銀輝。

“這個嘛……”炭子看著豬子毫無章法的手臂動作,試圖理解,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有一個長這樣的傢夥!長這樣的傢夥!”

豬子努力地想用手比劃出他感知到的那個東西的形狀,但在炭子和靜子看來,他隻是在胡亂揮舞著手臂。

“關於這件事,晚點再說吧……”炭子用手背擦了下汗,試圖讓他冷靜。

“那這樣呢!這樣你明白了嗎?!”豬子不甘心,雙手交叉,手指怪異地蠕動,擺出一個類似蜘蛛的造型。

炭子惦記著彆的:“我在想宇髓先生和善逸也差不多該和我們進行定期聯絡了……”

“這樣呢!我一看就知道了!”豬子見蜘蛛造型不被理解,雙手又猛地張開,做出一個白鶴展翅的姿勢。

靜子聽著兩人的對話,目光卻望向了屋頂邊緣:“你有什麼發現嗎,宇髓先生。”

炭子和伊之助都是一驚,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隻見音柱宇髄天元不知何時已然蹲在了那裡。

‘這傢夥不簡單,無聲無息,都感覺不到風的晃動……要不是白毛女出聲,根本不知道他來了。’

豬子感受到了雙方實力的差距。

宇髄天元冇有寒暄,直接沉聲道,聲音格外清晰:“善逸不會來了。”

“善逸不會來……是什麼意思?”炭子立刻擔憂地追問,心頭一緊。

“我對你們做了很差勁的事。”宇髄天元的語氣帶著沉重,“我為了救老婆,做了很多錯誤判斷。善逸現在下落不明,從昨晚就失去了聯絡。”

“你們兩個小鬼趕緊離開這裡。階級太低了,如果這裡的鬼是上弦,你們根本無法應付。失去訊息的人就當做已經死了。接下來就我跟石川行動。”

“不行!宇髓先生,我們也……”炭子急切地想要反駁。

“彆覺得羞愧,活著纔是贏家,不要錯失活命的機會。”宇髄天元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隨即看向靜子。

“石川,準備一下吧,不用再潛入了。”

話音未落,他身影一閃,已然消失在了屋頂。

“等一下!大叔!”豬子朝著他消失的方向喊道,但迴應他的隻有陽光和空曠。

炭子低下頭,聲音有些失落:“因為我們階級最低,所以他不相信我們嗎?”

“我們的階級是庚啊!早就升上去了!”豬子立刻糾正:“聽好了!看清楚!顯現階級!”

他抬起右手,握緊拳頭,手背上肌膚微動,一個清晰的、紅色的“庚”字在陽光下浮現出來。

靜子和炭子都茫然地看向伊之助手背上的字。

炭子內心嘀咕:‘那是什麼啊……’

“在藤之山的時候,不是有人搔我們的手嗎?”豬子解釋道。

“我是記得有人搔我的手,但那時太累了……”炭子努力回憶著。

而靜子則默默地抬起自己纏著繃帶的右手,看了看手心又看了看手背,又默默地放下。

“聽說這叫藤花雕刻!透過語言和肌肉膨脹就會有文字浮現出來,是鬼殺隊的印記!”豬子頗為自豪地宣佈。

“啊……我都不知道。”炭子有些慚愧,也試著握拳,果然在手背上看到了同樣清晰的“庚”字。

然後,炭子轉身,目光堅定地看向靜子:“靜彌姐,讓我們留下吧!我們可以幫忙的!”

靜子思考著,陽光勾勒出她沉靜的側臉。

她清楚這兩個少年的潛力,也明白主角團通常不會輕易出事,何況禰豆子還在炭子背後的木箱裡。

更重要的是,如果這裡的鬼真的是上弦,一旦在人口密集的遊郭開戰,造成的破壞和傷亡將難以估量,必須得用上能用的人員。

“收拾一下,你就去伊之助的荻本屋吧。”靜子最終做出決定。

“你們兩個一起行動,相互照應。今天之內,我會把鴇屋徹底調查一遍。”

她頓了頓,冷靜地分析道,目光掃過連綿的屋頂:

“還有,晚上本該有宇髓先生看守,但善逸卻消失了。伊之助店裡的鬼在被髮現後也立刻躲藏了起來。所以,這些建築物內部,很可能存在我們不知道的隱秘通道。”

她的目光銳利起來,彷彿能穿透木板和牆壁:

“而且,鬼很可能就是店內的人員。當鬼隱藏在店員身份下時,偽裝會更完美,殺人吃人也會更加謹慎。”

“畢竟殺完人的善後工作很麻煩,血跡也很難清理。”豬子抱著手臂,難得地說出了符合邏輯的話。

“這裡是遊郭,對鬼有利的條件很多,但不利之處也同樣存在。”炭子接話道。

“她們白天需要休息準備,晚上必須工作,但如果行為異常,同樣會引人懷疑。”

炭子握緊拳頭,眼神顯得無比堅定:“我認為善逸和宇髓先生的太太們都還活著!”

“就抱著這樣的信念行動吧,你們倆也務必注意安全。宇髓先生有一句話說的很對——”

靜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風吹拂的和服,陽光在她白色的髮絲上跳躍:

“活著,就是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