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見鐘情
現場的初步清理即將完成,傷者也基本都得到了安置。
蝴蝶忍掃了眼整個狼藉的現場,找到‘隱’的領頭人員,細緻地交代了接下來的處理細節。
交代完畢後,她的目光,最終還是不受控製地,落向了那棵矮樹的方向。
靜彌還坐在樹下,身上那件屬於她的蝶紋羽織在漸斜的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冇有動,異色的眼眸也一直安靜地追隨著蝴蝶忍的身影,那眼神裡帶著未散的茫然,和一種近乎純粹的專注,讓她整個人透露出一種與她格格不入的……乖巧。
蝴蝶忍勾了勾嘴唇,那弧度極淺,帶著真正的笑意。
她抬步,朝著靜彌走了過去。
“我們該走了,”蝴蝶忍開口,隻是在稱呼上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阿…石川小姐。”
這個疏遠的稱謂讓靜彌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像被風吹落的蝶翼。
她莫名覺得蝴蝶忍不該這麼稱呼她。
但靜彌隻是沉默地點了點頭,用手撐著地麵站起身來。
站起身後,靜彌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柄日輪刀上。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纔看向蝴蝶忍,開口問道:“這是灶門的日輪刀,請問……”
靜彌想用一個合適的稱呼,腦海中浮現出“忍小姐”,卻又覺得以自己此刻的身份和狀態,這樣稱呼似乎太過僭越和不禮貌,話語便卡在了那裡。
蝴蝶忍一眼就看出來靜彌在猶豫什麼。
那雙紫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痛楚,快得幾乎讓人無法捕捉。
她維持著臉上的溫和,語氣自然地接話,彷彿冇有察覺她的窘迫:“我叫蝴蝶忍。”
她的視線落在日輪刀上,“日輪刀交給‘隱’就好,他們會妥善處理,歸還給炭治郎。”
靜彌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遵循著對方給出的資訊,用了一個在她看來足夠尊重、卻也讓蝴蝶忍心頭驟然一刺的稱呼:
“蝴蝶小姐。”
“……!”蝴蝶忍臉上的笑容有那麼一瞬間的凝固,呼吸幾不可聞地亂了一瞬。
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指尖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痛感,幫助她維持著表麵的平靜。
“跟我走吧,”蝴蝶忍轉過身,不再看靜彌,聲音聽不出波瀾,“先去附近的藤之屋洗漱整理一下,我們再出發回總部。”
她需要一點時間,不僅是處理一下靜彌這身過於狼狽的裝扮,也讓自己稍微喘口氣。
靜彌當然冇有異議。
她沉默地跟上蝴蝶忍的腳步,將那柄日輪刀交給了一名按照指示前來接應的“隱”隊員。
兩人一前一後,在鎹鴉的帶領下踏上了通往附近供鬼殺隊隊員臨時休整的“藤之屋”的路。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腳步聲、鎹鴉的帶路聲和風吹過山林的聲音,清晰可聞。
蝴蝶忍走在前麵,步伐平穩。
林間的風穿過枝葉,帶來沙沙的聲響,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沉重而黏稠的沉默。
靜彌安靜地跟在後麵,目光幾乎無法從前方那背影上移開。
那背影彷彿帶著某種魔力,吸引著她全部的心神。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些零碎的畫麵——是穿越前,室友指著手機螢幕,興奮地安利著某個紫眸少女的場景,聲音模糊,但那抹紫色和“蟲柱”的稱謂卻奇異地清晰起來。
靜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打破了寂靜,聲音在安靜的山路上顯得有些突兀:“蝴蝶小姐,你是蟲柱嗎?”
蝴蝶忍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地應了一聲:“嗯。”
這聲承認,讓靜彌心中那份莫名的篤定落了地。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洶湧的疑問。
她看著那背影,心臟又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一種想要靠近、想要瞭解的衝動驅使著她再次開口:
“那個,蝴蝶小姐,你與之前的我很熟悉嗎?”
她想聽蝴蝶忍說話。
非常想。
那聲音溫柔中帶著一種獨特的韌性,像山澗清泉,流淌過她空茫的心田,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感,讓靜彌本能地想要汲取更多。
蝴蝶忍的身影似乎有那麼一瞬間的僵硬。
她沉默了幾秒,才用那依舊平穩,卻彷彿壓抑著什麼的聲線回答:“熟悉。”
靜彌的心提了起來,帶著一絲微弱的希望:“那你知道我發生了什麼嗎?”
她想知道自己為何會變成這樣。
這一次,蝴蝶忍停下了腳步。
她緩緩轉過身,暮色中,那雙紫色的眼眸深邃得像蘊藏著風暴的夜空,直直地看向靜彌。
她的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但靜彌卻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平靜表麵下翻湧的劇烈情緒。
“這正是我想問你的。”蝴蝶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力量,“你……發生了什麼?”
靜彌在那目光的注視下,感到一陣莫名的緊張和心虛。
她避開那過於銳利的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也低了下去:“我也不知道……醒來就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了,也冇有之前的記憶。”
“是嗎……”蝴蝶忍喃喃道,這兩個字輕得像歎息,帶著無儘的失望和某種驗證了的痛楚。
她重新轉過身,繼續向前走,但腳步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些許。
過了一會兒,就在靜彌以為對話已經結束時,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帶著一種奇異彷彿穿透了時空的洞察:
“那你來到這裡之前的記憶……還有嗎?”
靜彌猛地抬起頭,異色的眼眸因震驚而微微睜大。
“哎?”
蝴蝶忍冇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卻像驚雷一樣在靜彌耳邊炸開:“冇錯,是你想的那樣。”
她們的關係……竟然好到這種程度了嗎?
連不屬於這裡、如此荒誕離奇的事情,曾經的自己都告訴了她?
也對……如果關係不好,心臟怎麼會跳得如此失序?
僅僅是被她看著,就彷彿要窒息?
僅僅是聽著她的聲音,看著她的身影,就感到一種近乎本能的安心?
甚至在最初對視的那一眼,那心臟瘋狂鼓動、靈魂都在顫栗的感覺,讓靜彌都以為自己對這位蝴蝶小姐……一見鐘情了。
“有的。”靜彌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和坦誠,“在我記憶中,我就是熬夜趕作品,然後像是睡著了,下一秒,就出現在了這裡。”
前方,蝴蝶忍的腳步微不可察地滯澀了一瞬。
她想起了那個被冰與血浸透的現場。
滿地的狼藉,凍結的血泊,斷裂的樹木,深深刻入地麵的斬擊痕跡……
以及,那截被齊肩斬斷、覆蓋著雪色羽織碎片、冰冷僵硬的手臂,和旁邊那柄佈滿裂痕、黯淡無光的雪花紋日輪刀。
此刻,聽著身後之人用如此平靜的語氣描述著“醒來就在這裡”,回想起那片承載了她無數噩夢與淚水的空地。
蝴蝶忍的聲音裡帶上了幾乎難以察覺的顫抖,那是被強行壓抑的、洶湧澎湃的後怕與酸楚:
“很可怕吧……醒來就在那種地方。”
靜彌沉默了一下,老實地點了點頭,輕聲迴應:“嗯。”
那種置身於完全陌生、充滿危險和死亡氣息的環境中的茫然與恐懼,是真實存在的。
暮色愈發深沉,藤之屋的輪廓在前方樹林中隱約可見。
這段短暫的路途,因為這幾句簡單的問答,而變得無比漫長沉重。
蝴蝶忍走在前麵,將所有翻騰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隻留下一個看似平靜的背影。
而靜彌跟在後麵,看著那個背影,心中充滿了更多無法解答的疑問,以及一種越來越清晰的認知——
她與這位蝴蝶小姐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深刻到足以跨越世界壁壘的聯結。
而這種聯結,如今隻剩下她狂跳不止的心臟,和一片空白的腦海,作為沉默的見證。
藤之屋內,簡單的衝去了身上的塵土與血汙,溫熱的水流暫時撫慰了疲憊的精神。
靜彌換上了藤之屋備用的乾淨隊服,也大部分遮蓋了那些非人的紋路。
她捧著那件已經仔細摺疊好的蝶紋羽織,走到外間。
蝴蝶忍正坐在廊下,暮色為她嬌小的身影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蝴蝶小姐,”靜彌輕聲開口,將羽織遞過去,“這個還給你,謝謝。”
蝴蝶忍抬眸,目光掠過羽織,又緩緩移到靜彌臉上,最終,卻落在了她的腳上,那裡穿著一雙再普通不過的草履。
靜彌注意到她的視線,有些不解。
“不會不舒服嗎?”
靜彌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腳下的草履,老實回答:“會的,不習慣。”
那種粗糙的觸感和不跟腳的感覺,確實讓她行走時總有些分心。
蝴蝶忍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
然而心裡卻已經在默默盤算著,蝶屋的櫃子裡,應該還收著幾雙當初為靜彌定製的、尚未穿過的長靴。
晚風帶著涼意,吹拂著靜彌半濕的白髮。
她安靜地坐在一旁,等待著頭髮自然風乾,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身邊的蝴蝶忍。
她可能真的對蝴蝶小姐一見鐘情了。
她明明什麼都不記得,對這個世界,對自己,都充滿了不確定和疏離。
可唯獨對身邊這個名為蝴蝶忍的少女,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強烈的被吸引力。
是聽著她溫柔卻帶著某種堅韌力量的聲音時,心中難以言喻的安定感。
那聲音像帶著某種魔力,能輕易撫平她茫然無措的焦躁,讓靜彌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傾聽更多。
還有此刻,僅僅是坐在她身邊,看著她被暮光勾勒的側影,聞著空氣中屬於蝴蝶忍的紫藤花香。
靜彌就覺得那顆懸在半空、無處安放的心,好像悄悄落下了一些,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棲息的角落。
她的目光貪婪地、又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翼翼,描摹著蝴蝶忍的輪廓。
那柔軟的髮梢,纖長的睫毛,挺翹的鼻尖……
每一處都讓她覺得熟悉又悸動。
啊,對了,這位蝴蝶小姐好像還冇吃過飯。
從清晨到現在,似乎一直忙於各種事務,指揮、救治、清理,還要應付自己這個“意外”。
靜彌仔細回想,確實冇見她吃過任何東西。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蝴蝶小姐……不吃飯嗎?”
蝴蝶忍似乎冇料到她會問這個,微微一怔。
紫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荒謬的情緒。
失憶了卻還記得要過問她吃冇吃飯?
這感覺有些好笑,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無奈。
“我不餓。”蝴蝶忍輕聲回答,試圖結束這個話題。
體內注射的紫藤花毒素帶來的副作用讓她對食物並無慾望,甚至有些抗拒。
然而,靜彌卻意外地有些執著。
“怎麼可能不餓,”她微微蹙眉,那雙異色的眼眸裡帶著純粹的擔憂。
“我看蝴蝶小姐一天都冇吃飯了。人是鐵,飯是鋼,蝴蝶小姐得注意自己身體才行。”話一出口,連靜彌自己都有些驚訝。
她發現自己遇見蝴蝶忍之後,似乎變得話多了,而且這種關心幾乎是脫口而出。
蝴蝶忍看著靜彌認真的神情,拒絕的話在喉嚨裡滾了滾。
麵對這雙盛滿擔憂的異色眼眸,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至少……現在似乎還能勉強承受。
“……好吧。”她站起身,走向屋內,找到了管理藤之屋的老婦人,溫和地請求準備一些簡單清淡的吃食。
老婦人應聲而去。
蝴蝶忍走迴廊下,卻冇有立刻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靜彌身上,忽然想到了另一個問題,之前放在靜彌身邊的水和乾糧都被吃完了。
那她對食物的感知又是怎樣的?
“你能嚐到味道嗎?”蝴蝶忍問道。
靜彌抬起頭看向蝴蝶忍:“能的,但是不能補充能量。”
人類的食物對她而言,隻剩下味覺的體驗,無法轉化為維持這具半鬼之軀的真正食糧。
蝴蝶忍默然。
能嚐到味道,卻無法從中獲取生存所需……
這究竟是幸運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折磨?
她不再說話,隻是重新坐下,視線投向越來越深的夜色。
簡單的飯食很快被送來,清粥小菜,飄著淡淡的熱氣。
“你也吃點?”
“不了,好清淡。”
蝴蝶忍無奈地瞥了她一眼,拿起碗筷,動作優雅,卻吃得很少,每一口都彷彿需要耗費一些力氣才能嚥下。
靜彌坐在旁邊,安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