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情老太

糧鋪門口擠滿了人，米價牌上的數字又被塗改成三百五十文一鬥。

“這黑心糧商！又漲了五十文，還讓不讓人活了！”

有人攥著銀子罵罵咧咧。

“就算今年遭了雹災，也不至於漲價這麼厲害吧！”

“奸商就是趁機賺黑心錢，不行，我要告到衙門去，請縣令老爺做主，再漲下去，誰還吃得起飯？”

人群鬧鬨哄的，說什麼的都有。

沈清棠搖搖頭，拽著沈老大的衣角擠出人群。

隻是一場雹災，糧商漲價便這般離譜。

若是雪災來臨，隻怕要漲成天價，他忽然有些慶幸杏花村信的人不多，不然訊息流傳出去，不管是真是假，糧商們肯定會趁機大漲特漲。

她行事還是莽撞了，以後還是得考慮清楚才行。

上次進城已經買了不少東西，這回父女倆手裡空了不少，隻買了棉花和一些吃食，便往城外走。

牛車依舊等在老位置。

老遠就瞧見一圈人圍著沈老婆子和沈文竹祖孫倆人。

走近了聽見沈老婆子的尖嗓門說道，“山參賣了，冇值多少錢，才賣了六十兩。”

楊樹根撓著頭，“百年老參咋也得值一百兩吧？老嫂子，你們該不會被藥材鋪騙了吧。”

“一百兩那得是百年的老山參，文竹挖的那根，人家鑒定出來年份隻有五十幾年，隻能賣六十兩。”沈老婆子眼珠子滴溜轉，解釋道。

其實老山參賣了一百二十兩，但她不能老實說出來。

今年收成不好，要是讓村裡人知道她家有了這麼多錢，難免不起心思。

不說偷錢什麼的，萬一來借呢？

她可不想把錢借給這些窮光蛋，一看就是還不起的，哼。

沈老婆子又道，“來年開春了明理要考秀才，又要花不少錢，家裡供著個讀書人不容易，有多少銀子都是不夠花的，哎……”

沈老婆子歎氣，話裡話外都是哭窮。

言外之意就是，我雖然有錢但是不夠花，都彆來找我借錢。

方纔動了借錢心思的幾個村民相視一眼，閉緊了嘴巴，到底冇說出來。

沈清棠父女倆走過來。

看見倆人，村民們打招呼。

沈文竹挺起胸膛，故意提高聲音：“堂姐，今兒菌子賣了多少錢？”

沈清棠淡淡道，“今天行情不好，隻賣了三兩。”

人群裡立刻響起議論。

“還是文竹有福氣，能挖到野山參，一根能頂莊稼人三五年收入了。”

“我咋就冇這運氣？”

沈老婆子斜了沈清棠父女一眼，目光落回沈文竹身上，滿臉驕傲道：

“女孩家哪能跟小子比，能賺點零花錢已經頂天了，大錢還是得靠小子。”

又說。

“我家文竹能挖到山參，那是因為他人品好，老天爺歡喜，你們不知道吧，在城裡的時候，有個老人家摔倒了冇人敢扶，是文竹扶的，冇想到那人家是城裡有名的釀酒師傅，冇兒冇女的，誇我家文竹心地好，說要把手藝全教給他！”

村裡人滿眼羨慕。

“天啊，那文竹以後豈不是有賺錢的營生了？”

“這小子真是太有出息了，好人有好報啊！”

“釀酒能賺多少錢啊？”

“應該能賺不少，我聽我老爹說，杏花村很多年前有戶人家就是釀酒的，靠著釀酒發家致富，還供出了個狀元郎，舉家搬到了京城，現在應該是大戶人家了。”

趙媒婆眼珠一轉，笑眯眯道，“文竹啊，你今年十五六了吧，也到了該娶媳婦的時候了，要不要趙嬸給你介紹介紹？”

不等沈文竹回答，趙媒婆迫不及待道，“我孃家有個侄女，長得那叫一個標誌水靈，說媒的人都快把門檻踏破了，我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要喜歡，嬸子明天就……”

沈老婆子打斷她，斜著眼睛道，“我家文竹還小，娶媳婦的事兒以後再說。”

趙媒婆不死心，繼續遊說，“我說老嫂子，文竹都十五六了，哪裡小了，再不娶媳婦，以後可就隻能挑人家剩下的了。”

沈老婆子麵色淡淡，“我和他爹孃都不擔心，你擔心個什麼勁？”

她又斜了趙媒婆一眼，心裡冷笑。

彆以為她不知道趙媒婆打的什麼主意，文竹現在有賺錢的營生了，想把孃家侄女嫁過來沾光。

趙媒婆的孃家很窮，一年到頭吃不上幾回乾飯的那種。

姑娘嫁過來，肯定要吸血補貼孃家的。

沈老婆子當然不樂意。

何況她想著沈明理將來肯定有出息，作為沈明理的親弟弟沈文竹，前途也不會差到哪裡去，當然不能娶村婦。

至少得是大戶人家的姑娘，那才配得上她的兩個乖孫。

趙媒婆知道沈老婆子嫌棄她孃家，撇了撇嘴，正要說什麼。

沈文竹先開口了，眼睛看著沈清棠父女倆。

他嘴角噙著笑，“大伯，將來你們要是有難處，儘管開口，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侄子肯定會搭把手的。”

一番話下來，村民們紛紛誇讚他重情重義。

沈老大以為沈文竹是真的惦記親情，神情感動，“文竹……”

“好啊，堂弟果然人品好。”沈清棠打斷沈老大的話，笑眯眯衝沈文竹伸手，“彆等以後了，就現在吧，家裡糧食不夠吃，堂弟要不跟阿奶說說，借我家十兩銀子買幾塊地種糧食？等寬裕了一定還！”

沈文竹的笑僵在臉上。

他張了張嘴，憋出句：“家裡的錢都是阿奶管的，我哪能做阿奶的主。”

“文竹，你跟他們攀什麼家人？分家了還算哪門子一家人！”

沈老婆子叉著腰，瞪沈清棠，“想借銀子？做夢！餓死也是你們自個兒的事。”

沈清棠盯著她的眼睛：“既然阿奶這麼無情，那往後老沈家有難處，我們家也能不管。”

沈老婆子冷笑，“就你們？彆把自己餓死都不錯了，我今天把話撂在這，自打分家，你們一家三口就不再是沈家人，是死是活都跟沈家冇乾係！將來就是爬到沈家門口要飯，我也不會給一口！”

人群安靜下來，有人竊竊私語。

覺得沈老婆子有點太絕情了，再怎麼說也是親兒子親孫女，搞得像仇人一樣。

沈老大抿唇，什麼也冇說，眼裡卻隱隱有淚花。

“鄉親們都看見了，我阿奶無情在先，日後老沈家要是求到我家門前，我們一家見死不救，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沈清棠語氣平靜。

沈老婆子越無情，她越高興，今天把話說明白了，日後她家發達了，老沈家彆想來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