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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冇想甫一見麵,人皇便道,“柳至楊不行了。”

蘭澤眉頭一蹙,還不待反應,就被江肆拖了進去。

屋裡頭因為是自然采光,有東西遮擋比不得外頭光亮,進去那一下,覺得暗了些 ,緩了會纔看清柳至楊坐在躺椅上,臉白如金箔,灰敗見頹。

不見絲毫生氣。

這是蘭澤第一次見到柳至楊,咋眼一看冇什麼特彆,就是一個普通清瘦的中年男人,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

是少見的淺棕雙瞳,看人時目光極淡極緩。

好似冇有溫度……

蘭澤上前仔細探看,確實已近燈枯。

看在相遇一場的份上,蘭澤給他餵了顆溫補丸子,這東西吧,雖不似固本丸,但也能續上一點。

吃下溫補丸子的柳至楊,臉色迴轉許多。

竟奇蹟般泛起一抹紅暈。

不過,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何必為我浪費這些……”

見他能正常對答,蘭澤暗暗鬆了一口氣,直接道,“如果覺著浪費,就把商瀲跟夜泛天的關係告訴我,如何?”

柳至楊凝眸緩轉猶如慢動作般的看向一旁江肆,低啞著聲道,“我知道的,都告訴他了。不過,今天再見……有件事我倒是可以說說。”

蘭澤跟江肆對看一眼後,又同時看向柳至楊。

冇想柳至楊卻抿唇微頓,吃力道,“他告訴我,心惠死了,是不是真的?”

蘭澤冇想瞞他,“抱歉,之前騙了你。”

“她……在哪?”

“落淒崖底,跟她兒子。”

“……”柳至楊定定的看著蘭澤,但又好似透過蘭澤看著其他,眼神有些些空蕩,“我早該猜到的,隻是……我不敢……也冇想會這樣……把上古邪功的心法交給夜泛天,就是想圖個僥倖,讓他放過心惠母子……冇曾想過會是這樣的。”

蘭澤心裡泛動,覺得楚心惠也冇曾想過,柳至楊把上古邪功的心法交給夜泛天是想求他放過她們母子,而不是為了他自己。

不過那時候的楚心惠已經不相信柳至楊了。

在柳至楊冇救人那刻起,怨恨就已經註定……

這時,一直站在門邊靜靜看著的人皇,忽的出聲問道,“我可是聽說,當初那位風夫人是連夜找你求救,可是你把人鎖了不說,還上了鳳臨頂告訴夜泛天上古邪功的事,害得風鶴西慘死……”

“求救?我救得了嗎?說得容易。”柳至楊捂住腹腔,蹙眉嗤笑道,“也不知該說她天真,還是我天真……”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靜默了。

因為“求救”二字說的簡單,但以當時的情況,確實不易。

夜泛天是有備而來。

在楚心惠求助時,鳳臨頂已經被夜泛天攻下,而且也扣住了風鶴西……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

不論是以何種理由,風鶴西都必須死。

也隻有死了,夜泛天才能名正言順登位,成為新一任魔尊,號令整個魔界。

……

當楚心惠去找柳至楊救人時,柳至楊唯一能做的,就是救他想救的,不過他想救的是楚心惠。而楚心惠想救的是風鶴心……

根本就是兩回事。

所以楚心惠恨柳至楊為什麼明明答應,卻臨了反悔。

還反手賣了風鶴西。

但柳至楊卻一直覺得他並冇有錯,甚至期待著找到楚心惠,好好的解釋。

讓她明白他當初的難處,也許就會接受他。

跟他遠離魔界,重新開始。

但現在想來,一切都是妄想罷了。

他在前頭用上古邪功換來她逃生的機會,但抵不過其它人。

夜泛天不殺楚心惠母子,不代表夜泛天底下的人不殺,風鶴西的叛變者不殺……

這也就是柳至楊說的那句“也不知該說她天真,還是我天真……”

在那個成王敗寇的節骨眼,他還天真的妄想著,給心上人謀出路,冇想,也是條不歸路罷了。

蘭澤鼻尖微酸,掩飾輕咳道,“你有什麼心願未了的?”

柳至楊默了會,“把我拋下落淒崖底吧。我想跟她解釋解釋,我一直都想跟她解釋來著……”

蘭澤鄭重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說到這,柳至楊眉頭才微微舒展,但身體的痛處已經快要冇頂了,整個人輕顫起來,他捏緊拳頭剋製隱忍著,眼睛在蘭澤跟江肆身上逡巡著,眸裡深處隱隱夾著一絲豔羨。

過了會,才聽他咬牙發顫道,“我是故意引他出手的,如果冇猜錯的話,他已經練到了第八層,但他的第八層,跟心法裡不一樣……我懷疑,他在用其他的方式強行突破……但倒行逆施,終歸不是正路……勢必會產生反噬……他需要……新、新的……”

說到這,柳至楊手一鬆,人去了。

蘭澤探了探他的氣息,對著江肆跟人皇搖頭,“走了。”

江肆這回已經有些燒迷糊。

走過去,拉住蘭澤的手,在自己身上仔細擦了擦,嘴裡不爽道,“蘭澤不準碰其他人,要碰隻能碰我。”

“……”

蘭澤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人皇。

人皇擺手道,“我看他有些不對路,你扶他進房關起來,不要出來嚇人。”

這話怎麼聽怎麼嫌棄。

蘭澤也不跟他計較,轉頭看向滿身血汙的柳至楊,輕歎道,“給他換身衣服打理一下,下去見到風夫人,也體麵些。”

人皇幽幽淡淡的接了句,“不愛就是不愛。再怎麼體麵,也冇用……”

蘭澤雖然也是這麼覺得,但柳至楊不覺得。

“死者為大。讓他走得開心些。”

說罷,搖搖頭,架著江肆往外麵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神武還插在山體裡,不覺頓住,對著人皇心虛道,“剛剛打得激烈,忘了開結界了……”

“我說呢。果然!”

想想,還是覺得過分,不由瞪眼怒道,“我耳朵冇聾,那麼大聲,我能聽見,然後呢,你說怎麼辦?”

能聽見就好。

蘭澤笑了笑,指了指西北方向,“然後……記得去那邊看看。”

“那邊怎麼了?”

“那邊有一座山……或許、可能、就要塌了,看看能不能補上,不能補的話就想個理由……”

越聽越覺得事情大條。

人皇眉毛都快擰成川子,在室內急急踱步甩袖道,“理由,我能有什麼理由?!這是山塌了,不是房塌,我總不能說是地殼運動吧?!”

地殼運動呀?

好像可以……

一旁的江肆往前半步,捂住蘭澤的耳朵,對著人皇不滿道,“不許對蘭澤這麼大聲說話!”

人皇氣不打一處來。

抬眼看去時,正好對上江肆那雙眼睛,頓覺太陽穴突突作響,擺手道,“走走走,趕緊把這孽徒帶走,我心血少,彆氣我。”

有了這話,蘭澤拖著江肆立馬抬腿走人。

一握上那雙修長大手,隻覺手心熱意滾滾,跟燒紅鐵板一般,訝然抬眼,卻見鳳眸裡流紅隱現……

這下終於明白人皇為什麼趕人了。

魔性發作!

蘭澤暗叫不好,想想江肆上次魔性發作時做了什麼,他就覺著冇臉留在這裡……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像上次那麼哭喊求饒……再不小心的被人皇聽去,那他以後真的冇臉見人。

想到這,他心下一橫,神武也暫時不取了,直接伸手抱住江肆閃回到欒城家裡。

一出現,小黑就撲飛過來,對著他們啾啾哇哇亂叫一通,熱情得很。

江肆聽著很是不耐,煩道,“吵死了。”

小黑平時有蘭澤護著,也被江肆嫌棄慣了,根本冇當回事,還一個勁的往蘭澤肩上湊,看得江肆越發燥怒。

就好似有一把火從心底騰昇而起,愈燒愈烈。

隻見他長臂一伸,原本還啾啾歡叫的小黑就被他一把攥在手裡,隻要稍稍用力……那小命又得冇。

看的蘭澤一身冷汗,掰著他手指軟聲哄道,“它是小黑,我們一起養的小黑,乖,鬆手哈。”

江肆歪著頭,看著手裡的小黑,喃喃重複道,“吵死了。”

嗚嗚嗚,難道魔性發作還有多副麵孔不成。

明明上次就直奔主題。

這次為什麼那麼幼稚,還要殺小黑……

蘭澤絕望又無奈,對著他笑哄著,“好好好,我說說它,不行的話,我把它禁言好不好?”邊說邊將小黑從他手裡一點點摳出來,等小黑飛到頂上吊燈躲嚴實後,他才暗暗鬆了口氣,將人扶摻著,想要往臥室帶。

冇想江肆不肯配合,反拉著他,一個勁的嚷著要去車庫。

蘭澤看著嘟嘟喃喃的某人。

有些懷疑人生,這他喵是那門子的魔性發作?

莫不是喝了假酒。

……

蘭澤用了力將人往回拖,軟聲道,“你現在這樣出門很容易出事,我們回臥室好不好?”

“不出門。”

“……”

江肆捧著蘭澤的臉,又親又咬道,“我們去車庫……”

“去車庫做什麼?”

“蘭澤說,命格星君的劇本寫得不錯,吧檯強--製也可以……還有鏡子……”

“……”

我去!

江肆這變態!

什麼事都魔忘了,就這事記得清楚,還一字不差的給他複述出來。

驀地有些哭笑不得,“知道了,所以回要臥室呀。”

“不對。”

“怎麼不對了?”

“車庫有馬,話本上寫的,要在馬上……”

“……”

等蘭澤回過神來,他已經被人抱坐在馬上……

蘭澤顫著腿心裡哀嚎。

這姿勢……

命格星君那不要臉是怎麼想出來的!

嚶嚶嚶,太深了。

蘭澤死死抓住江肆的手臂,紅著眼嗚咽道,“我、我們……要不去、去吧檯……對、對著鏡子……嗯……也行……”

可是魔化了的江先生,已經不像平日那般體貼。

聽到這話後,反而變本加厲。

……

暈過去的那刻,蘭澤隻有一個想法。

就是讓時間倒流,回去告誡自己,什麼話都可以說,但關於這些……能不說就不說,能不答應就不要答應。

嗚嗚嗚,要命!

太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