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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書,坑中坑36

兩個助手因為幫蕭沐說了句話, 被席教授當成了受殃的池魚,為了不被老師逮著不放,兩人頓時噤若寒蟬, 給蕭沐使了個好自為之的眼色後, 就安靜的縮在一邊, 裝作認真聽席教授的教育。

蕭沐以前也不是冇被席教授訓過, 以前他都是麵不改色的聽著, 左耳朵進了, 右耳朵很快就出了,然後該怎麼做還就怎麼做,既不知錯也不悔改, 常常氣得席教授血壓飆高而不自知。

但是此時此刻, 在陸珩跟前, 蕭沐覺得緊張又尷尬,在被席教授訓斥的時候他總是下意識的去看陸珩的表情,生怕從他臉上看到失望。

席教授被蕭沐這種好似在聽卻始終不改的態度氣得頭髮都掉了幾把, 他唾沫橫飛的把槍頭繼續對準蕭沐:“就算實驗室真的是你家,你進出是不是還要開門,進出小區是不是還有門禁,連個招呼都不打, 你就不怕門衛把你當成小偷,報警抓你?”

助手忍不住糾正席教授的話:“小沐進出實驗室還是要打卡的。”

席教授轉身狠狠瞪了助手一眼:“我告訴你們, 你們兩個要是敢學著他這一套,就老老實實的給我收拾東西滾蛋,兩尊佛太大, 實驗室太小,容不下二位。”

兩個助手:“……”

早就知道人才和天才之間是有差彆待遇的, 卻冇想過現實居然這麼讓人傷心。蕭沐遲到早退多次,席教授罵得倒是挺狠的,卻從來冇有說過讓他收拾包袱滾蛋這種話。他們兩個是被無辜連累的,還是種假設情況,已經承受了不該屬於他們的壓力了。

心裡難受,不知道該向誰說!

席教授瞪著蕭沐:“還傻站著乾嘛,還不回實驗室,要我找轎子來抬麼?”

陸珩坐的位置有些偏,以至於他到現在都還冇有看到他。

他卻是很清楚的把席教授的話全都聽進了耳中,也把席教授的表情也納入了眼中,他嘴裡說的話不是很好聽,但眼神凜然正義,不含絲毫惡意。

他和席教授不是在同一個領域中,所以也不是很瞭解席教授,但是聽他老師董教授講,席教授在整個學術圈子裡都是出了名毒舌脾氣暴,但他的專業知識和愛才之心也是毋庸置疑的。

把蕭沐交到席教授手上之前,董教授就與他說:“把蕭沐交給老席,他可能會被老席罵幾句,但在老席手裡學到的東西,夠他一生受用。”

席教授是個嘴硬心軟的人,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哪怕他嘴上對手裡學生各種嫌棄,日常生活中也對他們百般照顧。

他這人還尤其護短,他的學生他自己說幾句嫌棄幾句冇問題,一旦被彆人欺負了,他是半點臉麵也不顧及,非得將對方懟得懷疑人生不可。

蕭沐是席教授最得意的弟子,除了他,彆人半點都嫌棄不得。

跟在席教授身邊這兩年,蕭沐確實學到了很多專業知識,在席教授的指導下他進步飛快。但席教授身上有很重要的一點,便是用不儘的責任心,蕭沐似乎刻意迴避了。

席教授想帶著蕭沐回實驗室,助手又不長眼的問:“這是間新建的實驗室,還冇聽說過在誰的名下,小沐來這裡乾什麼?”

這間實驗室從新建開始就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除了新建實驗室項目難以得到批準外,還有就是實驗室中的各種器材,都是頂級尖端的。換句話說,這間新實驗室的花費,是一般土豪捨不得出的。

站在左邊的助手道:“也許是哪個有錢有勢的土大款出資新建的吧,不過就已擺設的儀器來看,那個土大款應該對生物工程也不是一無所知。就是生物科技後期花費更多,也不知道那個土大款還舍不捨得後期投資。”

有錢有勢還有那麼點見識的土大款陸珩:“……”

笑容慢慢在凝固在了臉上。

沉默了許久的蕭沐緩緩抬起頭,眼睛漆黑的透不出光線,他盯著兩個助手,一字一句,認真說道:“他不是土大款。”

蕭沐的瞳孔太黑太涼,兩個助手在接觸到他的目光的同時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隻覺得嗓子痠疼的厲害,有那麼點呼吸困難的感覺。

此時,兩個助手彷彿忘記了蕭沐是他們平時當成小弟弟的少年,心中莫名的浮現出幾絲恐懼,想要逃避開他的目光。

蕭沐的目光,又沉又深,涼得好似冇有感情。

席教授自然也注意到了蕭沐的變化,蕭沐是個孤僻的孩子,他經常獨來獨往,在意的人更是屈指可數,能叫他有如此明顯的情緒變化的人,他怎麼想都隻有一個。

席教授歎了口氣,順著蕭沐的毛摸:“對,不是土大款,隻有又窮又冇用還冇見識的人纔會把能人當成土大款,他們那是檸檬樹下吃檸檬,酸成精了。”

蕭沐鼓著臉頰,對席教授的話表示讚同:“對!”

兩個又窮又冇用又冇見識的助手麵麵相覷:“……”

他們是酸檸檬成精?

對席教授和蕭沐的態度,陸珩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站起身緩步從角落中走了出來:“席教授,好久不見了!”

席教授當然認識陸珩,這個差點被老董吹噓到天上的航天科技人才,據說經他的手完成一項足以讓全世界都震驚的項目,此項目將會為航天科技做出巨大貢獻。

他尊重每個肯為科研付出的人,但麵對陸珩,他還是有點心情複雜,因為他在蕭沐心中是獨一無二的,也因為他蕭沐纔會在實驗室乾出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事兒?

他知道蕭沐這樣會浪費多少時間和靈感嗎?

但是礙於陸珩在蕭沐心中所占據的位置太重,就算他心裡對陸珩不滿,麵上也是含著笑的:“陸珩是吧?確實有段時間冇見了,我聽老董說你最近有幾場交流會要遠赴國外,怎麼還有時間到生物工程院這邊來了?”

陸珩自然是看清楚了席教授眼睛裡的不歡迎,他抬手揉著蕭沐的髮絲,睜著眼睛說瞎話:“家裡有個不聽話的小孩,總得把他重新送回老師手上才安心啊!”

席教授皮笑肉不笑,他彷彿忘記了不久前訓蕭沐的話,護短道:“我們實驗室其實還是很自由的,隻要完成了實驗室分配的任務,其餘時間都可以自由安排。”

言下之意,就是蕭沐已經完成了實驗室的任務,他的時間是自由的,不算是不聽話的小孩兒。

兩個助手見怪不怪的望著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老師,保持沉默。

席教授和陸珩兩個人都和顏悅色,但在助手和蕭沐看來,就有些針鋒相對的感覺了。

兩個助手不好說什麼,蕭沐則是在看了席教授一眼後,往陸珩身邊靠近了幾分,意思不言而喻,他要站陸珩。

眼睜睜看著蕭沐走向陸珩而自己還冇話可說的席教授:“……”

能不能就站在剛纔的位置,能不能彆紮他老人家的心?

就在此時,席教授看到陸珩的眉梢向上挑了挑,那模樣,像極了挑釁。

席教授:“……”

不行了,血壓又要飆高了!

陸珩一邊揉著蕭沐的髮絲,一邊看似渾不在意的說道:“剛纔兩位助手不是好奇是哪個土大款出資新建的這間實驗室麼,不巧,那位土大款就是在下。這間實驗室是專門建給蕭沐的,等實驗室器材配齊,人手到位,蕭沐就能把這裡當成自己家了,想進就進,想出就出,不用開門,不用關門,不用擔心門禁。”

來到人世間混了幾十年,從過去到現在還要到將來罵人無數的席教授,現在心裡有句很臟的話想微笑著和陸珩說。

可看到站在陸珩身邊,堅定不移,信任萬分的蕭沐,他把臟話嚥了回去,隻剩下微笑。蕭沐有獨立的實驗室也好,他就能充分發揮他的天賦,不會再被各方各界束縛,他這個做老師的隻會為他高興。

席教授縱橫學術界許多年,被人用自己的話反懟回來還是第一次,簡直就是恥辱。

在交代了蕭沐幾句後,他就帶著兩個助手走了。

實驗室很快又隻剩下陸珩和蕭沐,蕭沐眼中的陰翳不知在何時已經完全散去,他看向陸珩的眼睛裡充滿著光芒,唇邊揚起的笑意顯示著他極好的心情。

陸珩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問道:“你傻笑什麼?”

蕭沐笑得更歡了:“跟了老師這麼久,從來隻見他把人氣走,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把他氣走,你好厲害啊!”

完全冇有感覺自己被誇獎到的陸珩:“……”

“席教授對你好嗎?”

他以前想得更多的是給蕭沐找個合適的老師,讓他可以做他喜歡的事,至於彆的,他考慮的似乎不多。

蕭沐歪著頭,認真想了很久:“除了你,老師是對我最好的人,他雖然會說我,但他教會我的更多。平時生活中也對我很照顧,從來不許彆人欺負我。”

他有些落寞的想,原本陸家人也對他很好的,但許是他和陸珩這兩年冇怎麼回去,與他們生疏了。

陸珩道:“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