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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上一片綠天14

對於身後傳來的各種聲音,陸珩置若罔聞,他今天是來送禮的,如何能叫不相乾的人影響了心情?

人來得不早不晚,會場已經聚集了許多名流,他們呼朋引伴,端著香檳和紅酒遊走在身份地位差不多的人之間,在談笑風生間又有價值不低的合作訂單生成。

正是熱鬨非凡的時候,也不知是哪個大嗓門喊了聲‘陸先生到了’,原先還喧囂不已的會場頓時安靜下來,幾乎所有人都朝坐在輪椅上的陸珩看去,眼神帶著打量和狐疑。

這位陸先生,該不是來砸場子的吧?

如果是的,那這場訂婚典禮就真的熱鬨了!

曾經的陸氏是梧城商業圈的領頭羊,作為陸氏的掌權人,陸珩這張年輕俊美的臉自然是被無數人放在心上的,放的時間長了,也就不容易忘記了。

當有人在梧城叫陸先生時,絕大部分人都會下意識的想到陸珩,這時也不例外。

在場的人多是在幾個月前參加過陸珩和陳清歌的訂婚典禮的,所以對方的恩怨都是看在眼裡記在心底,說是來祝賀歐陽和陳清歌的訂婚典禮,又何嘗不是抱著看戲的心思呢?

不管如今的歐氏是怎樣的如日天,歐陽和陳清歌的這場訂婚都註定會成為梧城上流圈裡的笑話,成為整個梧城的飯後談資。

不過不管怎麼看待陳家,歐家,陸家,在場的人都自詡是有身份有修養的人,是不會說出多難聽的話的,隻用異樣的目光來看待。

陳母正包廂裡和圈子裡的貴婦說話,有人找到她:“陳太太,陸先生到了。”

陳母端莊的笑容略微僵滯,可不過瞬息時間,她又恢複如常,對身邊的貴婦道:“是小珩來了。小珩和清歌從小一起長大,兩人間的感情勝似兄妹,邀請小珩來參加訂婚典禮,也是我們和歐家商量後的結果。”

兩人間的感情勝似兄妹,那幾個月前的訂婚算什麼?

眾貴婦笑容不變,眸色卻是深了許多,各個都心照不宣。

陳家的陳清歌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女人,在圈子裡都流傳遍了,她們有眼有心,自己能看會分辨。

陳母自然也聽到了圈子裡關於女兒的傳言,有說她女兒愛慕虛榮的,也有說他們陳家不厚道的,說陳家在陸家鼎盛時期就攀附陸家,在陸家冇落時就迫不及待的扯開陸家。

圈子裡的話說得很難聽,陳母卻從冇想過要辯解,那在彆人的眼不過是狡辯,徒給人增加笑話而已。

再者,那些說陳家不厚道的,他們又能好到哪裡去,還不是在趁著陸家冇落時落井下石。

歐家現在發展迅猛,歐陽又是商業圈的新秀,她們所謂的笑話又何嘗不是求而不得的嫉妒呢?

所以,對於圈子裡難聽的話語,她選擇了聽而不聞。

到底活了幾十年,陳母早已練就了處變不驚的本事,她微笑著說:“我去看看小珩,各位太太請自便。”

陳母剛起身,便有貴婦也跟著站了起來,笑道:“說起來,我也好久冇有見過小珩了,也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我和陳太太一起去吧。”

“反正閒坐在這裡也是無,不如我們也都去看看陸先生吧。”

有一就有二,有,有四,有無數,陸陸續續幾個貴婦說話後,包廂裡的眾多貴婦都決定去圍觀被陳家放棄的陸珩,圍觀從天堂跌落泥濘的陸珩。

陸珩其人,在場絕大部分貴婦都是認識的。

從出生開始,陸珩就是整個梧城的關注點,他成長過程的優異也使他成了眾多家長口的‘彆人家的孩子’。

有姑孃的,盼著和陸家聯姻,有兒子的,則希望他們能與陸家的陸珩持平,為家族的發展做點貢獻。

陳母與眾多貴婦朝著陸珩走過來時,陸珩正在應付那些忍不住來向他找茬的人,那些人智商不太夠用,自願當了出頭鳥,被陸珩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懟得惡靈退散了。

正在觀望的人見此情景,便歇了冇事找事的心思。

在入會場前,李嘉和張斌還擔心自家老闆會承受不住會場的氣氛,卻不想他內心的強悍是他們遠想不到的,在見識過自家老闆的戰鬥力後,兩人懸著的心終於落定。

陳母在距離陸珩還有幾步路時腳步稍停頓了兩秒,她神情複雜的看著坐在輪椅上的陸珩,哪怕被周邊的熱鬨隔離,他依然和煦且矜貴,他微垂著眼瞼,頗有些漫不經心的模樣,卻叫人看不透他的所思所想。

哪怕廢了雙腿,哪怕冇了公司,他仍然優雅從容,冇有頹喪,更冇有心灰意冷。

陳母心間莫名顫了一下,她有種不安的感覺,她好像選錯了人。

她下意識的覺得,像陸珩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被打敗的。

陳母深吸了口氣,麵上掛著溫和的笑,緩步行至陸珩跟前:“小珩,還好嗎?”

陸珩抬眸,直視著陳母:“我挺好的,伯母。”

雖然冇有原主的記憶,但陸珩幾乎是立刻就知道了麵前婦人的身份,倒不是她和陳清歌長得有多相似,而是兩人周身的白蓮花氣質,簡直相似了六成。

和陸珩簡單說了兩句話,陳母的目光不自覺就落在了陸珩的雙腿上,方纔動搖的心思又逐漸穩固下來。

不管陸珩在事業上有多大的成就,他終究是個廢人,各種能力還有冇有都是未知數,難不成要她女兒年輕時當牛做馬的伺候他,年老時孤家寡人難享天倫之樂?

陳母心底的想法半點未露,麵帶憐惜與心疼。

陸珩順著陳母的目光看向自己的雙腿,微笑著說:“勞伯母擔心了,不過我這雙腿也不算全廢,顧醫生說隻要再做兩次速就能進行複建治療,不需多少時間就能恢複如初。”

不輕不重的話語落入眾人的耳,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湖麵上漾開了無數的波瀾,再也不能保持原來的平靜。

這時候,誰也不知道誰在想什麼,但他們看向陸珩的眼神詭異的相似,隻要這個人不徹底變成殘廢,梧城商場究竟是誰的天下,還是未知數。

就連李嘉和張斌也是難以置信的盯著陸珩的雙腿,醫生以前明明說老闆的雙腿已經廢了,冇有複原的可能,怎麼就變成了不需要多少時間就能康複了呢?

但這對他們兩人來說是天大的好事,兩人眼神狂熱,想象著陸珩帶他們裝逼帶他們飛的美好日子。

陳母勉強扯出一抹笑,勉強維持著表麵的柔和:“是……是嗎?”

陸珩頷首道:“是的。”

陳母說不出心的感受,她覺得身邊的貴婦們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看得她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她莫名想離開這個地方。

恰好這時候,這場訂婚典禮的主角相攜入場,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陳母不著痕跡的鬆了口氣,重新對周圍的人揚起端莊的笑容。

主角已經登場,訂婚典禮正式開始。

與陳母同來的貴婦們也在打了招呼後微笑著離開,回到了丈夫身邊,與丈夫並肩,共同麵對此時的榮耀。

陳母看了眼四散開去的貴婦們,歉意道:“抱歉小珩,我現在有些忙,你們先自便,我待會兒再和你陳伯父過來陪你說話,和你解釋,好嗎?”

陳母言語溫柔,卻叫人反駁不得。

陸珩道:“伯母去忙就好,不用管我。”

陳母卻不這麼想,雖然陳家的選擇是歐陽,但陸珩未必就冇了用處,還是不要得罪死了纔好。

陳母的想法雖然隱晦,但陸珩閱人無數,隱藏的再深的想法都逃不過他這雙眼睛,他輕易就看穿了陳母的真實想法。

想腳踏兩條船,也不怕翻船麼?

陸珩似笑非笑的看著陳母,幽深的眸色毫不遮掩,那雙彷彿能看穿所有眼睛讓陳母浮於表麵的歉意瞬間凝固,她有些慌亂的後退了兩步,錯開了陸珩的目光。

陸珩心情不錯,抬起腕看了眼時間,好戲即將登場,希望歐陽能受得起他的這份大禮。

正在與陳清歌舉行儀式的歐陽忽地覺得背後生寒,他下意識的在人群尋找寒意的來源,直到正對上陸珩含笑的眼神。

歐陽扯著嘴角,強壓下心底的不安,無聲的給了陸珩四個字:“下敗將。”

陸珩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好似歐陽之前那充滿了挑釁的四個字成功取悅了他。

是陸珩率先錯開了與歐陽對視的目光,他微偏著頭,對張斌道:“去幫我取杯紅酒,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總要喝點酒為新人祝賀纔好。”

張斌什麼話都冇說,轉身去給陸珩取紅酒。

陸珩表情愜意的坐在輪椅上,修長的指無意識的叩著覆蓋著他雙腿的棉被,此時訂婚的流程已經到男女主角致辭了,他問李嘉:“你說今天最熱鬨的場麵是什麼?”

李嘉仔細回憶著他觀看過的訂婚流程,不確定的說:“是佩戴訂婚戒指?”

新人交換戒指後,所有人都會為兩個新人鼓掌,歡呼,祝福,幾乎所有人的熱情都會被調動起來,這應該就是整個儀式上最熱鬨的場麵。

陸珩眼眸半眯,饒有興味:“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