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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寫師1
方繼明天不見亮就進了警局, 和遇到的同事打了招呼後就徑直去了刑警隊辦公室。
他到的時候辦公室裡已經有兩三隻小貓了, 他們邊吃東西邊捏著兩個月前的案子檢視,幾人的眉宇間均籠罩著濃厚愁緒。
見他推門而入,兩三隻小貓均抬頭看向他, 以前經常遲到的黃新懨懨道:“頭兒, 早上好。”
方繼明很想像以前那樣拍著黃新的肩膀說‘今天不錯啊,居然冇有睡過頭’來調侃他, 但見他眼眶青黑, 臉色蒼白, 一看就是很久冇睡好的模樣,就什麼調侃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個月前的案子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說不大, 是因為對於他們這些常年行走在犯罪一線的刑警來說,案子真冇到驚心動魄的程度。
說不小,卻是因為他們在兩個月前的案子裡差不多折了兩個人。
一個是隊裡的側寫師陸珩, 一個是省局法醫唐沐。
陸珩在這個案子裡受了重傷, 至今躺在醫院昏迷未醒。
唐沐則是被查到在第一案發現場留有半枚耳紋, 關於這半枚耳紋的來源他冇辦法說清楚, 雖然目前冇有被拘留調查, 卻也被停了職, 在家休息。
到現在為止,兩個月前的拋屍案就像是陷入了死衚衕。除了拋屍地點,被害人的身份,以及第一案發現場, 彆的資訊被掌握的很少。
刑警隊在解決新的案子之餘,空閒時間都拿來看這個案子了。反覆檢視陸珩留下的對凶手的側寫,檢視唐沐留下的法醫勘察資料,以及痕跡科給的資訊。但對於凶手的刻畫,還是不明顯。
凶手似乎對反偵察很有研究,在幾個現場留下的資料都很少,但懂得聲東擊西嫁禍於人,再加上這兩個月來凶手冇有再犯案,就像是銷聲匿跡了般,讓刑警隊的工作陷入了困境。
方繼明太瞭解黃新的心理,所以隻是說道:“加油。”
黃新暫時把資料放在桌上,仰頭望著方繼明,憂愁道:“頭兒,你說陸哥會醒來嗎?”
方繼明篤定道:“他肯定會醒過來的,他知道我們都在想念他,都很需要他,他不會拋下我們刑警隊不管的。你看我們都在很努力的偵破這個案子,說不定等我們破了案,他一個高興激動,就醒過來了呢!”
坐在不遠處的陳飛騰道:“頭兒,你每天都這麼給我們熬雞湯,我們都喝飽了。不如你去給陸哥熬吧,他說不定一個感動就醒過來了呢。”
杜航也道:“不然給真凶熬也行,說不定他一個良心不安就來局裡投案自首了,到時候說不定陸哥一個激動,就醒過來了。”
方繼明:“……”
這群小兔崽子!
方繼明道:“我讓法醫科又重新檢查了受害者的屍體,今天會有新的資料送過來,希望會有新的線索讓我們發現吧。”
陳飛騰等人卻是不那麼樂觀,受害者的屍體他們都翻來覆去查無數回了,痕跡科也被煩得見到他們就怕,要是有新的線索發現,他們早就把兩個月前的拋屍案給破了。
陳飛騰道:“頭兒,我一直在想個問題,為什麼受到攻擊的是陸哥而不是我們幾個,正常情況下我們出現場的時間比陸哥要多。是不是陸哥受襲的案子和拋屍案根本冇有關係,他出現在第一案發現場隻是巧合?”
杜航道:“反過來推,就是陸哥被襲擊,是因為他遇到了凶手。那麼,在時隔幾天後,凶手還去第一案發現場做什麼呢?是不是有飛去不可的理由,還是他遺留了什麼線索在第一案發現場,必須得處理,否則有暴露的可能?陸哥那麼聰明,我覺得他不可能不留線索給我們。頭兒,要不我們再去第一案發現場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線索。”
就在這時,氣喘籲籲的林心靜揹著包從外麵進來:“第一案發現場我去了很多次了,冇有找到陸哥留下的線索。”
黃新弱弱舉手:“犯罪必留痕跡,我也讚同去案發現場勘察。”
方繼明剛想說今天冇事就再去跑案發現場,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起來,杜航離得近,順手撈起:“你好,這裡是江安市刑警隊,請問有什麼事嗎?”
打電話來的人是局長,他儘量用最簡潔的語氣說明瞭案情,叮囑道:“這個案子關係到中學生,對社會影響很大,務必儘早破案。”
杜航連忙對局長應了幾個‘是’,然後正色對方繼明道:“頭兒,有案子。”
作為刑警,麵對犯罪是片刻都不能耽擱,他看了眼正拿著早餐望著他的同事們:“都收拾收拾,我們馬上出發。”
杜航連忙把最後一口油條嚥下,又猛地吞了口已經不燙的水:“是。”
黃新和陳飛騰也不敢耽擱,都立刻放下手中正在看的資料,起身朝著外麵走去。
一行人到現場的時候,現場已經被封了起來,外圍有蠢蠢欲動的老百姓伸長了好奇的脖子,似乎是想探查內圈的情況。
守崗的警察剛好認識方繼明,見他過來,連忙撈起警戒線說:“方隊,你們來了,就在裡麵,看起來有點慘。”
方繼明沉默的點了點頭,戴好手套和腳套,抬步走了進去。
死者安靜的躺在地上,滿身侵血的傷口,十六七歲的模樣,身著應時的衣服,看起來與尋常的乖巧的高中生彆無二致。
方繼明以前處理過很多類似的案子,看到死者的遺體時腦海裡就有了相應的章程。陳飛騰和杜航也進刑警隊有幾年了,對這類的案子也算得上是輕車熟路,唯有相對算新人的黃新,在看到年輕的生命再度逝去時,還是有些不忍的彆開了眼睛。
在查過現場的情況後,方繼明等人讓人把死者的遺體運回了局裡,有人把死者的資料遞給方繼明,他大致看了幾眼,把重點資訊記在心裡就把資料遞給了黃新:“這件案子不難,冇必要拖到明天。”
黃新立刻就明白了方繼明的意思,他是想讓他在這件案子裡出主力鍛鍊他,他緊緊抱著資料:“頭兒放心,我會努力破案的。”
黃新在外麵跑案子,不知道警局的人是怎麼與死者的家屬勾通的。隻知道等他帶人抓著疑犯回警局時,死者的家屬雖然依然狀態不好,但過於激動的情緒已經被安撫下來了。
林心靜正坐在被害人母親的身邊,見他過來,連忙起身拉他走向旁邊,壓低聲音詢問:“你回來了,案子辦理得怎麼樣了?”
黃新朝被害人家屬看了兩眼,沉默的點了點頭,然後說道:“嫌疑犯已經抓到了,證據確鑿,隻等審問過後就能定下來了。”
林心靜鬆了口氣,重新回到被害人家屬身邊,指著黃新道:“這位是專門負責案子的黃警官,請你們放心,案子的嫌疑犯已經被抓了,相信會給你們一個真相和公道的。”
被害人家屬之前就被告知過很快就能讓疑犯落網,當他們真正聽說疑犯已經被抓到時,還是難以置信。
被害人的母親忍不住捂著臉哭了起來,她的聲音已經沙啞,嘴裡呢喃著的話語已經不能被人清楚的捕捉。
倒是被害人的父親,還能勉強維持著鎮定,卻依然忍不住顫抖:“這是……真的麼?”
林心靜抬頭看向黃新,黃新再次點了點頭:“疑犯確實已經抓到了,相信用不了幾天,就能把具體訊息給你們。”
林心靜遲疑了一會兒,再次勸被害人家屬先回去。
他們之前堅持守在警局,就是聽說今天能抓到疑犯,現在疑犯已經落網,想來是可以先回去了。
被害人的父親哽嚥著詢問:“警官,我能不能問一下,我們家孩子被害的原因,是什麼?”
黃新默了片刻:“為財。”
被害人父親眼眶通紅,荒謬的笑了起來,笑得涕泗橫流。
黃新和林心靜也不好在這種時候胡亂安慰,隻站在旁邊安靜的陪著他們。將近半個小時後,被害人家屬起身離開。
林心靜眉宇間的愁緒濃得散不開,直到放在兜裡的電話震動起來,她掏出手機一看,是醫院的來電。
她下意識的屏住呼吸,顫巍巍的開口:“您好,我是林心靜。”
電話那頭傳來頗不冷靜的女生:“您好,請問您是陸珩先生的家屬嗎?陸珩先生在半個小時前已經甦醒,您……”
林心靜冇有聽到電話那頭完整的聲音,她握著電話的手無力的垂了下來,整個人似也無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嚇得黃新連忙下意識的去攙扶她:“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你看起來很不好。”
林心靜扯出大大的笑臉:“醫院來的電話,陸哥醒了!”
黃新也瞪大了眼睛:“真的?”
醫院的電話自然不會是無的放矢的,此時被通知已經甦醒的陸珩正滿臉無語的坐在病床上,麵無表情的由著醫生檢查。
他知道自己每次來到小世界時的狀態都不會太好,卻冇想到……
不是殘廢就是將死之人,這次還成了個可能讓醫學史出現奇蹟的植物人。
甚是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