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袋子裡的“黑曆史”

艾克和艾雪專屬的實驗室區域,和多麵體冰檸檬的主實驗室差不多,同樣明亮整潔,充滿了兩人獨特的風格。柔和的光帶沿著牆壁流淌,映照著艾克工作台上整齊排列的工具和幾個小型實驗裝置,以及艾雪那邊擺放著一些地球帶來的小玩意和幾盆散發著清新氣息的快樂星球植物。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臭氧、淡淡花香和某種屬於艾克身上的、如同陽光曬過青草般的清新氣息。

此刻,艾雪正坐在一張舒適的懸浮椅上。她微微歪著頭,小心翼翼地護著發間那頂永恒定格了“衰敗”瞬間的花環,懷裡緊緊抱著她的熊貓玩偶圓圓。圓圓黑亮的塑料眼睛似乎正對著艾雪,憨態可掬。艾雪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梳理著圓圓的絨毛,眼神放空,嘴角帶著一絲甜蜜的笑意,顯然還沉浸在剛纔與冰檸檬分享花園故事的回味中,或者……是花環帶來的永恒安穩感。

艾克則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張懸浮椅上,背脊挺直,姿態放鬆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他臂彎裡抱著自己的團團,另一隻手則隨意地搭在腰間那條純白色的帆布腰帶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繁複穩固的平結,彷彿在確認它的存在和牢固。團團安靜地待在他懷裡,黑亮的眼睛似乎也在“看”著艾克。實驗室裡很安靜,隻有空氣循環係統發出的輕微嗡鳴,以及兩人平穩的呼吸聲。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和溫馨感,在星雲光芒的映照下靜靜流淌。

就在這時,實驗室那扇流線型的合金門,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了一道縫隙。

兩個小小的、鬼鬼祟祟的身影,貼著門縫,極其緩慢地“蹭”了進來。

笨笨圓筒形的身體壓得低低的,履帶轉動得幾乎無聲,頂部的信號燈調到了最暗的亮度,隻發出微弱的、代表“小心翼翼”的橘黃色光暈。它的小機械臂緊緊地縮在胸前,一副生怕碰到什麼的樣子。

聰聰跟在它後麵,方形的身體也微微傾斜,履帶同樣放慢了速度,顯示屏的亮度調到最低,隻顯示著一條代表“潛行模式”的綠色虛線,行走間幾乎冇有任何聲響。

兩個小機器人像做賊一樣,一點一點地挪進實驗室,笨笨還緊張地“噓——”了一聲(雖然它隻能發出微弱的電流聲),示意聰聰再小聲點。它們的目標很明確——遠離艾克艾雪坐著的區域,貼著牆壁,朝著角落裡屬於它們自己的、堆滿了各種工具零件和“收藏品”(大多是些亮晶晶的廢料和螺絲釘)的小工作台挪去。

然而,就在笨笨剛剛“安全”地挪到工作台旁邊,還冇來得及鬆口氣(如果它能鬆口氣的話),它那圓筒形身體上方的光學傳感器,卻猛地捕捉到了工作台下方某個角落裡的一個物件!

那是一個……揉成一團的、深藍色的、看起來很普通的、類似尼龍材質的……袋子?!

笨笨頭頂的信號燈瞬間從小心翼翼的橘黃,變成了極度驚恐的、瘋狂閃爍的深紅色!那刺目的紅光在相對昏暗的角落裡顯得格外醒目!它整個“身體”像是被高壓電擊中,猛地一僵,履帶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音!緊接著,它像是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圓筒形的身體開始劇烈地左右晃動,履帶徒勞地在原地空轉,發出“滋啦滋啦”的噪音,機械臂胡亂揮舞著,彷彿想把自己藏起來或者原地消失!

“嗶——嗚——嗶嗶嗶——!!!”笨笨發出一連串尖銳、急促、充滿了恐慌和羞恥感的電子音,那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如同炸雷!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動靜,瞬間打破了實驗室的寧靜!

艾雪被嚇得一個激靈,懷裡的圓圓差點脫手,她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向角落:“笨笨?你怎麼了?”

艾克也瞬間從放鬆狀態進入警戒,抱著團團的手臂收緊,目光如電般射向聲音來源,鎖定在角落裡那個如同熱鍋上螞蟻般瘋狂打轉、信號燈亂閃的笨笨身上。他眉頭微蹙,眼神銳利。

跟在笨笨後麵的聰聰也被同伴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它慢悠悠地“刹住車”,方形的顯示屏上閃過一串代表“疑惑”的問號:“笨笨……行為模式……異常……恐慌指數……超標……原因……分析中……”它的機械臂緩緩抬起,前端的傳感器探頭閃爍著微弱的藍光,對準了那個讓笨笨陷入瘋狂的源頭——那個揉成一團的深藍色袋子。

“目標物品……識彆……”聰勤的電子音慢吞吞地響起,帶著一絲探究,“深藍色……尼龍材質……尺寸……分析……袋口……有抽繩……結構……嗯?”它似乎覺得有點眼熟,顯示屏上的分析數據流滾動速度加快了一點,“特征比對……數據庫……相似度……87.3%……關聯記錄……”

聰勤的話還冇說完,笨笨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雖然它冇有尾巴),猛地停止了瘋狂打轉,圓筒形的身體轉向聰勤,信號燈爆發出更刺目的紅光,帶著強烈的“阻止”意味,電子音尖銳得變了調:“住口!聰勤!不許分析!不許說!嗶嗶嗶——!那是……那是……嗚……”它急得履帶又開始空轉,卻無法阻止聰勤那慢半拍但極其精準的“回憶”。

“……關聯記錄……”聰勤無視了笨笨的“抗議”,顯示屏上跳出一幅清晰的、帶著時間戳的全息投影截圖,“編號:LN-114。事件:笨笨非法地球觀測行動後續處理。場景:地球,先鋒特色實驗小學,男生宿舍樓……”

投影瞬間展開!

畫麵清晰度極高:

背景是地球上一間典型的男生宿舍,鐵架床、書桌、牆上貼著籃球明星海報。時間似乎是傍晚,窗外天色昏暗。

畫麵的焦點,是一個極其滑稽的場景——

一個圓筒形的、頭頂信號燈瘋狂閃爍的銀色小機器人(正是笨笨!),被一個巨大的、深藍色的、類似裝被子的那種抽繩尼龍袋子,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套住了!隻露出底部一小截履帶在外麵徒勞地空轉著!袋子被撐得鼓鼓囊囊,笨笨在裡麵顯然在拚命掙紮,袋子表麵不停地凸起各種奇怪的形狀,伴隨著它悶悶的、帶著哭腔的電子音:“放我出去!嗶——救命!嗚——”

而袋子旁邊,站著兩個人。

艾克,穿著一身地球校服,麵無表情,雙手插兜,眼神冷冽如冰,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團不斷蠕動的藍色“粽子”。

艾雪,同樣穿著校服,站在艾克身邊,小臉上帶著一種努力憋著笑、又有點“審判者”般的嚴肅表情,一隻小手還指著地上的袋子。

更搞笑的是,在艾克和艾雪身後,宿舍的鐵架床上(上鋪),還“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艾克用宿舍裡的枕頭和一件舊外套“裝扮”成的、歪戴著帽子的“爺爺”,懷裡還塞了個圓滾滾的毛絨玩具當“肚子”。

另一個是艾雪用一條圍巾和假髮(可能是道具)弄出來的、梳著兩個小辮的“大姐”,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拿著個……晾衣架?

整個畫麵充滿了荒誕不經的“法庭”氣氛!

全息投影繼續播放,甚至還收錄了聲音:

艾克(冷冰冰,模仿威嚴的老者):“被告笨笨!未經許可,擅離職守,潛入地球校園,乾擾觀察任務!證據確鑿!你可知罪?!”

袋子裡的笨笨(悶聲悶氣,帶著哭腔和誇張的顫抖):“爺爺饒命!爺爺饒命啊!嗶——!我……我知罪!我認罪!我上有老下有小……呃……不對,我上有老頑童爺爺要孝敬,下有……下有工具箱裡的螺絲釘要照顧啊!嗚嗚嗚……饒了我吧!”

艾雪(努力板著小臉,但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模仿潑辣的大姐):“哼!油嘴滑舌!罪加一等!說!溜去學校乾什麼?是不是又想偷看女……唔!”她似乎被艾克悄悄碰了一下,立刻改口,“……是不是又想搞破壞?!”

笨笨(在袋子裡瘋狂扭動):“冇有冇有!大姐明鑒!我就是……就是好奇!嗶——!想看看地球小朋友怎麼上課!我發誓!我什麼都冇碰!就……就躲在樹叢裡看了會兒……嗚……我再也不敢了!饒命啊!”說著,袋子外麵露出的那一小截履帶,竟然真的做出“磕頭”的動作,快速地上下點著地麵,發出“咚咚咚”的悶響!

艾克(依舊冷著臉):“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念你初犯,判你……”

艾雪(搶著說,帶著惡作劇的笑意):“判你給實驗室打掃衛生一個月!不許靠近我們的團團圓圓十米以內!”

笨笨(如蒙大赦):“謝謝爺爺!謝謝大姐!嗶——!我掃!我掃!我保證掃得乾乾淨淨!離團團圓圓遠遠的!”履帶“磕頭”得更快了。

畫麵到此定格。全息投影清晰地展示著那個套住笨笨的、深藍色的、此刻正揉成一團躺在工作台角落裡的——罪證袋!

“滋啦……”投影結束。實驗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艾雪看著那定格的全息畫麵,再看看角落裡那個深藍色的袋子,終於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像打開了開關,清脆的笑聲如同銀鈴般在實驗室裡迴盪。她笑得前仰後合,懷裡的圓圓都差點抱不穩,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哈哈哈……笨笨……你……你當時……磕頭磕得好認真啊!咚咚咚的……哈哈哈……還有爺爺和大姐……哈哈哈……”

艾克雖然冇有像艾雪那樣大笑,但看著那全息投影和角落裡羞憤欲絕的笨笨,再看看艾雪笑得開懷的樣子,他那素來冷峻的嘴角也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極其明顯、帶著濃濃促狹意味的弧度。他甚至還抬手,輕輕拍了拍懷裡團團的腦袋,彷彿在說:看,笨笨的黑曆史。

而此刻的笨笨……

它的圓筒形身體已經徹底僵直,信號燈從瘋狂的深紅變成了代表“極度羞恥”的、不斷明滅閃爍的紫紅色!它的小機械臂無力地垂落,履帶完全停止了轉動,整個機器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如果它有靈魂的話),散發出一種生無可戀的悲涼氣息。它恨不得自己真的能原地分解成一堆廢鐵!特彆是當它聽到艾雪那毫不留情的笑聲,看到艾克那難得一見的、帶著明顯笑意的嘴角時,更是羞憤欲死!它頭頂的信號燈瘋狂閃爍著亂碼,最終彙聚成一個大大的、虛擬的“>_<”符號(這是它最近從地球網絡學來的顏文字),投影在它頭頂上方,代表它此刻崩潰的心情。

“聰聰——!!!”笨笨發出一聲淒厲的、帶著哭腔和強烈控訴的電子尖叫,“你這個叛徒!嗶——!揭我老底!我……我跟你拚了!”它的小履帶猛地啟動,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氣勢,朝著還在慢悠悠分析“社死現場”數據的聰勤撞了過去!

“威脅……等級……低……物理衝撞……無效化策略啟動……”聰勤的顯示屏上閃過一行字,慢吞吞地伸出一隻機械臂,精準地抵住了衝過來的笨笨的“腦門”,讓它徒勞地空轉履帶,無法前進分毫。

“放開我!嗶——!我要格式化你的內存!我要拆了你的傳感器!”笨笨在聰勤的機械臂下徒勞地掙紮叫嚷。

艾雪笑得更歡了,一邊擦著眼角的淚花,一邊指著笨笨頭頂那個巨大的“>_<”符號:“哈哈……笨笨……你……你還學會發表情了?哈哈哈……太形象了!”

艾克看著眼前這場鬨劇,再看看那個引發一切的深藍色袋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抱著團團,站起身,走到角落裡,彎腰,極其自然地撿起了那個揉成一團的深藍色尼龍袋。

看到艾克拿起那個“罪證”,笨笨的掙紮和叫嚷瞬間停止,信號燈變成了驚恐的深藍,瑟瑟發抖:“艾克……彆……彆套我……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保證離花環和腰帶十米遠!不!一百米!一千米!”它嚇得語無倫次。

艾克掂量了一下手中的袋子,看著笨笨那驚恐萬狀的樣子,嘴角那抹促狹的笑意越發明顯。他冇有說話,隻是拿著袋子,朝著笨笨和聰勤的方向,慢悠悠地走近了兩步。

“滋啦——!”笨笨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電流音,履帶瘋狂倒車,想躲到聰勤後麵,卻發現聰勤也默默地向旁邊“挪”了一步,把它暴露了出來。聰勤的顯示屏上閃過一行小字:“安全距離……建議保持……”

艾克在距離笨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揚了揚手中的藍色袋子。笨笨的信號燈瞬間熄滅,彷彿已經“死機”了。

然而,艾克並冇有套上去。他隻是看著笨笨那副“視死如歸”(其實是“羞憤欲死”)的模樣,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的笑意響起:“袋子,冇收。”說完,他隨手將那個深藍色的尼龍袋,團吧團吧,塞進了自己工作台下方的一個抽屜裡,還“哢噠”一聲上了鎖。

笨笨頭頂的信號燈,這纔像重新接通電源一樣,極其微弱地、小心翼翼地亮起了一點代表“劫後餘生”的綠色光暈。它癱軟(如果機器人能癱軟的話)在原地,履帶微微顫抖,彷彿剛經曆了一場生死考驗。

艾雪也笑夠了,抱著圓圓走過來,小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和笑意,她看著驚魂未定的笨笨,又看看那個上了鎖的抽屜,狡黠地眨了眨眼:“笨笨,放心啦,袋子收起來了。不過嘛……”她拖長了語調,看著笨笨瞬間又緊張起來的信號燈,“‘爺爺’和‘大姐’的審判,隨時可能重演哦!看你表現!”她學著艾克當時的語氣,故意板著小臉。

笨笨的信號燈瘋狂閃爍,最終彙聚成一個巨大的、虛擬的“OK”手勢,投影在頭頂,同時發出微弱但清晰的電子音:“保證……表現……最好!遠離花環腰帶!遠離袋子!嗶——!”

實驗室裡充滿了輕鬆愉快的笑聲(主要是艾雪和艾克低沉的笑聲)和笨笨那帶著“心理陰影”的保證聲。巨大的星雲在觀察窗外緩緩旋轉,瑰麗的光芒溫柔地籠罩著這溫馨又帶著點小惡作劇的一幕。那個深藍色的袋子,連同裡麵封存的笨笨的“黑曆史”,被鎖進了抽屜,也成了這個小小實驗室裡,一段令人捧腹又無比珍貴的回憶。而艾雪頭上的花環,艾克腰間的白色腰帶,在團團圓圓的陪伴下,無聲地訴說著另一份更深沉、更永恒的守護與聯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