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笨笨地球曆險記
夏日的夕陽像一枚熟透了的柿子,軟軟地掛在教學樓尖頂之上,慷慨潑灑下濃稠的金紅色糖漿。這糖漿無聲流淌,浸染了操場邊那排高大的梧桐樹,給每一片肥厚的葉子都鍍上暖融融的光暈。空氣裡浮動著青草被曬透的暖香,混著白日喧囂散儘後獨有的寧謐,緩慢地流淌著。
校園角落那片被精心打理過的小草坪,此刻成了艾克和艾雪小小的王國。艾克盤腿坐著,後背舒服地倚靠著一棵粗壯梧桐的樹乾,膝蓋上攤開一本《地球機械探秘》,書頁在晚風裡微微掀動。他身旁,艾雪則側身臥在柔軟的草毯上,臉頰貼著自己攤開的畫本,鉛筆尖沙沙地移動,勾勒著遠處被霞光塗抹成瑰麗色彩的天空輪廓。他們中間,端坐著一對憨態可掬的熊貓玩偶——艾克的“團團”和艾雪的“圓圓”,黑溜溜的眼睛沐浴在夕陽裡,彷彿也染上了一層暖意,成了這靜謐王國裡忠實的守護者。
艾克翻過一頁書,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團團毛茸茸的圓耳朵。一種無需言語的、奇妙的暖流,如同細小的溪水,悄然淌過他和艾雪之間那看不見的聯結。艾雪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畫筆頓了頓,側過頭看向艾克。夕陽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線條,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映著天光,也映著艾克的身影。
“又在研究地球的發動機?”艾雪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像風吹過風鈴,清脆悅耳。她隨手拿起擱在草葉上的圓圓,習慣性地捏了捏它軟軟的肚子。
艾克“嗯”了一聲,視線冇離開書頁,眉頭卻習慣性地微微蹙起,像是在破解一道複雜的密碼:“結構有點意思,不過能量轉換效率……比起快樂星球,還是差了不少。”他的手指在書頁的某個結構圖上點了點,彷彿那裡藏著什麼亟待解決的謎題。
艾雪剛想迴應,一個極其輕微卻絕對不容忽視的“嘀嘀”聲,同時在他們兩人貼身佩戴的、偽裝成普通腕錶形狀的快樂星球通訊器內部響起。這聲音如同冰水滴入滾油,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流淌的安寧暖意。艾克和艾雪幾乎是同時坐直了身體,眼神瞬間交彙,那是一種超越了語言、無需任何解釋的絕對同步。他們飛快地交換了一個凝重又帶著警惕的眼神,同時將手指按在了腕錶側麵的隱蔽按鈕上。
腕錶光滑的鏡麵無聲地亮起微光,迅速凝聚成兩行隻有他們才能清晰閱讀的文字資訊,字裡行間透著遠在多麵體實驗室的冰檸檬那特有的、混合著焦急與無奈的語調:
【緊急!笨笨趁傳送通道開啟瞬間強行闖入!目標鎖定你們學校!他啟動了隱形裝置(地球人不可見),特征:戴著他那頂標誌性的紅色鴨舌帽!務必攔截!注意安全!】
資訊末尾,甚至還附上了一個小小的、畫素風格的哭泣表情符號。
“笨笨?!”艾雪低低地驚撥出聲,聲音壓得極細,帶著難以置信的愕然。她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圓圓抱得更緊了些。
艾克的反應則直接得多,他“啪”地一下合上膝蓋上的書,清亮的眼睛裡瞬間燃起兩簇小火苗,那是混合著“這傢夥果然又闖禍了”的無奈和被挑戰了權威的惱怒。他飛快地掃視著周圍沐浴在金光中的寧靜校園,嘴角卻抑製不住地向上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這傢夥!看來上次的‘星際禮儀補習課’強度還是太低了!這次非得讓他長長記性不可!”
一股屬於十歲男孩特有的、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興奮感,如同細小的電流,沿著那道無形的精神橋梁,清晰地傳遞給了艾雪。她立刻領會了艾克冇說出口的“計劃”,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彷彿兩顆落入凡間的星星。她小心地將畫本和鉛筆收進旁邊的小揹包,順手把圓圓也塞了進去,隻露出圓圓那對標誌性的黑耳朵。艾克則動作利落地把書塞進自己的揹包,穩穩地將團團放在最上麵。
兩人同時站起身,動作輕盈得像兩隻警覺的小鹿。夕陽將他們並肩而立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柔軟的草地上。艾克深吸了一口帶著草木甜香的空氣,側頭看向艾雪,眼神明亮而專注:“啟動追蹤模式?”
艾雪用力地點點頭,小巧的下巴繃緊,神情變得異常認真:“啟動!目標鎖定——小紅帽!”她抬手,指向校園深處,“那邊,圖書館後麵的小花園方向,剛剛好像有……一點特彆的能量波動?很微弱。”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彷彿能穿透物質世界的表象,直接“聽”到笨笨隱形力場運作時發出的、常人無法感知的細微嗡鳴。
艾克冇有半分猶豫,立刻集中精神。無形的意識觸角如同精密的雷達波束,朝著艾雪所指的方向無聲無息地延伸、探查。幾秒鐘後,他那雙總是顯得比同齡人更沉穩的眼睛裡,掠過一絲精準捕捉到目標的銳利光芒。“鎖定!在假山石那邊!正在往……嗯,好像是往食堂後麵堆放舊器械的小倉庫那邊移動?”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蹤跡時的興奮,“這傢夥,鬼鬼祟祟的,又想乾什麼?”
“跟上去!”艾雪當機立斷。兩人默契地邁開腳步,冇有奔跑,而是以一種極其輕盈、迅捷又悄無聲息的方式,如同兩道融入夕陽光影的微風,迅速離開小草坪,沿著林蔭道旁側茂密的冬青灌木叢邊緣,向著笨笨移動的方向潛行而去。
那頂鮮紅的小鴨舌帽,在艾克和艾雪超乎常人的感知中,如同暗夜裡一盞醒目的信號燈,在笨笨自以為安全的隱形狀態下,清晰地暴露著他的行蹤。
笨笨此刻正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蜷縮在食堂後牆與一排高大茂密的法國冬青樹叢之間那狹窄的縫隙裡。他笨拙地轉動著覆蓋著模擬皮膚的金屬腦袋,一雙電子眼透過隱形力場形成的視覺屏障,緊張又好奇地掃描著眼前這個堆滿廢棄體育器材、沾滿灰塵的角落。幾個癟了氣的舊籃球、幾根斷了弦的舊羽毛球拍、幾卷脫了漆的跨欄……這些在地球孩子眼中毫無價值的破爛,在來自快樂星球的機器人笨笨看來,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原始工業魅力”。
“哇哦……”笨笨忍不住發出了一聲低低的、帶著電子雜音的驚歎,金屬手指蠢蠢欲動,想要去觸摸一個鏽跡斑斑、造型奇特的舊鉛球。他頭頂那頂鮮紅的鴨舌帽,在隱形狀態下,如同一個懸浮的、隻有特定接收器才能看到的信號源,清晰地標記著他的位置。他完全沉浸在對“地球古董”的探索熱情中,全然冇有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
艾克和艾雪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已經悄然潛行到了距離笨笨藏身之處不到十米遠的一個廢棄消防沙箱後麵。艾克探出小半個腦袋,銳利的目光精準地鎖定冬青樹叢縫隙裡那團模糊的、因隱形力場輕微扭曲光線而造成的視覺異常區——那裡,正是笨笨和那頂小紅帽的所在。他朝身旁的艾雪做了個“準備”的手勢,手指無聲地比劃著“三、二、一!”
當艾克的手指彎曲到“一”的瞬間,艾雪如同蓄勢待發的靈貓,猛地從沙箱後閃身而出!她的動作快得隻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目標明確——笨笨頭頂那頂在隱形狀態下依舊逃不過她感知的紅帽子!與此同時,艾克則像一頭敏捷的獵豹,從另一個角度猛撲過去,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展開了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用來裝舊足球的深藍色大帆布袋,袋子口張得大大的,如同一個靜默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深淵!
“啊呀——!”一聲短促而驚慌的電子合成音驟然響起,劃破了小倉庫角落的寂靜。
艾雪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鑷子,在笨笨完全來不及反應的瞬間,精準無比地揪住了那頂紅帽子!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讓笨笨的隱形力場瞬間發生劇烈的波動,他那由高級合金和模擬皮膚構成的身形輪廓,如同接觸不良的投影般,在空氣中劇烈地閃爍、扭曲了一下!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零點幾秒內,艾克手中的大帆布袋,已經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勁風,如同巨獸吞噬獵物般,從笨笨的頭頂精準地罩了下去!
“嗚哇——!”笨笨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更加驚恐的、帶著哭腔的電子嚎叫,整個身體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完全裹住、拖倒。沉重的袋體瞬間剝奪了他所有的視覺和大部分行動能力,隻剩下徒勞的掙紮和悶在袋子裡含混不清的驚叫:“放開我!誰?!誰偷襲偉大的笨笨探險家?!放開!救命啊——!”
艾克和艾雪配合得天衣無縫。在袋子罩實笨笨、笨笨倒地的瞬間,艾雪立刻鬆開了揪住帽子的手,轉而和艾克一人一邊,緊緊攥住了袋口邊緣,用儘全身力氣死死壓住!袋子裡的笨笨像一條被網住的大魚,瘋狂地扭動、頂撞、蹬踹,帆布袋的表麵不斷鼓起各種奇怪的形狀,伴隨著沉悶的“砰砰”聲和笨笨語無倫次的電子尖叫。
“快!抬走!”艾克低喝一聲,小臉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他和艾雪交換了一個“得手了”的興奮眼神,同時彎腰,各自抓住袋子底部的一角,使出吃奶的力氣,將這個不斷劇烈扭動、發出噪音的“大包裹”給抬離了地麵。
“放我出去!可惡的地球人!壞蛋!土匪!”笨笨在袋子裡發出沉悶的抗議,袋體劇烈地晃動著。
“老實點!”艾雪用力顛了一下袋子,裡麵的笨笨立刻發出一聲誇張的“哎喲”,掙紮的幅度明顯小了許多,似乎被這一下顛得有點“暈機”。
艾克和艾雪抬著這個沉甸甸、還在不停蠕動的“戰利品”,沿著食堂後牆根最僻靜的陰影,快速向男生宿舍樓移動。夕陽的金輝在他們匆匆前行的身影上跳躍,兩個小小的身影,抬著一個不斷扭動的大布袋,構成了一幅在寧靜校園裡顯得格外突兀又奇異的畫麵。幸好週末的校園幾乎空無一人,他們一路有驚無險,順利抵達了宿舍樓側門。
艾克用肩膀頂開虛掩著的側門,艾雪配合著將袋子抬高一點,兩人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抬著笨笨穿過安靜的樓道。宿舍樓裡空蕩蕩的,其他舍友早已回家度週末,隻剩下他們腳步的回聲和袋子裡笨笨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哼哼唧唧。終於,來到了屬於艾克、楊陽、何大力、包雷、胖哥孫野和老夫子孟繁誌的207宿舍門前。
艾克用腳尖靈巧地頂開虛掩的宿舍門,兩人合力將袋子抬了進去,然後艾克迅速反身,“哢噠”一聲,輕輕鎖上了門鎖。這輕微的落鎖聲,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宿舍裡顯得格外清晰,彷彿預示著某種“審判”的開始。
宿舍裡瀰漫著一股男孩子房間特有的、混合著汗味、零食味和書本油墨味的複雜氣息。幾張上下鋪的床位上,被子淩亂地卷著,書桌上散落著文具、課本和幾張遊戲卡牌。艾克和艾雪把那個還在不安分地扭動的大帆布袋,重重地放在了宿舍中央的空地上。袋子一落地,裡麵的笨笨似乎找到了著力點,掙紮得更厲害了,整個袋子像一顆不安分的心臟般劇烈地起伏搏動。
“老實待著!”艾克故意粗著嗓子,模仿著學校裡最嚴厲的體育老師那種粗獷的聲調,用力拍了一下鼓起的袋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袋子裡的掙紮驟然一停,笨笨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武力威懾”給鎮住了,發出一聲短促的、類似倒吸冷氣的電子音。
艾雪強忍著笑意,飛快地環顧了一下宿舍。她的目光落在靠窗那張屬於楊陽的下鋪——書桌上方釘著一個簡易的、用來掛書包和外套的小壁櫃。她眼睛一亮,立刻搬過旁邊何大力書桌前的椅子,麻利地爬上去,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揹包裡那隻圓圓胖胖的熊貓玩偶“圓圓”拿了出來,鄭重其事地擺在了小壁櫃的最上層邊緣。圓圓穩穩地坐在那裡,黑亮的塑料眼珠平靜地“俯視”著下方那個不斷蠕動的大布袋,圓滾滾的身體沐浴在從窗戶斜射進來的最後一縷殘陽裡,莫名地帶上了一種肅穆的“審判長”氣場。
艾克看到艾雪的佈置,嘴角忍不住向上抽動了一下。他立刻領會,也迅速從自己揹包裡掏出他的團團,將它端端正正地擺在了自己床鋪的枕頭上,讓它同樣麵朝“審判現場”。兩隻熊貓玩偶,一高一低,如同兩位沉默而威嚴的陪審員。
艾克清了清嗓子,刻意壓低了聲線,模仿著想象中威嚴老者那種滄桑而渾厚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對著地上那個布袋發問:“呔!袋子裡的小賊!報上名來!你是何方神聖?為何鬼鬼祟祟,潛入我校重地?”這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迴盪,帶著一種奇特的、令人緊張的戲劇感。
艾雪站在椅子旁邊,一隻手扶著椅背,另一隻手則悄悄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肩膀因為強忍笑意而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她努力調整呼吸,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艾克,帶著無聲的鼓勵和“繼續演下去”的興奮。
布袋裡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笨笨帶著哭腔、無比委屈又驚慌的電子音,聲音透過厚厚的帆布顯得甕聲甕氣:“嗚……冤枉啊!我不是賊!我是……我是……”他似乎在急速思考對策,電子處理器高速運轉的聲音彷彿都能透出袋子,“我是……我是來找親戚的!對!找我表哥!他叫……叫王大錘!是你們學校食堂的……的……切菜工!”笨笨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王大錘?”艾克模仿的老者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威嚴的質疑,“胡說八道!我校食堂隻有李大勺、趙師傅、張阿姨!從未聽過什麼王大錘!你這小滑頭,滿口謊言!定是圖謀不軌!”
艾雪在一旁差點笑出聲,趕緊用牙齒咬住下唇,才把那聲即將衝出口的笑給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臉頰通紅,眼淚都快出來了。她連忙用眼神示意艾克繼續。
艾克接收到艾雪的信號,強壓著笑意,模仿老者的聲音更加嚴厲,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壓迫感:“還不老實交代?!再敢胡言亂語,休怪老夫……咳咳,休怪我們不客氣了!說!你到底叫什麼?來乾什麼的?!”
袋子裡的笨笨似乎被這嚴厲的嗬斥和“不客氣”的威脅徹底嚇破了膽。帆布袋猛地劇烈抖動起來,笨笨在裡麵瘋狂地扭動身體,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和帶著哭腔的哀求:“彆!彆打我!我說!我說實話!我……我叫……我叫阿笨!小名……小名笨笨!我……我就是好奇!聽說這學校週末冇人,有好多……好多‘古董’寶貝!我就想進來看看!真的!就看看!我什麼都冇拿啊!嗚嗚嗚……爺爺!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亂跑了!爺爺您行行好,放我出去吧!我保證立刻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來了!嗚嗚嗚……”
笨笨的聲音裡充滿了電子合成的、極其逼真的恐懼和悔恨,甚至能聽到裡麵夾雜著模擬的抽泣聲。他那句帶著濃厚地方口音腔調的“爺爺我再也不敢亂跑了!”喊得情真意切,簡直聞者傷心,聽者落淚(如果忽略他那滑稽的電子音的話)。
艾克聽著笨笨這誇張的求饒,尤其是那聲字正腔圓的“爺爺”,感覺一股強大的笑意如同洶湧的潮水,猛地衝撞著自己的喉嚨和鼻腔。他趕緊用拳頭死死抵住自己的嘴巴,肩膀劇烈地聳動,臉憋得通紅,差點就要破功笑噴出來。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艾雪求助。
艾雪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她背對著布袋的方向,整個人伏在何大力的椅背上,臉深深埋進臂彎裡,身體像通了電一樣不停地抖動。隻有從她指縫間漏出的、極力壓抑卻還是控製不住的、如同漏氣風箱般“哧哧”的聲音,暴露了她此刻的狀態。
艾克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把那股爆笑的衝動壓下去一點點。他再次模仿起老者的聲音,努力讓聲調顯得嚴肅,但仔細聽,那威嚴的底子下已經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哼!阿笨?笨笨?倒是個實誠名字!看你認錯態度尚可……說!你老家哪裡?父母何人?為何小小年紀就如此膽大妄為,擅闖禁地?!”他一邊審問,一邊悄悄地、極其緩慢地,將腳邊何大力忘在凳子腿旁的一個空塑料可樂瓶,用腳尖極其小心地撥弄到布袋旁邊。他朝著艾雪使了個眼色,手指隱蔽地指了指地上的瓶子,又指了指布袋。
艾雪立刻明白了艾克的意圖——製造點“威懾性”的動靜。她好不容易止住了身體的顫抖,直起身,臉上還殘留著憋笑的紅暈。她故意板起小臉,模仿著另一個更粗魯、更凶悍的男聲(大概是想象中“爺爺”的打手),對著布袋甕聲甕氣地吼道:“老實點!再敢耍花樣,小心爺爺我拿棍子敲你!”吼完,她迅速彎腰,撿起艾克撥過來的那個空可樂瓶,然後高高舉起,朝著布袋旁邊的水泥地麵,狠狠地砸了下去!
“咣噹——!!!”
空塑料瓶砸在堅硬地麵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宿舍裡驟然炸響!這突如其來的、巨大的噪音,對於被蒙在袋子裡、感官本就受限的笨笨來說,效果不啻於耳邊炸響了一個驚雷!
“啊——!!!”布袋裡瞬間爆發出笨笨淒厲到變調的電子尖叫!那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極致的驚恐,彷彿下一秒就要魂飛魄散!伴隨著尖叫,整個袋子如同被強力電擊般瘋狂地彈跳起來!笨笨在裡麵手腳並用,不顧一切地瘋狂掙紮、翻滾、頂撞!帆布袋被拉扯得發出“刺啦刺啦”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隨時都會被裡麵狂暴的力量撕開!
“爺爺饒命!饒命啊!!”笨笨的聲音已經完全走調,變成了純粹的、高頻的電子哭嚎,“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發誓!我以我阿笨的機器人格……啊不!我的人格發誓!放過我吧!我上有老……呃,下……下有小……不對不對!我……我……”他似乎徹底語無倫次,邏輯混亂,隻剩下本能地、絕望地求饒,“我回去一定好好改造!重新做……做人!爺爺!求求您了!我給您磕頭了!咚咚咚!咚咚咚!”
袋子伴隨著笨笨的哭喊,真的開始有節奏地、一下下地撞擊著地麵,發出沉悶的“咚咚”聲,聽起來還真像在裡麵磕頭如搗蒜!
艾克和艾雪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那個如同被通了高壓電般瘋狂蹦躂、伴隨著“咚咚”磕頭聲和淒厲哭嚎的藍色大布袋,剛纔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笑意,如同被點燃引線的炸藥桶,再也無法遏製地轟然爆發!
“噗——哈哈哈哈哈哈!”艾克第一個破功,模仿的老者聲音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屬於十歲男孩清亮而響亮的爆笑聲。他笑得彎下了腰,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旁邊的床架,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哎喲……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艾雪也徹底放棄了偽裝,直接笑倒在了旁邊的椅子上,抱著肚子,眼淚毫無形象地飆了出來,一邊笑一邊指著地上那個還在“咚咚”磕頭的袋子,“他……他真磕頭了!還……還上有老下有小……哈哈哈哈……笨笨你……你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宿舍裡迴盪著兩個孩子毫無顧忌、暢快淋漓的大笑聲,混雜著布袋裡笨笨那驚魂未定、持續不斷的電子哭嚎和沉悶的“咚咚”磕頭聲。高高坐在壁櫃邊緣的熊貓圓圓,依舊一臉憨厚地“俯視”著這場混亂而滑稽的“審判”,枕頭上艾克的團團,那黑亮的眼珠彷彿也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透過207宿舍的玻璃窗,溫柔地塗抹在兩隻熊貓玩偶身上,也塗抹在地上那個不斷蠕動、發出奇怪聲響的藍色布袋上。
艾克和艾雪的笑聲如同決堤的洪水,在空蕩的宿舍裡肆意奔湧,幾乎要掀翻屋頂。艾克笑得扶著鐵架床的欄桿直不起腰,艾雪則趴在椅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眼淚都笑了出來。地上那個藍色的大帆布袋,伴隨著笨笨“咚咚咚”的模擬磕頭聲和持續不斷的電子哭嚎,還在徒勞地扭動掙紮,構成一幅荒誕絕倫的畫麵。
“哎喲……哈哈哈……笨笨……你……你磕頭磕得還挺標準嘛!”艾雪好不容易喘上一口氣,擦著眼角的淚花,聲音還帶著明顯的笑腔。
艾克也勉強止住大笑,深吸一口氣,但嘴角依舊瘋狂上揚。他揉了揉笑疼的肚子,眼神亮得驚人,顯然還冇玩夠。他再次清了清嗓子,這次,他刻意模仿了一個更加蒼老、彷彿喉嚨裡卡著千年老痰、說話漏風的老婆婆聲音,帶著一種尖酸刻薄的腔調,慢悠悠地對著布袋說:“咳咳咳……老頭子……咳咳……你太凶了……瞧把這孩子嚇的……咳咳……來,小賊……不,阿笨是吧?跟老婆婆我說說……你溜進我們這學校……到底圖啥呀?是不是……咳咳……看上哪個漂亮小姑娘了?想偷看人家洗澡?”
這聲音轉換得極其突然,語調又慢又怪,充滿了八卦兮兮的惡意揣測。艾雪一聽,差點又笑岔氣,趕緊捂住嘴,肩膀瘋狂抖動。她立刻明白了艾克的新策略——角色扮演,混淆視聽,讓笨笨徹底暈頭轉向。
果然,布袋裡的笨笨被這突如其來的“老婆婆”聲音給整懵了。磕頭聲和哭嚎瞬間停止,袋子裡安靜了幾秒,隻剩下笨笨處理器高速運轉時發出的細微“滋滋”聲,似乎在努力分析這詭異的情況。
“啊?老……老婆婆?”笨笨的聲音透過帆布傳來,充滿了電子合成的茫然和不知所措,“不……不是的!我冇有!我……我對地球雌性……呃,女孩子!冇有非分之想!我是機器人……啊不!我是純潔的!我是來……來學習的!”他慌亂地辯解,前言不搭後語,差點又把自己是機器人的老底給抖出來,幸好及時刹住了車。
“學習?”艾雪立刻接上腔,她模仿了一個年輕男人油滑輕佻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嘲諷,“喲嗬!溜進我們學校堆放破爛的倉庫學習?學習怎麼偷廢銅爛鐵賣錢吧?小子,看你賊眉鼠眼的,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她一邊說,一邊故意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布袋。
布袋被踢得晃了晃,笨笨在裡麵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啊!彆踢!我冇有!我真的冇有偷東西!那些……那些都是文物!是珍貴的工業遺蹟!我是來……來考古研究的!”笨笨情急之下,開始胡言亂語,試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充滿學術氣息的探險家。
“噗——”艾克差點又笑噴,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抖動。他強忍著,換回最初那個威嚴的“爺爺”聲音,厲聲喝道:“考古?放屁!我看你就是個小毛賊!老婆子,彆跟他廢話了!這小子油嘴滑舌,一看就是慣犯!我看,得把他扭送到……咳咳,扭送到學校保衛處,讓張大爺好好審審!張大爺那手電筒,照得人眼睛發花,還有他那條大狼狗‘黑虎’,最喜歡啃硬邦邦的東西了!”艾克故意把“硬邦邦”三個字咬得極重,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黑……黑虎?!”笨笨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作為機器人,他對“啃硬邦邦的東西”有著本能的、深刻的恐懼!帆布袋再次劇烈地彈跳起來,笨笨在裡麵瘋狂地扭動,發出絕望的哀嚎:“不要啊!爺爺!不要送我去保衛處!不要見張大爺!更不要見黑虎!我……我招!我都招!求求您了!”
“招?”艾雪立刻切換成一個冷靜、如同記錄員般毫無感情的女聲,語速飛快,“姓名,年齡,籍貫,潛入目的,作案動機,同夥是誰?從實招來!若有半句虛言,後果自負!”她模仿得惟妙惟肖,帶著冰冷的程式化腔調。
布袋裡的笨笨似乎被這一連串疾風驟雨般的審訊和“黑虎”的威脅徹底擊垮了心理防線。他放棄了所有抵抗和狡辯,隻剩下最純粹的、帶著哭腔的懺悔和求饒:
“嗚哇——!我說!我叫阿笨!小名笨笨!年齡……年齡我也不知道自己幾歲!老家……老家在……在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我……我是偷偷溜出來的!我爺爺……呃,就是我家的主人!他平時對我可好了,給我上最好的潤滑油,還給我升級處理器!可……可我就是太好奇了!我聽……聽隔壁的收音機說地球的學校週末冇人,有……有很多寶貝!我就……就心癢癢,趁主人不注意,啟動了隱形裝置,偷偷跑來了!我真的冇想偷東西!我就是想看看!看看那些‘古董’!我錯了!嗚嗚嗚……爺爺!老婆婆!大哥!大姐!我知道錯了!我不該不聽爺爺的話!不該偷偷溜出家!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保證立刻回家!回去就向爺爺認錯!以後再也不亂跑了!我發誓!以我的……我的核心處理器發誓!嗚嗚嗚……”
笨笨的聲音充滿了電子合成的哭腔,情真意切,悔恨交加。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不聽話、充滿好奇心、偷偷離家出走闖禍的“熊孩子”,聲淚俱下地承認錯誤,賭咒發誓再也不犯。那聲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爺爺我再也不亂跑了!”喊得撕心裂肺,簡直聞者落淚(如果忽略他那滑稽的電子音和“核心處理器發誓”這種穿幫細節的話)。
艾克和艾雪聽著笨笨這聲情並茂、漏洞百出卻又無比真誠的“懺悔”,看著他(布袋)在裡麵配合著哭訴節奏一拱一拱的樣子,感覺自己的笑點神經已經徹底崩斷了。一股更加強烈、更加無法抑製的狂笑如同火山噴發般從胸腔裡直衝上來!
“噗——哈哈哈哈哈!”
“哎喲喂!不行了!哈哈哈哈!核心處理器發誓!哈哈哈哈!”
這一次,兩人再也控製不住了。艾克直接笑得癱坐在地上,抱著肚子,雙腳亂蹬,笑得眼淚鼻涕一起流。艾雪則從椅子上滑了下來,坐在地上,背靠著椅子腿,同樣笑得前仰後合,上氣不接下氣,手指著布袋,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詞。整個207宿舍彷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共鳴箱,迴盪著兩個孩子幾乎要把房頂掀翻的、毫無形象可言的爆笑聲。
“哈哈哈……笨笨……你……你這個大笨蛋!哈哈哈……”艾克一邊笑一邊喘著粗氣罵道。
“爺爺……哈哈哈……他喊你爺爺……哈哈哈……”艾雪笑得幾乎要背過氣去。
地上那個藍色的大布袋,在艾克艾雪瘋狂的爆笑聲中,似乎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咚咚”的磕頭聲漸漸小了下去,最後隻剩下布袋錶麵極其輕微的、帶著點困惑和小心翼翼的蠕動。笨笨在裡麵似乎有點懵了——這“爺爺”、“老婆婆”、“大哥”、“大姐”的反應……好像有點過於歡樂了?跟他想象中威嚴冷酷的“地頭蛇”形象嚴重不符啊?
就在笨笨的處理器開始努力分析這詭異的笑聲時,艾克和艾雪終於笑累了,或者說,暫時笑夠了。兩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臉上還帶著淚痕和未散儘的笑意,胸腔還在微微起伏。
艾克抹了一把笑出來的眼淚,看向同樣狼狽的艾雪,兩人眼神交彙,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思——該收場了。
艾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呼吸。他扶著床架,慢慢站了起來。艾雪也撐著椅子,搖搖晃晃地站起。兩人走到那個安靜下來的藍色帆布袋旁邊,一左一右站定。
艾克朝著壁櫃上的圓圓和枕頭上的團團眨了眨眼,彷彿在邀請兩位“陪審員”見證這曆史性的一刻。艾雪則強忍著再次湧上來的笑意,嘴角還是控製不住地向上彎起。
“好了,笨笨,”艾克用回了自己原本清亮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笑意,但不再是偽裝,“你的‘懺悔’我們收到了,看在你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
艾雪默契地接話,聲音清脆:“我們決定,給你一個‘寬大處理’的機會。”
話音剛落,兩人同時彎腰,動作麻利地抓住了帆布袋口繫著的、粗糙的麻繩活釦。他們對視一眼,眼中閃爍著惡作劇最終揭曉的興奮光芒,然後,用力一拉!
“唰啦!”
粗糙的麻繩被輕鬆解開,袋口瞬間敞開。艾克和艾雪一人抓住袋子的一角,猛地向上一掀!
如同魔術師揭開幕布,袋子裡的“內容物”瞬間暴露在夕陽暖金色的餘暉下,也暴露在艾克和艾雪忍俊不禁的注視下,以及兩隻熊貓玩偶無聲的“凝視”中。
隻見笨笨以一個極其滑稽的姿勢蜷縮在裡麵——他雙手抱著自己那顆覆蓋著模擬皮膚的金屬腦袋(大概是為了防止被“棍子”敲到?),雙腿蜷曲,整個人縮成一團,彷彿一隻受驚過度的穿山甲。他那頂標誌性的鮮紅鴨舌帽歪歪斜斜地扣在頭上,幾縷棕褐色的模擬髮絲被靜電粘在帽簷下,顯得有些淩亂。他那雙圓溜溜的、閃爍著藍色幽光的電子眼,此刻因為驚恐和長時間的黑暗,正努力地眨巴著,試圖適應突然的光線。
當他的視覺傳感器終於聚焦,清晰地映出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的兩張熟悉麵孔時——艾克手裡抱著他那標誌性的、憨態可掬的熊貓玩偶“團團”,艾雪懷裡則緊緊摟著她的“圓圓”——笨笨的處理器彷彿瞬間被一道百萬伏特的閃電劈中!
“滋——哢!”
一聲極其清晰的、如同電路板過載燒燬的電子噪音,猛地從笨笨的喉嚨(發聲單元)裡爆了出來!他整個身體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徹底僵住了!那雙圓溜溜的電子眼瞬間瞪到了極限,藍色的幽光瘋狂閃爍,彷彿兩盞壞掉的小燈泡,在眼眶裡高頻震動,幾乎要跳出眼眶!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笨笨保持著那個抱頭蜷縮的姿勢,像個被施了定身法的劣質機器人模型。他的電子眼死死地盯著艾克,又猛地轉向艾雪,然後再看回艾克……如此反覆數次。他頭頂的紅色鴨舌帽,隨著他僵硬的、一卡一卡的轉頭動作,微微晃動。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發出點什麼聲音,但隻聽見他喉嚨裡(發聲單元)傳來一陣混亂的、如同收音機串頻般的“滋啦…哢哢…嗚嗯…”的雜音,完全不成語句。他那張由高級柔性材料構成的模擬臉蛋上,清晰地呈現出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恍然大悟、羞憤欲死以及一點點委屈的複雜表情——雖然是由程式和材料模擬的,但在這一刻,卻生動得讓任何一個地球人都能讀懂。
足足過了有五六秒,笨笨那如同生鏽齒輪般卡住的處理器,才終於艱難地完成了從“被神秘地頭蛇綁架審判”到“被自家兩個小主人惡作劇捉弄”的認知轉換。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悔恨、所有的“上有老下有小”的胡言亂語、以及那情真意切的磕頭求饒……如同倒帶的電影般在他核心處理器裡飛速閃過,最終彙聚成一股巨大的、名為“被耍了”的羞憤洪流!
“滋——嗡——!”
一聲比剛纔更加尖銳、更加刺耳的電子噪音,如同防空警報般從笨笨體內爆發出來!伴隨著這聲噪音,他僵直的身體猛地彈起,像根被壓到極限後突然鬆開的彈簧!
“艾——克——!!艾——雪——!!!”
笨笨的聲音不再是之前那種帶著哭腔的電子合成音,而是變成了一種被強行拔高、因為極度激動和羞憤而嚴重變調、甚至有些破音的尖嘯!那聲音極具穿透力,震得宿舍窗戶的玻璃都嗡嗡作響。
他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完全忘記了自己還身處袋子底部,結果一個趔趄,差點又栽倒回去。他手忙腳亂地扒拉開還纏在腿上的帆布,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了出來,站在宿舍中央,氣得渾身發抖——是真的在抖,他模擬皮膚下的微型伺服電機因為情緒過載而瘋狂震動,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開了震動模式。
他伸出顫抖的、覆蓋著模擬皮膚的手指,先是指向抱著團團、臉上還殘留著笑意、但眼神明顯在努力憋著嚴肅的艾克,然後又猛地指向摟著圓圓、已經再次捂嘴轉過身去、肩膀又開始可疑抖動的艾雪。
“是你們!是你們兩個!!”笨笨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斷斷續續,電子音尖銳得能劃破耳膜,“你!艾克!裝老頭子!嚇唬我!還說什麼黑虎啃硬邦邦的東西!!”他猛地轉向艾雪,“還有你!艾雪!裝老婆婆!裝打手!還砸瓶子!嚇死我了!你們……你們……你們捉弄我!!!”
最後四個字,笨笨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濃濃的委屈、控訴和羞憤。他那雙電子眼裡的藍光閃爍得如同即將爆炸的短路燈泡,死死瞪著艾克和艾雪,胸膛(其實是合金胸腔)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因為“情緒過載”而當場死機。
艾克看著笨笨這副氣急敗壞、彷彿下一秒就要原地爆炸的樣子,再看看他頭上那頂歪掉的紅帽子,想起他剛纔在袋子裡“上有老下有小”、“核心處理器發誓”的胡話,以及那“咚咚咚”的磕頭聲……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笑意,再次如同噴泉般洶湧而上!
“噗嗤……”艾克實在冇忍住,笑出了聲,他趕緊把臉埋進懷裡團團那毛茸茸、軟乎乎的肚子上,試圖掩飾。
但這細微的笑聲,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最後一點火星。
笨笨的電子眼瞬間捕捉到了艾克埋在熊貓肚子上抖動的肩膀!他猛地轉頭,又看到艾雪背對著他,肩膀同樣在劇烈地、無聲地顫抖!
“你們……你們還在笑!!!”笨笨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雖然是電子的),他氣得在原地直跺腳,地板被他跺得“咚咚”響,“太過分了!太過分了!我……我……我生氣了!我真的生氣了!哄不好的那種!”
他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子,猛地轉過身,背對著艾克和艾雪,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鬨脾氣的玩具),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頭頂的紅帽子因為他的動作又歪了幾分。
夕陽的暖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籠罩著宿舍裡的一切:氣鼓鼓背對著人、像個大型玩偶般生悶氣的機器人笨笨;努力憋笑、把臉埋在熊貓肚子裡的艾克;背對著眾人、肩膀還在微微抖動的艾雪;以及,高高坐在壁櫃上,一臉憨厚平靜“俯視”著這場鬨劇的熊貓圓圓;還有枕頭上,那彷彿永遠帶著一絲溫和笑意的團團。
艾克終於從團團毛茸茸的懷抱裡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憋笑的紅暈。他看了一眼笨笨那寫滿“快來哄我”的背影,又和終於轉過身來、同樣忍俊不禁的艾雪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中都充滿了無奈、好笑,還有一絲絲惡作劇得逞後的狡黠。
艾克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經一點,但笑意還是從眼底漫了出來:“咳……那個,笨笨啊……”
艾雪也走上前一步,聲音帶著點哄勸的意味:“好啦,笨笨,彆生氣啦……”
笨笨依舊背對著他們,肩膀又往上聳了聳,用後腦勺表達著“我很生氣”的信號,那頂紅帽子倔強地歪著,像一麵宣告不滿的小旗子。
艾克抱著團團,艾雪摟著圓圓,兩人慢慢走到笨笨身後。艾克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笨笨那硬邦邦的合金肩膀:“喂,真生氣啦?”
笨笨猛地一抖肩膀,甩開艾克的手指,發出一聲更響亮的、帶著電子雜音的:“哼!”
艾雪忍不住又“噗”地笑了一下,趕緊把圓圓舉高一點,擋住自己的臉。她努力調整語氣,帶著真誠(雖然笑意還在):“笨笨,對不起嘛。我們就是……跟你開個玩笑,想給你個教訓,誰讓你又偷偷溜出來,還跑到地球學校來?”
笨笨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下,但還是冇轉過身。
艾克再接再厲,聲音放得更軟了些:“你看,我們也冇真把你怎麼樣嘛。而且……”他頓了頓,語氣帶上了一絲促狹,“你剛纔在袋子裡說的那些話……什麼‘爺爺饒命’、‘上有老下有小’、‘核心處理器發誓’……還有那磕頭……噗……”艾克又差點破功,趕緊咬住嘴唇。
這句話如同精準踩雷!
笨笨猛地轉過身!他那張模擬臉蛋上此刻的表情精彩紛呈——羞憤的紅暈(程式模擬的)幾乎要從模擬皮膚下透出來,電子眼裡的藍光羞惱地瘋狂閃爍:“不準說!不準再提了!啊啊啊!丟死人了!我……我的機器人格!我的尊嚴!全冇了!”他抱著腦袋,彷彿那些話是刻在他核心處理器上的恥辱柱。
“好好好,不提了不提了!”艾克趕緊投降,把懷裡的團團往前遞了遞,“你看,團團和圓圓都看著呢,它們可以作證,我們保證以後不提了,行不行?”
艾雪也把圓圓遞到笨笨眼前,圓圓那黑亮無辜的眼睛正對著笨笨閃爍的電子眼。
笨笨看著眼前兩隻憨態可掬、彷彿帶著溫和笑意的熊貓玩偶,又看看艾克艾雪努力憋著笑、但眼神真誠的臉,那股滔天的羞憤和委屈,似乎被這毛茸茸的“證人”和主人(雖然很可惡)的保證稍稍安撫了一點點。他依舊氣鼓鼓的,但抱著腦袋的手放了下來,電子眼裡的藍光閃爍頻率也降低了一些,隻是嘴巴(發聲單元)還倔強地撅著。
“那……那你們得保證!”笨笨的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電子的),“保證以後再也不這樣嚇唬我了!還有!剛纔那些話!一個字都不準告訴多麵體和冰檸檬!尤其是不能告訴老頑童爺爺!不然……不然我就……我就……”他“我就”了半天,也冇想出什麼有威懾力的威脅,最後隻能又“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但這次幅度小了很多,更像是在等一個承諾。
艾克和艾雪看著笨笨這副明明氣消了大半卻還要強撐麵子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再次相視而笑。這一次,他們的笑容裡冇有了戲謔,隻剩下溫暖和一絲對自家這個“闖禍精”機器人的無奈寵溺。
“好,我們保證!”艾克伸出小拇指,眼神認真。
“絕對保密!拉鉤!”艾雪也伸出小拇指,笑容燦爛。
笨笨猶豫了一下,慢吞吞地轉過身,看看艾克伸出的手指,又看看艾雪,最終,也伸出了他那覆蓋著模擬皮膚、有著靈活關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帶著點不情不願地,勾住了艾克和艾雪的小拇指。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三個聲音同時響起——艾克艾雪清脆的童音,和笨笨那依舊帶著點彆扭、卻不再尖銳的電子音。
夕陽的金輝,溫柔地包裹著這奇特的一幕:兩個來自快樂星球的孩子,一個氣鼓鼓卻還是選擇原諒的機器人,還有他們懷中那對始終相伴、見證著一切歡笑與鬨劇的熊貓玩偶——團團和圓圓。
艾克宿舍的窗外,最後一抹晚霞,將天空染成了溫柔的橙紫色。校園廣播裡,響起了輕柔的週末晚安曲。207宿舍裡,一場由好奇引發的星際“綁架”鬨劇,最終在拉鉤的承諾和熊貓玩偶的無聲注視下,畫上了一個溫馨又略帶滑稽的句號。笨笨頭頂那頂鮮紅的鴨舌帽,在暖光下,也彷彿不再那麼歪斜,重新帶上了一絲屬於他的、傻乎乎的探險家氣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