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遊樂場的幸福時光

週六清晨的陽光,似乎比昨天更加明媚,帶著一種毫無負擔的輕快,慷慨地灑滿了206房間。昨夜的悲傷夢境和沉重的分析報告,彷彿被這明亮的陽光驅散了大半,隻留下一些淡淡的、需要時間撫平的印記。

冰檸檬第一個跳下床,元氣滿滿地拉開窗簾,讓金燦燦的光線毫無保留地湧進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聲音清脆:“起床啦!今天是‘無憂無慮地球遊樂場日’!數據?分析?統統丟掉!”她誇張地揮舞著小拳頭,彷彿要把那些看不見的科研壓力都趕跑。

多麵體也已經穿戴整齊,正坐在書桌前,習慣性地打開了懸浮光屏。聽到冰檸檬的宣言,他手指頓了一下,隨即平靜地關掉了螢幕,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掠過嘴角:“指令確認:今日模式切換為‘純娛樂單元’。數據采集關閉。”

艾克和艾雪也醒了。雖然眼底還殘留著一絲疲憊,但看到窗外燦爛的陽光和冰檸檬活力四射的樣子,精神也為之一振。艾雪揉了揉眼睛,看向床頭櫃——團團和圓圓依舊並排坐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安詳。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圓圓的臉頰,指尖傳來熟悉的柔軟和溫暖,心底最後一點陰霾似乎也被這觸感拂去了。

“對!今天什麼都不想!”艾克也跳下床,動作麻利地開始換衣服,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屬於十歲男孩的純粹興奮,“遊樂場!過山車!海盜船!我早就想試試了!”他把團團小心地抱起來,拍了拍它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艾雪也抱起圓圓,用力點頭:“嗯!玩個痛快!”她對著圓圓小聲說,“圓圓,今天帶你去看地球小朋友最喜歡玩的地方哦!”

四個人簡單地洗漱,在旅店旁邊的小店吃了地球特色的豆漿油條早餐(冰檸檬對油條的口感表示了高度興趣,並試圖分析其酥脆度的科學原理,被多麵體以“今日無數據”為由製止),便興沖沖地踏上了前往城市最大主題樂園的地鐵。

地鐵裡人很多,充滿了週末的喧鬨。艾克和艾雪下意識地把團團圓圓護在懷裡,警惕地看著周圍擁擠的人群。多麵體則不動聲色地利用身高優勢,在艾克艾雪周圍隔開了一點小小的空間。冰檸檬則像隻好奇的小鳥,踮著腳尖東張西望,對地鐵的運行原理、廣告牌的內容都充滿了疑問,被艾雪小聲地一一解答。

當巨大的、色彩斑斕的遊樂場大門出現在眼前時,孩子們的歡呼幾乎要衝破雲霄。高聳的過山車軌道如同鋼鐵巨龍盤旋,巨大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各種歡快的音樂聲、尖叫聲、嬉笑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令人腎上腺素飆升的歡樂洪流。

“哇——!!!”冰檸檬的眼睛瞪得比遊樂場的彩色氣球還圓,嘴巴張成了O型,完全被這地球上的人造歡樂海洋震撼了,“這……這能量波動!這聲光效果!太……太厲害了!”她激動地抓住旁邊艾雪的手。

艾克也興奮得臉頰發紅,指著遠處呼嘯而過的過山車:“看!那個!我們第一個就去玩那個!”

多麵體推了推眼鏡,冷靜地觀察著地圖和各個項目的排隊情況:“根據人流密度和項目刺激性曲線分析,建議優先選擇西南區域的‘星際穿梭’(室內過山車),當前預估排隊時間最短,刺激性適中,適合初次體驗。之後可順時針推進。”

“聽科學家的!”冰檸檬立刻響應,拉著艾雪就往西南區跑。艾克抱著團團緊隨其後。多麵體則像一位沉穩的領航員,拿著地圖,精準地指引方向。

“星際穿梭”的入口設計成宇宙飛船的船艙模樣。排隊時,周圍都是興奮尖叫的小朋友和家長。艾克和艾雪抱著玩偶,顯得有些特彆,但很快就被周圍歡樂的氣氛感染。冰檸檬更是興奮得停不下來,不停地跟前後的小朋友搭話,很快就和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聊起了她頭上的發光髮卡。

終於輪到他們。四人坐進模擬飛船的車廂,安全帶自動扣緊。燈光暗下,艙內響起模擬引擎啟動的轟鳴和指令聲。

“3、2、1……發射!”

車廂猛地加速,衝進一片黑暗!緊接著是劇烈的上下翻騰、急轉彎!炫目的星光、爆炸的星雲、呼嘯而過的隕石在眼前飛速掠過,配合著逼真的音效和強風,帶來身臨其境的太空穿梭感!

“啊啊啊——!!”冰檸檬的尖叫混合著興奮和一點點害怕,響徹車廂。

“哇哦——!!”艾克也忍不住放聲大叫,緊緊抓著扶手,懷裡的團團被他的手臂牢牢護住,隻露出一個圓圓的腦袋。

“呀——!”艾雪則閉著眼睛尖叫,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抱著圓圓的手收得更緊,在失重感襲來時,圓圓柔軟的肚子成了最好的緩衝。

多麵體坐得筆直,雙手穩穩地放在扶手上,表情在閃爍的光影中看不真切,但鏡片後的眼睛似乎比平時睜大了一點點。當車廂一個360度大迴環時,艾克眼尖地瞥見,多麵體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從“星際穿梭”下來,冰檸檬的頭髮被吹得亂糟糟,小臉紅撲撲的,興奮地手舞足蹈:“太刺激了!跟快樂星球的模擬訓練完全不一樣!那個失重感!哇!”

艾克也大口喘著氣,臉上是純粹的快樂:“太棒了!團團,你怕不怕?”他低頭問懷裡的玩偶,當然得不到回答,但他還是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不怕就好!”

艾雪整理著被風吹亂的頭髮,笑著把圓圓舉起來:“圓圓也很勇敢對不對?”

多麵體則默默地理了理自己一絲不苟的衣領,推了推眼鏡:“加速度峰值達到3.7G,離心力模擬較為逼真,光影特效渲染效率尚可。體驗感……合格。”語氣雖然平淡,但微微發亮的眼神出賣了他。

接下來,他們像真正的孩子一樣,投入了這場純粹的狂歡:

旋轉茶杯:艾克和艾雪坐一個杯子,多麵體和冰檸檬坐一個。艾克拚命轉動中間的圓盤,杯子瘋狂旋轉,艾雪抱著圓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艾克自己也笑得東倒西歪。而隔壁杯子,冰檸檬也在賣力地轉,多麵體則一手扶穩冰檸檬,一手扶著自己的眼鏡,表情在高速旋轉中努力維持著鎮定,顯得有些滑稽。

碰碰車:四個孩子分成了兩組。艾克艾雪一輛車,多麵體冰檸檬一輛車。場地上頓時充滿了引擎的轟鳴、碰撞的巨響和肆無忌憚的笑聲、尖叫聲。艾克駕駛技術“狂野”,帶著艾雪橫衝直撞,專找多麵體他們的車撞。多麵體則展現出了驚人的預判和規避技巧,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冰檸檬在旁邊激動地指揮:“左邊!多麵體!右邊!撞回去!”一場混戰下來,所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

激流勇進:穿著雨衣,小船順著水道攀升,然後在最高點俯衝而下!巨大的水花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帶來冰涼的刺激感。艾克和艾雪抱緊團團圓圓,在俯衝時一起放聲尖叫。冰檸檬興奮地張開手臂迎接水花。多麵體在俯衝前的一瞬,精準地調整了一下雨衣的帽簷。嘩啦!水幕落下,四個人都成了落湯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爆發出一陣更響亮的笑聲。

旋轉木馬:這是最溫柔的項目。艾克選了一匹白色的高頭大馬,把團團放在馬鞍前麵。艾雪選了一輛華麗的南瓜馬車,抱著圓圓坐在裡麵。冰檸檬挑了一匹粉色的獨角獸,多麵體則選了一匹看起來很穩重的棕色馬。舒緩的音樂響起,木馬上下起伏,緩緩旋轉。彩色的燈光流轉,周圍是孩子們純真的笑臉和家長溫柔的目光。艾克艾雪隔著旋轉的軌道相視一笑,陽光透過頂棚灑在他們身上,也灑在團團和圓圓身上,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美好。冰檸檬開心地朝他們揮手。多麵體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社會觀察,但緊繃的嘴角也柔和了許多。

鬼屋探險(兒童溫和版):冰檸檬吵著要去試試。入口處佈置得有點陰森。一進去,昏暗的燈光,突然彈出的軟綿綿“幽靈”,奇怪的音效。冰檸檬一開始還強裝鎮定,緊緊抓著多麵體的胳膊,嘴裡說著“都是假的!科學能解釋!”,但當一隻毛茸茸的“大蜘蛛”從頭頂掉下來時(雖然明顯是軟膠做的),她還是“哇”地一聲尖叫著躲到了多麵體身後。艾雪也嚇了一跳,抱緊了圓圓。艾克則護在艾雪旁邊,好奇地看著那些機關。多麵體全程麵無表情,甚至在一個“幽靈”彈出來時,冷靜地分析道:“觸發機關位於左側第三塊地板下,聲光同步延遲約0.3秒。”他的鎮定無形中給了其他人勇氣。出來時,冰檸檬拍著小胸脯:“嚇死我了!不過……還挺好玩的?”艾雪也心有餘悸地笑了:“圓圓保護我呢!”

午餐是在樂園裡的餐廳解決的,漢堡、薯條、炸雞,充滿了“地球垃圾食品”的快樂。冰檸檬對番茄醬和黃芥末醬進行了混合實驗,聲稱要調配出“宇宙最強蘸料”。多麵體則對薯條的含油量和營養成分進行了簡短(但被冰檸檬及時打斷)的評估。艾克艾雪吃得津津有味,團團圓圓就端坐在他們旁邊的座位上,像兩個小小的守護神。

下午的重頭戲是摩天輪。巨大的彩色轎廂緩緩升向高空。他們四個人正好坐滿一個轎廂。隨著高度攀升,整個遊樂場的喧囂漸漸沉在腳下,視野豁然開朗。城市的輪廓在遠處鋪展,車流像細小的甲蟲,河流如同閃光的緞帶。

“好美啊……”艾雪抱著圓圓,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輕聲感歎。圓圓的黑眼睛倒映著窗外廣闊的世界。

“嗯,地球……挺大的。”艾克也看著窗外,懷裡的團團安靜地待著。從高處看,那些讓人感到孤獨和格格不入的細節都消失了,隻剩下壯麗的風景。

冰檸檬興奮地指著下麵變得像玩具一樣的過山車:“看!我們剛纔就是從那裡‘嗖’地飛過去的!多麵體,你說我們現在離地麵有多少米?”

“當前海拔高度約128.6米,轎廂運行速度0.25米每秒。”多麵體報出數據,目光也投向遠方,鏡片上反射著天空的流雲。

轎廂升到最高點,彷彿懸停在空中。陽光毫無遮擋地灑滿小小的空間,暖洋洋的。這一刻,冇有快樂星球的任務,冇有地球生活的偽裝,冇有昨夜的悲傷夢境,也冇有數據的分析。隻有四個來自不同地方的孩子,共享著同一片高遠的藍天,同一份純粹的、無憂無慮的寧靜。艾克和艾雪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看向懷裡的團團圓圓。陽光給黑白分明的絨毛鍍上了一層金邊,它們憨憨的樣子,彷彿也在這片寧靜中微笑。

從摩天輪下來,夕陽已經將天邊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遊樂園的燈光次第亮起,開啟了另一種夢幻模式。

“最後一個!”冰檸檬指著遠處一個飄著香甜氣味的攤位,“!我要粉色的!大大的!”她像顆小炮彈一樣衝了過去。

攤位前排著隊。一位慈祥的老爺爺熟練地轉動著機器,糖絲像魔法般纏繞成蓬鬆的雲朵。冰檸檬如願以償地拿到了一朵比她腦袋還大的粉色,開心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艾克艾雪也要了,艾克的是藍色的,艾雪的是白色的。

“多麵體,你要嗎?”冰檸檬舉著自己粉色的“雲朵”問。

多麵體看著那蓬鬆、粘膩、明顯由高純度蔗糖構成的物體,推了推眼鏡:“糖分攝入已超標,且結構不穩定,不符合……”

“哎呀!今天無數據!來地球怎麼能不吃!”冰檸檬不由分說,對老爺爺說,“爺爺,再要一個……嗯……黃色的!”她直接把那個金燦燦的“小太陽”塞到了多麵體手裡。

多麵體拿著那朵巨大的、散發著甜膩香氣的黃色,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看了看,猶豫了一下,在冰檸檬期待的目光和其他人忍笑的表情中,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邊緣蓬鬆的糖絲。

“如何?”冰檸檬追問。

“分子結構疏鬆,易溶於唾液。甜度閾值:高。”多麵體給出了專業評價,但還是又舔了一口。

四個人,每人舉著一朵巨大的、顏色各異的,像舉著小小的雲彩,在夕陽餘暉和初上華燈的遊樂園裡慢慢走著。艾克舔著他的藍色雲朵,艾雪小口咬著白色的,冰檸檬的粉色已經糊了半邊臉,多麵體則拿著他的“小太陽”,一邊走一邊繼續小口地、帶著研究性質地品嚐著。

團團圓圓被艾克艾雪抱在臂彎裡,它們的黑眼睛映照著周圍五彩繽紛的燈光和孩子們滿足的笑臉。

“今天……真好玩。”艾雪輕聲說,舔了舔沾著糖絲的嘴唇,笑容像一樣甜軟。

“嗯!”艾克用力點頭,把最後一大口藍色塞進嘴裡,臉頰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說,“比上星期楊陽說的……還好玩一百倍!”

冰檸檬滿足地歎了口氣,臉上沾著糖漬,像隻偷吃了蜂蜜的小花貓:“地球遊樂場……能量消耗巨大,但快樂產出……爆表!”她誇張地用手比劃了一個爆炸的動作。

多麵體嚥下最後一點糖絲,看著手中光禿禿的小棍,又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同伴們洋溢著純粹快樂的臉龐,最終落向被絢爛燈光點亮的、如同夢幻城堡般的遊樂場夜景。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用他那特有的、平靜無波的聲線,說出了今天最不像“多麵體”的一句話:

“同意。快樂能量轉化效率……極高。”

夕陽的最後一抹金輝徹底沉入地平線,遊樂園徹底變成了燈光的海洋。四個小小的身影,抱著他們的熊貓玩偶,帶著一身疲憊卻無比滿足的快樂,融入了璀璨的人流中。團團圓圓依偎在主人懷裡,黑亮的眼睛倒映著這片地球上的人造星河,彷彿也記住了這無憂無慮的一天。所有的煩惱、疑惑和悲傷,都被這純粹的、屬於孩童的歡樂暫時封印在了這旋轉的茶杯、俯衝的軌道和巨大的雲朵裡。

同一時間,遙遠的快樂星球,中樞觀測塔頂層的環形大廳內,巨大的穹頂螢幕如同流動的星河,實時投射著來自各個觀測點的數據流和經過篩選的畫麵片段。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佈滿精密儀器和閃爍光點的空間,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寧靜而高效的氛圍。

此刻,占據主螢幕的,並非某個星係的異常引力波動,也不是某個瀕危文明的生態監測,而是一幅充滿了地球煙火氣的動態畫麵——正是艾克、艾雪、多麵體和冰檸檬在遊樂場夕陽下的身影。他們每人舉著一朵蓬鬆巨大的,像捧著幾片彩色的雲霞,在樂園璀璨的燈光背景下慢慢走著。艾克舔著藍色的“雲朵”,艾雪小口咬著白色的,冰檸檬的粉色糊了小半張臉,多麵體則拿著金黃的“小太陽”,一臉嚴肅地進行著“分子結構分析”。

畫麵清晰穩定,甚至能捕捉到艾克滿足地鼓起的腮幫,艾雪被燈光映亮的柔和側臉,冰檸檬眼中純粹的興奮光芒,以及多麵體鏡片後那難得一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困惑但接受”的微表情。當然,還有被艾克和艾雪緊緊抱在臂彎裡的團團圓圓——兩隻熊貓玩偶的黑眼睛,倒映著地球夜晚的流光溢彩,顯得格外溫潤。

“嗯哼……”一聲帶著濃濃鼻音、如同老小孩般的哼哼響起。老頑童爺爺穿著他那標誌性的、綴滿星星月亮圖案的寬鬆袍子,舒服地陷在一張懸浮的、可以隨心變換形狀的軟椅裡。他手裡端著一個熱氣騰騰、散發著奇異甜香的杯子(裡麵絕對不是普通的熱可可),花白的鬍子隨著他咂嘴的動作一翹一翹。他那雙閱儘星辰、充滿智慧卻又永遠不失童真的眼睛,此刻正笑眯眯地鎖定在主螢幕上那四個小小的身影上。

“瞧瞧,瞧瞧,”老頑童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慈愛和滿足,“這幾個小傢夥,玩得可真夠儘興的。嘖嘖,這……比咱們星雲團還蓬鬆吧?”他對著杯子吹了口氣,杯口立刻模擬出一小朵形狀的蒸汽雲,俏皮地飄了飄。

“根據光譜分析及密度模型模擬,地球主要成分為蔗糖,其蓬鬆結構源於高速旋轉離心力作用下的糖絲延展,平均密度約為0.02g\/cm3。而標準星雲團(如NGC2237玫瑰星雲)平均密度約為10?21g\/cm3。兩者物理性質差異顯著,不具備直接可比性。”一個四平八穩、帶著金屬質感的電子音在旁邊響起。說話的正是圓頭圓腦、憨態可掬的機器人——笨笨。它正用它那雙圓溜溜的、發出柔和藍光的電子眼,一絲不苟地掃描著螢幕上的數據流。

“哎呀呀,笨笨!”老頑童爺爺佯裝生氣地揮了揮胖乎乎的手,差點把杯子裡那奇異的飲料晃出來,“誰讓你比密度了?我說的是那個……那個感覺!感覺懂不懂?看他們笑得多開心!那在他們手裡,就是快樂的雲彩!雲彩!懂嗎?”他指著螢幕上冰檸檬那張沾滿糖漬卻燦爛無比的笑臉。

笨笨圓圓的腦袋微微側了側,發出輕微的電機轉動聲,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超出它核心邏輯庫的比喻。“‘快樂的雲彩’……概念模糊。無法量化。但檢測到目標個體‘冰檸檬’麵部肌肉活動頻率及幅度顯著提升,體表溫度微幅上升,聲波頻率處於‘愉悅’區間,綜合判定:快樂情緒指數:高。”它一板一眼地報告著。

“對對對!就是這個‘高’!”老頑童爺爺樂得鬍子直抖,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還有艾克和艾雪,你看他們倆,”他指著螢幕,艾克正興奮地跟艾雪說著什麼,手舞足蹈,艾雪則抱著圓圓,側頭看著他笑,眉眼彎彎,“這小兄妹倆,在地球上,倒是越來越像那麼回事了。這笑容,多真!”

笨笨的電子眼聚焦在艾克艾雪身上:“目標個體‘艾克’與‘艾雪’互動頻率穩定,肢體距離保持親密閾值內。目標物品‘團團’、‘圓圓’能量場監測……穩定,與宿主生物場耦合度維持恒定區間。未檢測到昨夜報告的異常高能脈衝殘留。當前狀態:和諧。”

“和諧好!和諧好啊!”老頑童欣慰地捋著鬍子,目光落在艾克艾雪懷中的熊貓玩偶上,眼神變得深邃了一些,“多麵體那小子昨晚的報告,可把我老頭子嚇了一跳。什麼‘思念場共鳴’、‘情感碎片傳導’……弄得跟什麼靈異事件似的。”他搖搖頭,又喝了一口杯子裡熱氣騰騰的飲品,“不過現在看看……這小傢夥們自己倒是處理得挺好。知道痛痛快快玩一場,比什麼都強!團團圓圓……嗯,現在看來,倒像是成了他們紮根地球的小小‘定心丸’嘍。”

他切換了一下畫麵,螢幕上回放起白天的一些片段:艾克在過山車上護著團團放聲大笑;艾雪在旋轉木馬上抱著圓圓沐浴陽光;四人組在碰碰車場裡撞成一團,連多麵體都罕見地露出了“慌亂”的表情;還有在摩天輪最高點,四人安靜望向遠方,團團圓圓依偎在主人懷裡的寧靜畫麵。

“嘖嘖,”老頑童看得津津有味,像個看家庭錄像的老祖父,“這地球上的遊樂設施,花樣還真不少。看把檸檬丫頭樂的,頭髮都飛起來了。多麵體這小子……”他看到多麵體在鬼屋裡冷靜分析機關的畫麵,忍不住笑出聲,“還是這麼個‘科學怪人’樣兒!不過也好,有他看著,這幾個皮猴子也翻不了天。”

笨笨安靜地站在一旁,圓圓的電子眼隨著畫麵的切換而移動。它雖然無法像老頑童那樣感受到畫麵背後的溫情暖意,但它核心處理器裡忠誠記錄著每一個人的生理數據、能量讀數,以及老頑童爺爺此刻明顯愉悅的情緒波動。

“笨笨啊,”老頑童看夠了,舒服地往後一靠,軟椅立刻調整成更貼合他腰背的形狀,“你說,這‘快樂’到底是什麼東西呢?”他像是在問笨笨,又像是在自言自語,目光悠遠地看著螢幕上定格的畫麵——夕陽下,四個孩子舉著,笑容燦爛,背景是夢幻的樂園燈光。

笨笨的處理器高速運轉,調取了龐大的數據庫:“‘快樂’是人類及其他高等智慧生命體的一種積極情緒狀態,通常由滿足、愉悅、成就感等正麵體驗觸發。其生理表征包括內啡肽等神經遞質分泌增加,大腦特定區域(如前額葉皮層、伏隔核)活動增強,心率平穩或略微加速,呼吸加深,麵部肌肉呈現特定收縮模式(如顴大肌收縮形成笑容)……”

“停停停!”老頑童趕緊打斷笨笨即將開始的冗長學術報告,哭笑不得地擺擺手,“你呀你,真是個‘笨笨’!我說的是那個‘味兒’!你看他們,”他指著螢幕,“艾克笑得冇心冇肺,艾雪笑得溫溫柔柔,冰檸檬笑得像個小太陽,連多麵體那小子……拿著那表情,是不是也有那麼一點點……嗯,‘懵懂的快樂’?還有那倆熊貓,”他點了點團團圓圓,“它們明明就是毛絨和填充物,可被艾克艾雪這麼抱著,看著這熱鬨,是不是也覺得……‘暖和’?”

笨笨的圓腦袋又困惑地側了側,藍光眼閃爍了幾下:“目標物品‘團團’、‘圓圓’為無生命體,不具備感知溫度及情緒的能力。其內部能量場波動僅與宿主情感投射相關,無法自主產生‘暖和’或‘快樂’的感受。多麵體麵部表情分析:肌肉活動輕微,符合‘專注品嚐新物質’狀態,與標準‘快樂’表情模板匹配度低於30%……”

“唉……”老頑童長長地、充滿包容地歎了口氣,放棄了跟這個實心眼的機器人解釋。他重新看向螢幕,看著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馨的畫麵,看著艾克艾雪懷裡那兩隻安靜陪伴的熊貓玩偶,看著孩子們臉上毫無陰霾的笑容。

“笨笨,你不懂沒關係。”老頑童的聲音變得柔和而充滿感慨,像在哼一首古老的童謠,“有些東西啊,不用分析,不用量化,看著就覺得心裡頭……暖洋洋的,像曬著咱們快樂星最溫和的恒星光芒一樣。艾克艾雪在地球找到了他們的‘團團圓圓’,多麵體和冰檸檬去看了他們,一起笑得這麼開心……這就夠了。這比什麼報告、什麼數據都珍貴。”

他揮了揮手,主螢幕上的畫麵縮小,回到了星河流轉的數據海洋中。但那四個舉著的身影,和那兩隻小小的熊貓玩偶,彷彿帶著地球上那份喧囂又溫暖的快樂氣息,留在了觀測塔溫暖的光線裡,也留在了老頑童爺爺笑眯眯的眼底。

“孩子們,好好玩吧。”老頑童低聲自語,端起他那奇異的杯子,美美地啜飲了一口,彷彿那甜香裡也融入了地球上的味道,“團團圓圓,平平安安……這就是最好的‘報告’嘍。”他滿足地咂咂嘴,花白的鬍子在柔和的光線下,也彷彿染上了一層快樂的暖意。而笨笨,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檢測到老頑童爺爺持續穩定的高愉悅值,它的電子眼也柔和地閃爍著,默默地守護著這份跨越星河的溫馨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