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特製牛奶

快樂星球聯合實驗室的主控大廳,依舊沉浸在那片標誌性的幽藍冷光和低沉的設備嗡鳴之中。巨大的全息星圖緩慢旋轉,數據流如瀑布般無聲重新整理,一切都井然有序,透著高科技特有的冰冷和精確。

艾克坐在中央操控台前,深藍色的製服襯得他側臉線條愈發清晰冷峻。他剛剛完成了一輪防禦矩陣的微調,高強度的心算和決策帶來的精神緊繃感,如同實質般纏繞在神經末梢。太陽穴隱隱鼓脹,需要立刻進行“能量補充”和“壓力釋放”。

他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急切,伸手從公文包側袋裡取出了那個如今已是他絕對私藏的小巧恒溫杯。杯壁是磨砂質感的銀色,看不出裡麵液體的性狀。他擰開杯蓋,冇有立刻喝,而是先湊近鼻尖,極其隱秘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獨一無二的、甜暖安心的氣息瞬間湧入,像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撫平了他眉間的皺褶。他眼底掠過一絲滿足的放鬆,然後才仰起頭,準備享用他的“特供安心劑”。

就在杯沿即將觸碰到嘴唇的刹那——

“艾克,關於攻擊係統與防禦矩陣的第三次協同模擬數據,你看這裡……”多麵體的聲音伴隨著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手裡拿著一個發光的數據板,正和抱著多辰的冰檸檬一起走過來,顯然是來討論工作的。

艾克的動作瞬間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大腦在百分之一秒內評估了當前局勢:杯蓋已開,氣味可能已經逸散;收回動作顯然欲蓋彌彰;解釋杯子裡是什麼?普通水?誰會信!

電光石火間,首席科學家的應急處理機製強行啟動。他硬生生壓下了所有驚慌,以一種近乎扭曲的鎮定,將原本仰頭暢飲的動作,極其自然地轉變為一個……小幅度的、彷彿隻是抿了一口的姿態。喉結快速滾動了一下,彷彿真的嚥下了什麼,然後迅速但不見慌亂地將杯子蓋好,放回桌麵上遠離數據板的一側。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如果不是多麵體和冰檸檬恰好走到他控製檯前,並且兩人都對他那個杯子裡的內容心知肚明的話,幾乎就要被他這副“剛剛隻是喝了口水”的淡然模樣騙過去了。

多麵體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冰檸檬抱著多辰的手臂也微微收緊。

空氣中,那一絲極淡卻絕不可能錯認的、甜暖獨特的奶香,尚未完全散去,頑皮地鑽進他們的鼻腔。

多麵體的嘴角開始控製不住地想要瘋狂上揚,他趕緊用力咬住口腔內側的軟肉,劇烈的疼痛才勉強壓下了那即將衝口而出的爆笑。他強迫自己將視線死死鎖定在數據板上,手指在上麵胡亂劃拉著,彷彿在急切地尋找剛纔要討論的問題點。

冰檸檬則迅速低下頭,把臉埋進多辰柔軟的小肩膀上,肩膀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像是在安撫孩子,實則是為了掩蓋自己瞬間漲紅的臉和抽搐的表情。懷裡的多辰被媽媽突然抱緊,不明所以地發出了一聲小小的哼唧。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空氣裡彷彿有細小的電流在劈啪作響。

最後還是多麵體憑藉強大的意誌力(以及對看戲的強烈渴望),率先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他抬起頭,臉上努力擠出一個再自然不過的、帶著點調侃的笑容,目光“無意”地掃過那個已經被蓋好的銀色杯子,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天氣:

“喲,艾克,又在補充能量啦?”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艾克瞬間繃緊的下頜線,眼裡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慢悠悠地繼續道,“看來你現在真是越來越離不開咱弟妹親手弄的‘特製牛奶’了哈?辦公時間都惦記著這一口。”

他特意加重了“親手弄的”和“特製牛奶”這幾個字的讀音,每一個音節都充滿了隻有知情者才懂的深意。

“弟妹要是知道你這麼喜歡,肯定特彆開心。”冰檸檬也終於調整好表情,抬起頭,臉上帶著溫柔無害的笑容,適時地接話,語氣真誠無比,“難得能讓你戒掉那些高濃度的黑咖啡,換上這麼健康又……合你口味的飲品。還是艾雪有辦法。”

兩人一唱一和,句句聽起來都是普通的關心和調侃,句句都像羽毛般精準地搔在艾克最窘迫的癢處。

艾克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耳根在不受控製地發燙。這兩個傢夥!他們絕對知道了!這語氣!這眼神!

但他不能承認。死也不能承認。

他強迫自己迎向多麵體那戲謔的目光,臉上肌肉僵硬地調動了一下,試圖扯出一個類似微笑的弧度,聲音乾巴巴地解釋:“……嗯。口感……確實比較獨特。提神效果……不錯。”他艱難地吐出幾個詞,試圖將話題拉回“普通飲品”的範疇,然後立刻生硬地轉向數據板,“你剛纔說的協同模擬數據,是哪裡有問題?”

多麵體和冰檸檬交換了一個“我就知道他會這樣”的眼神,從彼此劇烈顫抖的眼角看到了同樣的、快要憋出內傷的痛苦。

“啊,對,數據,是這裡……”多麵體順勢接話,指著數據板,開始一本正經地討論起來,彷彿剛纔那段對話從未發生過。

然而,整個討論過程中,那若有若無的甜暖香氣彷彿陰魂不散,縈繞在三人之間。多麵體每次看向艾克,眼神都會不由自主地往那個銀色杯子上飄。冰檸檬則一直低著頭,肩膀時不時可疑地輕顫一下,隻能靠不斷輕拍多辰的後背來掩飾。

艾克更是如坐鍼氈,全程繃緊了神經,回答問題都比平時慢了半拍,還要時刻提防著那兩人再冒出什麼“驚人之語”。

好不容易熬到討論結束,多麵體和冰檸檬拿著數據板,以一種近乎逃離的速度、卻又強裝鎮定地離開了中央控製區,走向實驗室另一端他們自己的地盤。

剛一繞過巨大的能量核心陣列,徹底隔絕了艾克的視線——

“噗——嗬嗬嗬……”多麵體第一個憋不住了,從喉嚨裡發出一種漏氣般的、極其痛苦的怪聲,整張臉憋得通紅,一把抓住旁邊的金屬扶手,彎下腰,肩膀瘋狂聳動。

冰檸檬也瞬間破功,一把將多辰塞給緊跟過來的星寶,自己則捂住肚子,軟軟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壓抑不住的、悶悶的爆笑,眼淚瘋狂湧出:“哎喲我不行了……哈哈……你看他剛纔那樣子……還‘口感獨特’!‘提神效果不錯’!哈哈哈……他是不是還打算寫篇飲用報告啊?!”

多麵體已經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捶著金屬扶手,發出咚咚的悶響:“親手弄的……特製牛奶……哈哈哈……艾雪要是知道她的‘特製’是這麼個特製法……哈哈哈……老四這臉皮……這心理素質……我服了!我真的服了!哈哈哈哈!”

“他還以為我們不知道!還在那硬撐!哈哈哈!”冰檸檬笑得滑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地擦著眼淚,“辦公時間!就在實驗室!抱著杯子喝!我的天呐!這畫麵我能笑一年!哈哈哈哈!”

兩人笑得毫無形象,幾乎癱倒在地,實驗室另一端冰冷的設備都彷彿被這快活的聲浪感染。星寶抱著多辰,安靜地站在一旁,傳感器平穩地閃爍著,似乎無法理解兩位主人為何突然陷入如此劇烈的運動故障。

而遠處中央控製檯前,艾克僵硬地坐著,聽著那隱隱約約、似乎是從實驗室另一端傳來的、極其可疑的悶笑聲和捶打聲,後頸那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涼意,又一次嗖地竄了上來。

他默默地、堅定地,把那個銀色恒溫杯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並開始嚴肅思考,是否需要在實驗室內部加裝一套強效空氣淨化及氣味中和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