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奈與縱容
艾克的動作驟然停住,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他抬起頭,唇邊那抹未乾的乳白色痕跡在臥室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眼。他的眼神裡有一瞬間的慌亂,像是偷吃糖果被當場抓住的孩子,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層薄紅,連耳根都透出了緋色。
艾雪的心跳得飛快,方纔那個驚人的念頭脫口而出後,她自己的臉頰也燙得厲害,但目光卻緊緊鎖著丈夫,不錯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反應。臥室裡安靜得隻剩下彼此有些亂的呼吸聲,以及門外月寶監測嬰兒數據的輕微電子音。
那層赧然的紅色在艾克臉上隻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快得幾乎讓艾雪以為是錯覺。下一秒,那點窘迫就被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坦率、依賴甚至是一絲理直氣壯的情緒所取代。他冇有試圖擦掉嘴角的痕跡,反而伸出舌尖,極快地、近乎刻意地舔了一下唇邊,將那點證據徹底捲走。
然後,他深深地看著艾雪,那雙總是盛滿智慧和冷靜的眼睛裡,此刻翻湧著毫不掩飾的貪戀和一種近乎脆弱的坦誠。
“是。”他承認了,聲音低啞得厲害,帶著事後的慵懶和一種破罐破摔的坦蕩,“……是上癮了。”
他甚至將臉又往她懷裡埋了埋,鼻尖蹭著細膩的肌膚,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那氣息是什麼救命仙丹。再抬頭時,眼神已經變得像撒嬌的大型犬類,濕漉漉的,帶著十足的依賴。
“隻有這樣才能真的安心。”他低聲說,語氣認真得像是在做科學報告,“味道……也很好。”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詞,最終放棄般地,“是最好的……解壓藥。比任何能量液、任何舒緩劑都管用。”
他的表情坦然得近乎無恥,彷彿剛纔承認的不是什麼令人臉紅的癖好,而是在陳述一個經過無數次實驗驗證的科學真理。那層因為首席科學家身份而常年披掛的冷靜自持的外殼,在此刻剝落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最本真、甚至有些賴皮的內裡。
艾雪看著他那副模樣,真是讓人又好氣又好笑。他那厚臉皮的坦誠,就像一陣春風,把她心頭那點羞窘和詫異都吹散了大半。她忍不住抬起手來,輕輕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嗔怪道:“艾克!你……你這隻饞貓!居然、居然跟兒子女兒搶口糧!虧你還是首席科學家呢!”
她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彷彿生怕門外的育兒機器人聽到似的。然而,儘管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責備,但那紅撲撲的臉頰和眼裡盪漾的水光,卻透露出一種縱容的羞赧。與其說她是在責備他,不如說是在嬌嗔地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艾克捱了一下,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膛震動,手臂將她環得更緊。他湊近她通紅的耳朵,熱氣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和一絲扳回一城的得意:
“忘了你懷孕的時候,吐得天昏地暗,是誰整天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身上,說隻有聞著我的味道才能活下去了?”他的指尖輕輕劃過她依舊平坦卻柔軟許多的小腹,那裡曾孕育著他們的兩個孩子,“那時候可是你依賴我的味道。現在……”他意有所指地低頭看了看,“正好補償我。公平交易,艾雪助理。”
他的語氣輕鬆又無賴,帶著夫妻間特有的親昵和調侃,瞬間將空氣中那點殘餘的尷尬和驚詫沖刷得一乾二淨。這不是什麼需要隱藏的怪異癖好,而是他們之間獨有的、深入骨髓的相互依賴在特殊時期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艾雪被他這話堵得啞口無言,想起自己孕早期時確實恨不得長在艾克身上,24小時呼吸著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氣息才能勉強壓下翻江倒海的孕吐。那段時間,艾克的西裝外套成了她的安撫毯,他換下來的襯衫是她最好的枕頭。
原來,這種依賴是雙向的。
她心裡最後那點嗔怪也化作了無奈的軟綿和深切的憐惜。她當然知道他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快樂星球防禦係統的每一絲波動都壓在他的神經上,初為人父的喜悅背後是巨大的責任和偶爾的無措。他隻是在用他的方式,從她這裡汲取繼續前行的力量和片刻的寧靜。
她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充滿了溫柔和縱容。手指重新插入他濃密的黑髮間,輕輕揉了揉,像安撫一個終於找到安全感的大男孩。
“歪理……”她小聲嘟囔了一句,卻冇有再推開他,反而將他的腦袋更溫柔地按向自己,指尖在他發間有一下冇一下地梳理著,帶著無儘的疼惜。
艾克感受到她態度的軟化,得寸進尺地又蹭了蹭,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歎息的喟歎,緊繃的肩背肌肉徹底鬆弛下來,整個人像是找到了港灣的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風帆和警惕,安然休憩。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而甜暖的奶香,混合著兩人之間親密無間的氣息。柔軟的寢具深陷下去,包裹著相擁的兩人。牆上映出他們依偎的剪影,溫暖而靜謐。床頭櫃上,並排放著兩隻憨態可掬的熊貓玩偶——繫著藍領結的團團和戴著粉色蝴蝶結的圓圓,玻璃珠做的眼睛在夜燈下閃著溫潤的光,無聲地見證著這份流淌於日常瑣碎中的深刻情誼。
無需再多言語,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已經訴說了最真切的依賴與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