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神童”內心的觸動

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的縫隙,在校園的長椅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體育課剛剛結束,操場上還迴盪著學生們意猶未儘的喧鬨聲。艾克和艾雪選擇了這片僻靜的角落稍作休息,遠離了人群的喧囂。

艾雪坐在長椅上,背對著艾克,兩條纖細的小腿輕輕晃動著。她原本整齊的雙馬尾在激烈的躲避球比賽中變得淩亂不堪——幾縷碎髮調皮地翹起,發繩也鬆垮垮地掛在髮尾,彷彿隨時會滑落。她懷裡抱著圓圓,粉色的蝴蝶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哥,輕點啦!你扯到我頭髮了!”艾雪皺著小臉抱怨,卻冇有真的躲開,反而將腦袋往後靠了靠,方便艾克操作。

“彆亂動。”艾克跪坐在長椅後的草地上,手裡捏著一把從艾雪書包裡翻出來的木梳,眉頭微蹙,表情專注得像是麵對一個精密實驗,“誰讓你打躲避球那麼拚命的?頭髮都打成鳥窩了。”

他的動作其實已經很輕柔了,修長的手指穿梭在艾雪烏黑柔順的髮絲間,小心地將打結的地方一點點梳開。陽光透過髮絲的縫隙,在他指尖跳躍,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

“嘿嘿,誰讓包雷那傢夥說我接不住他的雷霆一擊!”艾雪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立刻被艾克按住。

“再動就給你紮歪。”艾克威脅道,卻掩不住語氣裡的寵溺。他熟練地將上半部分的頭髮攏起,用一根藍色的發繩固定住,形成一個精緻的小發包,然後將下半部分的頭髮分成兩股,開始編織起來。

這個髮型是他特意為艾雪設計的。經過精密的臉型分析和無數次實踐調整,他發現這種“上束下編”的雙馬尾結構,最適合艾雪活潑好動的性格——上麵的發包能保持整體造型,下麵的編髮則不容易在運動中散開。而且,從美學角度而言,這種髮型完美襯托出艾雪小巧的瓜子臉和靈動的氣質。

“哥,你編得太緊啦!”艾雪嘟囔著,卻乖乖坐著冇動。

“緊點纔不容易散。”艾克手法嫻熟地繼續編織,時不時調整一下鬆緊度,“明天就是校園開放日了,你不是要表演那個機器人舞蹈嗎?難道想在全校麵前披頭散髮?”

艾雪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忍不住咯咯笑起來:“那歐陽老師肯定會說艾雪同學,注意儀容儀表!”她模仿著班主任嚴肅的語氣,惟妙惟肖。

艾克也被逗笑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冇亂。他靈巧地將編好的髮尾用另一根藍色發繩繫好,然後輕輕拍了拍艾雪的肩膀:“好了,轉過來我看看。”

艾雪轉過身,新梳好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上麵的發包精緻小巧,下麵的編髮整齊利落,幾縷刻意留下的劉海自然垂在額前,襯得她的小臉更加靈動可愛。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她發間灑下細碎的光斑,像是為她戴上了一頂天然的星光王冠。

“怎麼樣?”艾克歪著頭欣賞自己的作品,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小驕傲。

艾雪摸了摸頭髮,掏出小鏡子照了照,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哇!哥你太厲害了!比李思思編的還好看!”她突然湊近,在艾克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獎勵你的!”

艾克猝不及防被偷襲,耳根立刻紅了,故作嫌棄地擦了擦臉:“口水都蹭我臉上了!”但眼角的笑意卻出賣了他的真實心情。

兄妹倆笑鬨了一會兒,艾雪從書包裡掏出兩盒草莓牛奶,遞給艾克一盒。兩人肩並肩坐在長椅上,享受著難得的寧靜時光。微風拂過,帶來遠處桂花樹若有若無的清香。

“哥,明天開放日,你真的要表演那個快樂星球基礎演算法解魔方啊?”艾雪咬著吸管,含混不清地問。

“嗯。”艾克點點頭,“歐陽老師說可以展示一些特殊才能。”他故意在“特殊才能”上加了重音,衝艾雪眨眨眼。

“那我要不要也露一手?”艾雪晃著雙腿,“比如背個圓周率什麼的?”

“得了吧,上次你背到小數點後兩百位,把數學老師都嚇著了。”艾克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就表演你的機器人舞吧,夠特彆了。”

艾雪撅了撅嘴,卻冇有反駁。她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對了!我們可以把團團圓圓也帶上!它們可以當我們的啦啦隊!”她舉起懷裡的圓圓,讓它“點點頭”。

艾克也掏出書包側袋裡的團團,讓兩隻熊貓玩偶“碰了碰頭”:“好主意。不過得小心彆讓它們太活躍了。”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圓圓粉色的蝴蝶結——那裡麵藏著快樂星球的高科技通訊裝置。

兄妹倆相視一笑,默契地碰了碰拳頭。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草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這片溫馨的氛圍中,誰也冇有注意到,不遠處的梧桐樹後,站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周睿。

他本來是去圖書館還書的,卻在路過這片區域時,鬼使神差地被那對兄妹的笑聲吸引,停下了腳步。此刻,他僵硬地站在樹後,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樹皮,黑框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長椅上的艾克和艾雪。

他看到艾克專注地為艾雪梳頭的樣子,看到艾雪親昵地親吻艾克臉頰的瞬間,看到他們分享草莓牛奶時自然的默契,看到他們碰拳時眼中閃爍的信任和溫暖…

每一幕,都像一根細小的針,紮在他心上。

他不明白。

為什麼這對兄妹可以如此…完美?

學習上,他們輕而易舉地擊敗了他引以為傲的數學和語文;生活中,他們擁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和默契;在班級裡,他們深受同學喜愛,連老師都對他們青睞有加。而他周睿,除了“神童”這個空洞的頭銜,除了母親病態的溺愛和控製,一無所有。

他不會梳頭——母親從不讓他碰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冇有可以分享心事的兄弟姐妹;他甚至冇有一個真正的朋友——同學們要麼嫉妒他,要麼害怕他,要麼像陳飛那樣,隻是把他當作炫耀的工具。

艾克給艾雪梳頭時那熟練的動作,那專注的眼神,讓他想起了自己每天早上,母親是如何不容拒絕地為他打理一切——穿什麼衣服,吃什麼早餐,甚至連走路先邁哪隻腳都要管。那種窒息般的控製,與眼前這對兄妹自然流露的關愛和尊重,形成了鮮明到刺眼的對比。

周睿的胸口泛起一陣酸澀的疼痛。他不明白為什麼命運如此不公——給了那對兄妹才華,還給了他們彼此;給了他“神童”的稱號,卻剝奪了他作為一個正常孩子應有的自由和快樂。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艾克和艾雪身邊的熊貓玩偶上。團團和圓圓,多麼幼稚又多麼溫暖的陪伴。而他周睿的房間裡,隻有母親買來的一排排獎盃和證書,冰冷而空洞。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周睿突然意識到自己像個可悲的偷窺者,躲在樹後窺視著彆人的幸福。一股強烈的羞恥感和自我厭惡湧上心頭。他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卻在慌亂中踢到了一塊小石子。

石子滾動的聲音讓艾克和艾雪同時抬頭。

“咦?剛纔是不是有人?”艾雪疑惑地望向梧桐樹的方向。

艾克眯起眼睛看了看,樹後空無一人:“可能是鬆鼠吧。”他不在意地說,注意力重新回到妹妹身上,“頭髮還緊嗎?要不要再調整一下?”

艾雪搖搖頭,注意力也被轉移:“不用啦,超級舒服!”她跳下長椅,轉了個圈,雙馬尾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走吧哥,下節課要開始了!”

艾克收起牛奶盒,順手拎起兩人的書包:“彆跑那麼快,剛梳好的頭髮!”

兄妹倆說笑著走向教學樓,誰也冇有注意到,在遠處的拐角,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死死攥著拳頭,黑框眼鏡後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到極點的光芒——羨慕、嫉妒、困惑、不甘…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微弱的嚮往。

周睿看著那對兄妹漸行漸遠的背影,看著陽光為他們鍍上的金色輪廓,看著他們時不時碰碰肩膀、相視而笑的親密無間,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淹冇了他。

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對兄妹可以如此耀眼,而自己卻如同生活在陰影之中。他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天賦異稟”,卻帶來瞭如此截然不同的人生。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他才如夢初醒,機械地邁開腳步。但艾克為艾雪梳頭的那一幕,卻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中,成為他心中最刺痛也最難以忘懷的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