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海棠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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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裡遊曆終有歸處。

海棠與葉鼎之牽著已將近七歲的念安，重新踏上青溪小鎮的青石板路時，巷口的老槐樹依舊枝繁葉茂，溪水潺潺繞鎮而過，風裡都是熟悉的煙火氣。

他們回到了那座帶小院的木屋，院角種著海棠花，窗邊擺著舊桌椅，一切都還是離開時的模樣。

念安一進門就撒開腿跑，摸摸院中的石桌，扒扒窗沿的花盆，回頭衝著兩人笑：“阿爹阿孃，我們回家啦！”

葉鼎之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望向身側含笑的海棠，眼底儘是溫柔。

江湖遠，天涯儘，三餐四季，妻兒在旁。

三日後的午後，陽光正好，溪水泛著金光。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著一聲熟悉又張揚的笑喊：

“雲哥！我知道你躲回來了！快開門，我帶酒來啦！”

念安正蹲在院角喂小雞，聽見聲音立刻蹦起來，小跑到門邊扒著門縫往外瞧，回頭大聲喊：

“阿爹！阿孃！門外有個好看的叔叔！”

葉鼎之正坐在竹椅上喝茶，聞言唇角微揚，眼底漾開淺淡的笑意。

“是你東君叔叔。”

他起身開門，木門“吱呀”一聲推開。

百裡東君一身瀟灑白衣，腰間掛著兩個沉甸甸的酒罈，眉眼依舊明亮飛揚，一見葉鼎之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爽朗：

“好你個葉鼎之，帶著嫂嫂和念安跑遍大江南北，倒是把我忘在腦後了！再不回來，我都要衝到西域把你抓回來喝酒！”

葉鼎之看著他，難得語氣輕鬆帶笑：

“你訊息倒快。”

“那是！也不看我是誰。”百裡東君拎著酒走進院子，目光一轉，就看見躲在海棠身後、睜著圓溜溜眼睛偷看他的小念安，立刻放軟了聲音，“這是念安吧？都長這麼大了，我走的時候才這麼一點點高，如今都成小少年了。”百裡邊說邊比劃著身高。

念安從海棠身後探出小腦袋，小聲卻禮貌地喊：“東君叔叔好。”

“哎！乖！”百裡東君從懷裡摸出一把精緻的小木弓，還有一袋子甜甜的果脯，直接塞到念安手裡，“叔叔給你帶的禮物，比你阿爹小時候玩的好看多了。”

念安眼睛一亮，捧著小弓看向葉鼎之。

葉鼎之無奈瞥了百裡東君一眼：“彆慣著他。”

“雲哥你這就不對了，”百裡東君大咧咧往石桌旁一坐，拍了拍桌麵，“我侄兒我還不能疼？來，念安，坐叔叔這兒，你阿爹小時候的糗事，我全都能告訴你。”

念安立刻眼睛發亮，乖乖湊了過去。

海棠站在一旁，看著一大兩小的身影，溫柔淺笑，轉身去廚房準備下酒的小菜。

陽光透過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石桌上擺開兩罈好酒，幾碟青溪小鎮的小菜，鹵豆乾、醬牛肉、脆筍、花生米，簡單卻香氣十足。

百裡東君拍開酒罈泥封，酒香瞬間溢滿小院。

他給葉鼎之倒滿一碗，又給自己滿上，舉碗歎道：“雲哥，說真的，看著你如今這樣，我比誰都高興。以前你身上揹著那麼多東西，幸虧你遇到了上官兄，不是……，是海棠嫂嫂，如今還有了念安，在這青溪小鎮的安穩日子……這纔是你該過的生活。”

葉鼎之握著酒碗，指尖微涼，目光落在院中玩耍的念安身上，又看向廚房門口含笑的海棠，聲音輕而穩：

“嗯。以前總想著仇恨、宿命，走了很多彎路。如今才明白，守著她們母子，比什麼都重要。”

百裡東君一飲而儘，放下碗，笑中帶澀：“我就知道，你終究會走到這一步。我們年少時一起喝酒，一起聽戲，一起說要闖遍天下，可到頭來，最讓人羨慕的，是你現在的日子。”

“你也會有。”葉鼎之看著他，難得認真，“百裡東君，你不必永遠做那個撐著天下的人。”

“哈哈，不說我！”百裡東君擺手，又給他倒酒，語氣輕快起來，“說說你們這一路！南決、北蠻、西域，真像話本子裡寫的一樣！快跟我講講，念安在草原騎馬是不是摔了？在大漠是不是哭鼻子了？”

葉鼎之唇角微勾，難得話多了些：

“他第一次騎馬抓著韁繩不敢動，第一次射箭脫靶還嘴硬，在草原過生辰時許願，說要一輩子跟著我們。在西域看流星，整晚不肯睡……”

說起念安，他眼底的溫柔藏都藏不住。

百裡東君聽得哈哈大笑：

“像你！也像海棠嫂！又倔又可愛！雲哥，你現在說話都比以前軟多了，以前你哪會跟我說這些細碎小事。”

葉鼎之輕抿一口酒，不否認，隻淡淡笑。

兄弟之間，不必多言，一句懂得，便勝過千言萬語。

念安捧著那把小弓，蹲在兩人旁邊聽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小聲問：

“東君叔叔，你真的認識阿爹很久很久嗎？”

“可不是很久。”百裡東君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語氣親昵，“你阿爹小時候，比你還調皮，爬樹摔下來，喝酒偷喝被你爺爺罵，全是我陪著他乾的。”

葉鼎之聽了無奈的笑了笑，東君還好意思說。

念安立刻睜大眼：“阿爹也會調皮嗎？”

“當然！”百裡東君故意壓低聲音，卻讓葉鼎之聽得見，“你不知道吧，你阿爹年少時曾說要做劍仙，可酷了，私底下卻會因為想吃一塊糖糕，跟我搶半天。”

葉鼎之淡淡瞥他：“百裡東君。”

“哎哎哎，不說了不說了！”百裡東君立刻舉手投降，轉頭對念安擠眼睛，“走，叔叔教你拉弓射箭，保證比你阿爹教得好！”

念安立刻興奮地跳起來：“好！”

百裡東君便真的放下酒碗，認認真真站在院中教他。

他從身後扶住念安的小胳膊，教他站姿、握弓、拉弦、瞄準，語氣耐心又溫柔，完全冇有平日裡灑脫不羈的樣子。

“肩膀穩住，眼睛看前麵……對，就這樣……鬆手！”

小箭“咻”地飛出去，紮在了院中的草靶上。

雖不正中紅心，念安卻高興得蹦起來：

“我射中了！東君叔叔，我射中啦！”

“厲害！”百裡東君用力誇他，“比你阿爹第一次強多了！你阿爹第一次射箭，直接射歪到樹上去了！”

葉鼎之坐在竹椅上，看著兩人一大一小嬉鬨的身影，聽著念安清脆的笑聲，再望向廚房中端著點心走出來的海棠，酒香入喉，心頭暖得發燙。

海棠走近，將一碟桂花糕放在桌上，輕聲笑道：“你們倆啊，一個教射箭，一個拆台，倒是熱鬨。”

百裡東君回頭拱手：“海棠嫂越來越溫柔了，不像雲哥，越來越凶。”

“你再胡說，酒就彆喝了。”葉鼎之抬眼。

“彆彆彆，我錯了還不行！”百裡東君立刻告饒，惹得海棠與念安都笑了起來。

夕陽西下，溪水映著晚霞，青溪小鎮染上一層暖金色。

酒罈已空，小菜漸儘，三人卻依舊坐在院中，不願散場。

念安玩累了，靠在百裡東君身邊，小聲問：“東君叔叔，你以後還會來陪我玩嗎？”

百裡東君低頭看著他，眼神柔軟：

“當然會。隻要你想射箭、想聽故事、想喝酒……哦不行，你不能喝酒，想玩了，就托人給我帶句話，我立刻就來。”

“那我要天天請你來！”念安認真說。

百裡東君大笑，看向葉鼎之：“雲哥，你聽聽，你兒子都比你歡迎我。”

葉鼎之看著依偎在一起的一大一小，語氣平靜卻溫暖：

“青溪的門，永遠為你開。”

百裡東君心頭一熱，舉起最後一碗酒：“好！那我就不客氣了！祝雲哥、海棠嫂、念安，歲歲平安，日日歡喜，此生再無風雨，隻有安穩團圓。”

“也祝你，自在隨心，所求皆得。”海棠輕聲道。

葉鼎之舉碗，與他輕輕一碰。

“乾杯。”

碗沿相擊，清脆一響。

晚霞滿天，晚風溫柔，槐樹葉輕輕搖晃，念安抱著小弓靠在百裡東君懷裡，海棠坐在葉鼎之身邊，眉眼含笑。

青溪小鎮，木屋小院，故人在旁，稚子繞膝，愛人相伴。

這是葉鼎之窮儘一生，終於換來的人間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