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慕青羊周靈微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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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沫子簌簌落在枯桃枝上，將枝頭染成一片素白。

周靈微攏了攏身上素色披風，指尖輕拂七絃琴，泠泠琴音伴著寒梅清冽香氣，漫過青石地麵，散在靜悄悄的山間。北風捲雪，琴聲不躁，反倒更顯山間清寂。

忽有衣袂破風之聲破空而來。

她指尖微頓，抬眸望去，隻見牆頭立著一道灰衣人影。

那人一身灰袍，腰間懸烏鞘長劍，墨發高束，麵上卻覆著一張冷冽銀質麵具，僅露一雙清冷杏眼。她足尖在牆頭輕輕一點，身形便如柳絮般飄落在雪地，驚起碎玉似的雪沫紛飛。

“姑娘好雅興。”

來人開口，故意壓低聲線，卻仍藏不住一絲嬌脆。

周靈微將琴撥輕輕擱在琴上，目光平靜落在她緊按劍柄的手上，淡淡開口：“姑娘是何人？”

一直刻意男裝示人、灰巾蒙麵、連聲音都強行壓低的李寒衣，瞬間炸了毛：

“你怎麼知道我是女子？”

周靈微默然不語。

她自幼精修望城山望氣術，觀人先觀氣，後觀形，是男是女，氣機一清二楚，何須多言。

李寒衣見她不答，也不再糾結，直接道明來意，語氣裡滿是鋒芒畢露的戰意：

“我乃雪月城李寒衣。聽聞你是良玉榜第三，特來問劍於你。等贏了你，我再去挑戰你們望城山良玉榜首甲——趙玉真！”

北風捲著雪沫掠過桃枝，周靈微望著她眼底躍動的火光，緩緩站起身。

琴案上熱茶騰起細白霧氣，在兩人之間隔出一道朦朧屏障。

李寒衣已是按捺不住，錚的一聲拔出腰間聽雨劍。

劍光清冽，她縱身躍起，劍勢如流星趕月，直刺周靈微身前！

周靈微側身輕閃，順手從琴案上拈起數枚琴撥，手腕微抖，琴撥便如漫天寒星暗器般疾射而出。李寒衣輕哼一聲，聽雨劍在半空挽出一道圓弧，叮叮噹噹幾聲，將琴撥儘數擋落。

兩人瞬時戰作一團。

劍影閃爍，衣袂飄飄，一灰一白兩道身影在風雪中翻飛，快得隻剩殘影。

周靈微雖未出劍，身法卻靈動飄逸，如雪中孤鶴，巧妙避開每一道殺招，同時冷靜尋找反擊之機。

她瞅準一瞬空隙，腳尖輕踢地麵積雪，漫天雪霧驟然炸開，瞬間遮擋了李寒衣視線。

趁這間隙，周靈微手腕一翻，抽出藏於琴中的琴劍。

劍光一出，滿山風雪似都亮了一分。她手腕輕抖，劍花淩空綻放，直取李寒衣。

李寒衣反應極快，聽雨劍橫擋身前，雙劍轟然相撞，清脆金鐵之聲震落枝頭積雪。

“來的好！”

李寒衣戰意大漲，招式越發淩厲。

兩人越鬥越酣，劍氣縱橫，一時間難分高下。

雪花紛紛揚揚，落滿肩頭，李寒衣劍勢忽轉，一招月夕花晨緩緩展開——

劍風柔和，似花香繞身，如月影鋪地，與漫天落雪相得益彰，美到極致，也險到極致。

周靈微見她戰意純粹，眼底也泛起幾分欣賞，輕聲道：

“姑娘既誠心問劍，那我便使望城山無量劍法，與你一戰。”

她劍指長空，語氣清和卻藏磅礴劍意：

“一成一敗，謂之一劫。自此天地以前，則有無量劫矣。”

“我有一劍名無量，以無量破萬法，以一劍破萬劍。”

話音落下，周靈微手中琴劍如遊龍出淵，靈動飄逸，劍招淩厲卻不失優雅。劍氣所過之處，宛如一朵朵冰雪寒花淩空綻放，一劍一朵，朵朵相連，鋪天蓋地，氣勢磅礴。

李寒衣不敢有半分小覷，聽雨劍舞得密不透風，將萬千劍氣一一擋下。

雪越下越大，天地一片白茫茫。

兩人身影在風雪中若隱若現，激戰正酣。忽然，周靈微身形一虛，使出一招虛晃。

李寒衣以為是破綻，心頭一喜，提劍直刺。

卻不料周靈微身形驟然旋動，如清風繞柳，一瞬繞至她身後，劍尖輕輕一送，已穩穩抵在她後背。

“姑娘，承讓了。”周靈微聲音輕淡。

李寒衣身形一僵，微微一怔，隨即緩緩收劍，轉過身來，眼中全無敗餒，反倒滿是敬佩：

“果然名不虛傳，是我輸了。”

周靈微收回琴劍，重新將琴撥握在指尖，淡淡一笑：“姑娘劍術根基極深，隻是求勝心切，略躁進，才被我尋到間隙。”

李寒衣點頭，心服口服，卻不掩傲氣：“望城山無量劍，果然不凡。今日之敗，我記下了——我還會再來問劍！”

說罷，她足尖一點，飛身掠上牆頭，灰衣身影一閃，便消失在茫茫雪夜之中。

周靈微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淺淺一笑，複又坐回琴案之前。

泠泠琴音再起，伴著風雪，漫回望城山深處。

三月之後，春暖花開，桃枝吐豔。

李寒衣果然如約再上望城山。

這一次，她手中已換了一柄新得的名劍——鐵馬冰河。

山上一戰，驚動天地。

周靈微一劍驚出，滿山飛禽走獸四散奔逃；

李寒衣一劍起勢，引得滿山桃花紛紛墜落。

周靈微手中琴劍騰空而起，一念化千，一念化萬，千萬道劍光淩空彙聚，如劍雨般當頭砸下。

李寒衣亦不退讓，鐵馬冰河引動滿山桃花，花瓣成刃，一劍破去千萬劍影。

雙劍相交至頂峰，兩人卻同時收劍。

相視一眼，互不言勝，亦不言敗。

山下道旁，一人靜靜仰望山上那驚世絕豔的兩劍，看得心神激盪，久久不語。

待劍光散去，他緩緩轉身離去，回到雷門之後，做出一個違背祖訓的驚人決定——

棄武習劍，親手打造一把屬於自己的劍，名為殺怖。

此人，正是雷轟。

後來雷雲鶴雲遊歸家，見雷轟終日沉迷劍道，不問其他，忍不住問道：

“你為何忽然棄其他隻習劍？”

雷轟望著窗外，眼神悠遠，隻答了一句：

“因為曾見一劍之美。”

雷雲鶴心中一動，不再多問，轉身駕鶴離去，直奔四海，去尋那位雲遊的劍中仙——李寒衣。

望城山巔，呂素真猛地睜開雙眸，眸中閃過一絲驚色。

他右手掐動天機訣，指尖向上虛點，虛空如水麵般輕輕盪漾，一幅模糊星圖緩緩浮現。

原本清晰明亮的北鬥第七星，此刻忽明忽暗，閃爍不定。

“不對勁……”呂素真眉頭緊鎖，喃喃自語，“天機已變，星軌移位，究竟出了什麼變故？”

他手指飛快在膝頭演算，眉頭越皺越深。

山下桃花開得正盛，山上天機，卻已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