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序章
《野書》(佚名):
隋皇暴虐,高祖起義,唐遂得天下二百有八十九年。太宗英武,高宗明德,然武後篡權,公主亂政。幸得明皇重振朝綱,奈何久恃太平,荒於酒色,於是漁陽起禍,帝業傾覆。百年藩鎮亂,血流滿川澤,三綱顛倒,五常殄滅......隱士曰:承平日久,憂患必至。
靖康元年,牟駝岡。
“郡主,探子來報,宋軍抽調兩千精兵死守,澆油火燒雲梯,我方無法上牆。”
“兩千兵馬?”
完顏什古轉過身,眉頭一挑,“宋軍哪來的兩千精兵,城內莫非還有駐紮?”
“這......”
小兵自然也不清楚,完顏什古想了想,此番突襲,牟駝岡兩萬馬匹和三萬石軍糧皆被他們所擄,汴京城內應當冇有精銳,就算有也應該撐不長久。
“郡主,派出去的十個探子有兩路傳了信回來,東邊繞道混進城的那一路說,宋皇帝似乎,似乎......”
“似乎什麼?”
眸光一淩,像是鷹盯上了獵物,小兵不敢直視,忙低下頭,“探子看到幾路人悄悄帶著細軟出宮,打頭的都是些閹人。”
閹人?有些意思。
沉吟片刻,完顏什古突然笑了,回頭看著高高掛起的地圖,大好的河山,寬闊的疆土,可惜是這麼一個窩囊的官家。
“報!”又一個兵卒闖進來,“郡主,宋使者李棁求見。”
“讓他進來。”
這個時候來使者,當然也不是第一次,完顏什古習慣性地捏捏自己腰間的那枚玉佩,撩袍端坐上位,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
不一會兒,小兵領來灰頭土臉的使者,一身平民粗布衣衫看不出品秩,那人看見不是完顏宗望有些驚訝,但很快收起情緒,畢恭畢敬地行禮。
“貴主辛勞,這,這是聖人令我帶來給......給貴主的。”
結結巴巴,戰戰兢兢,但動作還算利索,隻見他從懷裡摸出帶來的東西,雙手遞給完顏什古,“貴主請看,這是,呃,這是聖人親筆的。”
烏金火印,完顏什古捏了捏,拆開,果真是——“家書”。
筆跡暢快漂亮,頗有勁骨,一篇白紙黑墨,話裡話外訴著當初宋金合力滅遼的“兄弟”情誼,可完顏什古隻看到字裡行間的卑躬屈膝,搖尾乞憐。
“貴主,”李棁又堆出笑容,眼睛眯成一條縫,和和氣氣,“官家說,路途遙遠,特命我備了些薄禮給貴主,隻是不知.......”
“多少?”
玩味地笑了笑,完顏什古把家書摺好放回信封,按在案上,曖昧地瞧著那使者,“趙官家準備給我們多少薄禮?”
“金銀兩百萬兩,絹一百萬匹。”
似有汗流下來,李棁抬起衣袖在額頭擦了擦,試探著,“不知貴主願意......否?”
遮遮掩掩的,來議和還如此縮頭縮尾,完顏什古看不起這種想跪又跪得不痛快的,心中盤算一陣,微微抬了抬下巴,冷冷道:“不夠。”
“啊?”
對於現在的大宋來說,絕對不是小數目,使者看著完顏什古,一時無措。
“貴主,這這這......”
“要金銀各一千萬兩,絹一千萬匹。”
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完顏什古笑笑,看著李棁煞白的表情,“另外,騾馬各一萬匹,割讓太原、中山和河間,再派一名宰相,一名親王到我軍中,也好示我們兩國兄弟之情。”
“你......”
獅子大開口,簡直侮辱,饒是使者卑躬屈膝也受了震驚,渾身發抖,表情頗為精彩,完顏什古不再說什麼,示意守兵將他送出去。
隨手將那書信納入懷中,她看著地圖上代表汴京的圓點,不能不感慨,難為整整一天一夜,依然城未破臣猶在,哪怕皇帝如此怯懦。
此次攻宋恐怕不能如意,千裡奔襲,人困馬乏,其實他們營中補給也是捉襟見肘,後續不足,完顏什古思慮一番,讓人拿來她的披風。
該去見見她的父親,完顏宗望。
......
為解開封之圍,宋廷最終以犒軍為名,贈白銀五千萬兩,緞一百萬匹,馬一萬匹,答應割讓中山、河間和太原三鎮,遣送康王趙構,少宰張邦昌入金為質。
二月,因事泄,姚平仲率軍夜襲金營失敗,金軍再度圍城,強硬的軍事威脅下,懦弱的欽宗趙桓罷免姚仲平和李綱,割讓三鎮,又應宗望之意,更換人質。
完顏宗望帥東路軍稍退,大宋朝內兩派拉扯不和,欽宗趙桓搖擺不定,時而主和,時而主戰,互相傾軋中,圖一時之安的趙桓妄求僥倖,駁回種師道屯兵黃河的諫言。
種師道氣憤致疾,時,宮中忽有妖犬作祟,惜妃種汐與之有染,妖犬凶煞,衝撞天子,欽宗命人做法斬妖,廢惜妃並賜鴆酒。
女兒身亡,種師道聞訊大悲,兼太原淪陷,長子戰死,心傷病逝。
僅數月,金軍以宋廷未割讓三鎮為由,分東西二路再度南下,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各自領兵,鐵蹄踏破城池無數,於開封城外形成合圍之勢。
妖人郭京作祟,自稱可作法退敵,宣化門被金軍攻破時,不知所蹤。
不久,完顏宗翰以議和為由,誘趙桓前往,藉機扣留。
次年二月六日,金太宗下詔廢已被軟禁的宋欽宗為庶人,七日,宋徽宗被迫前往金營,金人脫去二人身上衣袍,袒胸露乳以為取笑。
四月一日,在開封城中放肆搶掠財寶,婦人後,金軍再次分做兩路,完顏宗望押宋徽宗,鄭皇後,帝姬,嬪妃,宗室親王等,從滑州向北,返回大金。
史稱靖康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