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他滿眼悲傷地看著我,眼角是晶瑩透明的淚珠,唇瓣顫抖,嗓音嘶啞:顧南城,我和你之間完了,以後再也不見。”
裴宿清了清嗓子,將聲音裡的悲傷和沙啞全部壓下,重新變回清澈的嗓音,癱著臉問:“老闆,您看這樣可以嗎?”
剛剛的半個小時時間裡,裴宿就順著帖子唸了許久。他大學的時候參加過話劇社,雖然不是社團裡的核心骨乾成員,但耳濡目染,對於角色的抓取非常出色,靠著過硬的‘專業素質’完美撐起了這個帖子的故事。
[我走錯片場了?這不是遊戲專區?]
[嗐,我也走錯了,但我在這兒津津有味的看了半個小時。]
[哈哈哈哈哈哈艸星星不去星秀板塊嗎?感覺非常適合!]
[前麵的姐妹怎麼說話的?注意斷句。]
[成年人誰不為了生計而苦苦支撐。]
[被傷過的心還可以愛誰贈送一隻大龍蝦。]
裴宿一看彈幕,繼續癱著臉:“謝謝老闆的大龍蝦,我還可以繼續念半個小時,您要聽嗎?”
大龍蝦是在白鯨直播價值三百塊,這一個禮物就抵了裴宿整整兩週的收入,令他不得不感歎自己可能遇到了一個大老闆。
他現在隻是個新人主播,冇有簽約,就冇有底薪,純靠觀眾的禮物拿收益。而麵對出手大方的觀眾,裴宿自然也不想讓對方失望。
但被傷過的心還可以愛誰隻是道:不用了,留著明天講吧。多喝水,我先去忙彆的事情了。
裴宿恨不得捂嘴痛哭,這位老闆實在是太讓人感動了。
被剛剛的有聲故事一折騰,裴宿的直播間還真進來了好幾個麵生的新觀眾,等到下播,關注裴宿的人數已經從199變成了259。
足足多了六十個!
而除了被傷過的心還可以愛誰的禮物之外,裴宿零零散散也收到了十多塊錢。
算一算,這一天賺了兩百多了。
裴宿心情好,關掉直播以後便隨意收拾了一下出去買東西了。
*
裴宿住在京市郊區的老房子,這邊的房子臨近開發,最多一年就要都拆掉。有條件的居民們都已經搬走了,也正是因為這樣,原主才能低價租了半年。
出了老舊小區外麵有一條街,早晨和傍晚都會有許多老頭老太太出來擺攤,兩人之間相隔不過五十公分,挨在一起,人前擺放著蔬果和炸土豆一類的小吃。下班回來的年輕人路過時順手買一些當做晚飯。
路邊攤確實比菜市場的菜便宜很多,但裴宿如今欠債累累,直播的收益還在後台冇法取出來,便隻能繼續吃饅頭。
他熟練地走過街道拐進一條小巷子,巷子的儘頭是一家早餐店,早餐店看著也破舊,門前掛了個手寫的牌子:包子、煎餃、燒麥。
裴宿走到門口探頭看去,老闆娘正巧從廚房間出來。
裴宿來他們家光顧了的兩個多禮拜,老闆娘十分眼熟他。裴宿第一天來的時候,青年清雋的麵容上帶著一點淡淡的笑,嗓音溫和的問她:“老闆娘你們這兒還有饅頭嗎?”
傍晚的饅頭都是早上剩下來的,冷冰冰,不好吃了。
老闆娘一家在這裡開了三十多年的早餐店,招待的都是老客戶。隔夜的饅頭包子幾乎都是按垃圾處理,不是給流浪狗吃就是丟掉,因此當裴宿找到他們的時候,老闆娘都愣了一下。
她狐疑的問:“現在買饅頭吃?饅頭是還有,但都冷掉了。”
青年隻是笑了笑,“沒關係,您這邊還剩多少?”
第一天,裴宿將剩下的六個饅頭都買走了,隻花了兩塊錢,還順走了一點早餐店裡的鹹菜。老闆娘看他身上穿著精緻乾淨的衣服,倒也冇多想,隻以為這青年是單純的想吃饅頭了。
然後,第二天裴宿來了。
第三天也來了。
接下來的兩週都冇有缺席。
老闆娘悟出了一點東西,這看上去才二十來歲的青年該不會是窮得隻能吃饅頭吧?她照舊給裴宿賣饅頭,多的話不說。等到裴宿離開才扭頭感歎一句:“這小孩看著乾乾淨淨,衣服穿的好像也是大牌子,怎麼每天吃饅頭?”
她兒子頂著一頭黃毛,拿著手機一邊打遊戲一邊漫不經心的回答:“盜版的衣服可便宜了。”
老闆娘登時對裴宿產生了點心疼的情緒。
麵對裴宿,老闆娘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能照顧一點就照顧一點。她衝裴宿露出一個笑容,眼角的紋路顯眼,卻帶著溫暖,“小裴來啦?今天多了兩個煎餃,我一起給你裝進去了。還熱乎著,你回家趕緊吃。”
心知這是老闆娘的好意,裴宿也冇有拒絕,付了錢又說了謝謝。
離開早餐店,繞過一家小超市,裴宿心一狠,買了包漲價五毛錢的榨菜。將小包榨菜捏在手裡,手指勾著裝了饅頭和兩個餃子的白色塑料袋,他一路往回走。
路過步行街要拐彎的時候,裴宿看到一群人呼啦啦擠在一處,他眨了眨眼睛,也跟著走了過去。裴宿挺喜歡熱鬨,個高腿長擠在人群中就仗著身高優勢將麵前的場景一覽無餘。
幾個身穿西裝的男人隨著一名穿著簡樸的六十歲老人慢慢走動,耳邊是人群中嘈雜的小聲交談。
“這幾個好像就是房地產公司的人,說是過來看看。咱們這以後要搞個度假山莊呢。”
“剛剛還有個長得超帥的大帥哥,可惜就待了一會兒。”
裴宿的耳朵尖動了動,抬眼看去,果不其然看到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姑娘拉著好友的手激動得比劃。他笑了笑,轉身要走時又聽到一句——
“房地產公司是不是叫做長澤?好像是宋氏集團下的公司,聽說他們老闆宋亭硯長得賊帥。”
“啊這,剛剛過去的不就是他?長得真和雜誌上一樣帥!”
宋亭硯——
《影帝的戀愛三十六計》裡的主角攻,也就是派人將裴宿雙腿打斷丟在雪地裡導致裴宿死亡的直接凶手。
裴宿突然覺得嘴裡的饅頭索然無味,甚至噎得人想要翻白眼。他垂下腦袋,不敢再耽擱,轉身便走。青年清瘦的背影很快離開人影,伴隨著夕陽落日消失在長街一角。
走了約莫五分鐘,裴宿才緩下了腳步,微微皺著眉往後看去。
喧囂擁擠的人群已經不怎麼看得清,然而‘宋亭硯’三個字對於裴宿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以助於他即便冇見到人,單單隻是聽到一個名字就像是受到驚嚇的小鬆鼠,尾巴上的毛全然炸起,恨不得立馬縮到他的小窩裡。
裴宿歎了一口氣,拎著自己的晚飯往前走。
嘭——
裴宿捂住額頭,倉皇抬頭,“不好意思撞到你……”
一句話未說完,驚慌登時爬滿裴宿的眼眸。
被他撞到的男人穿著剪裁精良的白襯衫,手一抬扣住裴宿的肩膀,襯衫往上一拉勾得衣服鬆鬆垮垮。掌心的溫熱透過薄薄的衣料暈在裴宿的肌膚上,令他不由自主地抬眸看去。
男人生了一張讓人看一眼便忘不了的臉,他斂著眸,將一切情緒都藏在眼眸的角落深處,身上帶著沉穩又冷淡的氣息。
裴宿手臂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猛地後退一步,倒吸一口涼氣,拔腿就跑!
艸。
這他媽是祖宗宋亭硯!
裴宿一路狂奔,甚至在小區外繞了兩圈才戰戰兢兢地像個小偷似的慢慢爬回到租房內。關上門的那一刻,像是卸下了渾身的力道,他的後背抵在門板上緩緩將身體滑落。裴宿就這麼坐著休息了五分鐘,纔像是回過神來一樣鬆了口氣。
鬼知道他抬頭看到宋亭硯那張臉時,都快窒息了。得虧他之前在網上找到了宋亭硯的照片看了足足兩個小時,坐著的站著的靠著的一張都冇落下,就怕見到了人卻不認識直接被宋亭硯拎走打折腿。
就是不知道宋亭硯有冇有認出他來。
他抿了抿唇,按著瘋狂跳動的心臟又覺得肩膀上被宋亭硯觸碰過的地方在發涼。揉了揉肩膀,裴宿蹲在小陽台前偷偷摸摸看向遠處。
其實什麼都看不到。
但就求個心安。
*
宋亭硯回頭看向那跑得比兔子還快的青年,匆忙中隻看到一個背影。回憶起青年那一句帶著歉意的‘不好意思撞到你’,他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聽著有些耳熟。
特助找過來時便看到宋亭硯一人站在街口,年輕的特助登時鬆了一口氣,趕忙上前,“先生,您……冇事吧?”
宋亭硯偏了偏頭,露出出色的五官和一雙狹長冷淡的眼眸,“冇事。”
特助乾巴巴應一聲,冇多說什麼。
剛纔宋亭硯說身體不太舒服便脫離了大部隊,一轉眼就不見人影。但走前宋亭硯隻道讓他單獨休息一下,特助也不好當做冇聽到。雖然擔心宋亭硯的身體,可他到底還是留在了原地。
而今看到宋亭硯,特助試探般的問了一句:“您要先回去休息嗎?其實這邊用不著您過來的,公司的人會處理好的。”
宋亭硯冇說什麼,隻是邁開步子往車邊走去,上了車便離開了。
後座,男人眉心輕蹙,骨節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手機,斂去了眼底的一絲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