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勒特一路無言，拎著尼莫，如同拎著一件人形行李，步伐沉穩定地穿過紐蒙迦德陰森的迴廊。

尼莫耷拉著頭，百無聊賴的看著四周，反正他跑不了。

所過之處，所有聖徒和畫像都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唯有尼莫偶爾不服氣的嘟囔和衣料摩擦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砰！”

不出所料，最高塔樓禁閉室的厚重石門被一股無形的魔力猛地推開，又在他進去後重重關上，發出令人心顫的巨響。

蓋勒特終於鬆手，將尼莫扔在了冰冷的石室中央。

尼莫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揉著被勒疼的後頸，嘴上還不服軟：“輕點行不行！我可是你親兒子！”

蓋勒特聽到這話轉過身，麵對著他眼裡滿是怒火。

“親兒子？”

“嗬，不容易，你還知道你是我兒子！”

蓋勒特的聲音低沉而平滑，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語氣裡滿是諷刺。

“我以為你是從哪個馬戲團跑出來的馴獸師，或者是從森林裡抓回來的野人呢。”

“真是厲害！”

尼莫被他爹這從未有過的冰冷語氣噎了一下，眨了眨眼，但依舊梗著脖子不服氣的說著：“誰讓你先關我禁閉的！還不準人出去玩！”

哼，他也是有脾氣的！

“出去玩？”

蓋勒特沉著眼神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尼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又想起來，他沒錯，理直氣壯的擡頭瞪著他爹。

“扛著包袱，突破防禦，聖徒追上你你還遛聖徒玩，最後你騎著一頭骯髒的，發狂的畜生在森林裡表演特技？這就是你所謂的‘玩’？”

蓋勒特咬牙切齒的每說一句，就向前一步，尼莫就被迫後退一步，直到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石牆，無處可退。

“我……”

尼莫張了張嘴，第一次在他爹的逼視下有些心虛氣短，嘟著嘴巴，誰讓那些人追他的，他可沒同意。

“我那不是……幫忙打跑壞人了嗎……”

“幫忙？”

蓋勒特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溫度，“你那叫添亂！叫愚蠢！叫自以為是！你的那點蠻力和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三腳貓把戲，除了惹禍和讓我丟臉，還有什麼用處？”

他爹竟然這麼看他！

那纔不是三腳貓功夫，那可是修仙！

太過分了！

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尼莫那顆其實並不那麼堅韌的心裡。

他一直覺得自己挺厲害的，能打能跑還能放雷，雖然總是搞砸，但他從沒覺得自己“沒用”。

“我纔不是！”

尼莫猛地擡頭，倔強的看著他爹，眼眶有點發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委屈的。

“我厲害著呢！我能打！我能飛！我還能……”

“能什麼？”

蓋勒特直接打斷他，不吃所謂的臭小子，眼神看著他銳利如刀。

“能一腳踹飛咒語？然後呢？”

“引來更多注意！能搓出一點電火花？”

“然後呢？除了嚇唬人還有什麼實際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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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騎豬？這倒是挺適合你，畢竟智商水平相當！”

聽聽，這說的話，句句插心窩子。

刻薄的話語如同冰雹般砸下來。

蓋勒特是真的氣瘋了，氣他不省心，更氣他完全不懂得危險，不懂得權衡，像個白癡一樣橫衝直撞。

他也是擔心他的，畢竟孩子還小，隻不過現在在氣頭上，上頭了！

尼莫被罵得愣住了，他從未見過他爹如此毒舌的一麵。

那些話語比任何拳頭都讓他難受，他咬著下唇，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不讓那點水汽凝聚起來。

他在精神病院的時候都沒有被醫生罵過，嗚嗚嗚，他有用的！他有用的！

“看來，以前的管教太溫和了。”

蓋勒特冷冷地下了結論，“從今天起，你就待在這裡。哪裡也不準去。我會親自‘教導’你，什麼叫做規矩，什麼叫做力量的正確用法，什麼叫做，動腦子！”

他猛地一揮老魔杖。

比之前強大十倍的禁錮魔法瞬間籠罩了整個禁閉室，空氣中的魔力彷彿都凝固了，變得沉重而滯澀。

石壁上浮現出無數古老而複雜的符文，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尼莫感覺身體猛地一沉，彷彿被套上了無形的沉重枷鎖，連擡手都覺得困難。

他爹！竟然來真的！

“這些符文會壓製你的一切力量，包括你那可笑的蠻力。”

蓋勒特的聲音毫無波瀾，“在你學會用這裡思考之前。”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意有所指，“就先用這裡感受一下什麼是真正的無力！”

說完，他不再看尼莫那震驚而蒼白的臉，直接轉身，衣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轉眼消失。

石門再次轟然關閉，將尼莫獨自留在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力量被完全剝奪的沉重黑暗裡。

黑，好黑。

又是一個人，在黑暗裡。

可是他明明好好的，他不要，不要！

門外，蓋勒特背對著石門，站了很久。他聽著裡麵一開始死寂，然後傳來不甘心的捶打牆壁的聲音（但那聲音微弱無力，遠不如從前）。

不枉他研究了這個禁錮魔咒還改良了下，聽到最後漸漸變成了壓抑的，帶著憤怒和委屈的抽泣聲。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他必須讓這逆子記住這次教訓，要不這逆子更加的無法無天。

否則，下次等待他的，可能就不隻是聖徒的追捕和森林裡的野豬了。

不能想了。

蓋勒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絲不該有的鬆動，直接大步離開。

禁閉室內，尼莫徒勞地捶打著再也無法撼動分毫的石壁，感受著前所未有的虛弱和禁錮，他爹那些冰冷刻薄的話語反覆在耳邊迴響。

“沒用……”

“愚蠢……”

“丟臉……”

“適合騎豬……”

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淹沒了他，尼莫覺得又回到了精神病院裡麵一樣，所有人都不理解他，醫生也覺得他有病。

他不被人理解，他沒錯，他保護了他的。

尼莫越想越氣憤，嘴巴緊緊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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