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盲眼河官 現身說玄機

帶著從廢棄龍王廟獲取的臨摹壁畫、陣法殘留物等大量新線索,裴昭雪一行人返回汴京。

案件的性質似乎正在發生變化,從單純的連環謀殺,轉向了一個可能涉及前朝秘術、古代水利工程和地脈學說的複雜陰謀。

為了更深入地理解壁畫中透露的資訊,以及“鎮水鐵牛”與“地脈水穴”之間的關係,裴昭雪決定尋求專業人士的幫助。

她通過工部的渠道(儘管仍有阻力,但憑藉金牌,基本的資訊調閱已無人敢明麵阻攔),打聽汴京城內是否還有精通古法水利,特彆是對前朝鎮水舊事有所研究的學者或舊吏。

很快,一個名字被提及——洛清河。

此人曾是工部水部司一位極具天賦的員外郎,尤其精研古法水利與水文地理,曾提出過不少獨具匠心的治水方略。

然而,約在十年前,他因捲入一場不大不小的工程事故被問責,雖保住了性命,卻被貶為庶民,更因那場事故導致雙目失明。

此後他便銷聲匿跡,據說隱居在汴京郊外,靠著書立說和偶爾為人勘驗風水為生,人稱“盲眼河官”。

一位失明的、被貶黜的前官員?裴昭雪覺得此人或許正是不受當前工部勢力影響,且可能掌握著關鍵知識的理想谘詢對象。

幾經周折,裴昭雪在汴京城南一處清幽的竹林中,找到了洛清河的居所。

幾間茅屋,一圈竹籬,院中引有活水,潺潺流過,環境雅緻,卻透著一股與世隔絕的孤高。

通報姓名後,一名小童引著裴昭雪、白硯舟和裴昭明進入院內。

隻見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年約五旬、麵容清臒、雙目緊閉的老者,正安然坐於水榭之中,手邊放著一壺清茶,幾卷攤開的竹簡,彷彿早已料到他們的到來。

“草民洛清河,目不能視,無法全禮,望諸位貴人恕罪。”

老者聲音平和,帶著一種曆經滄桑後的淡然。

“洛先生客氣,是本官冒昧打擾。”

裴昭雪開門見山,說明瞭來意,並將臨摹的龍王廟壁畫內容,以及目前掌握的關於“鐵牛角”、“水波紋咒印”、“寒潭絲”等資訊,擇要相告。

洛清河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輕叩著竹簡,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直到裴昭雪說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機鋒:“九尊鐵牛,分鎮九穴,鎖拿水龍……嗬嗬,冇想到,這幾乎被遺忘的‘九淵鎮龍局’,竟還有重現天日之時。”

他頓了頓,彷彿在回憶,“前朝欽天監彙聚能人,觀星相地,確曾佈下此局,非為迷信,實乃藉助地磁星力,疏導水脈,平衡水汽。每一尊鐵牛,皆對應一處地下暗河或水脈樞紐,其材質、銘文、安置角度皆有講究,共同構成一個龐大的調和係統。”

“九淵鎮龍局?”裴昭雪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正式的名稱。

“不錯。此局若成,可保水係平順,漕運暢通。然成也此局,敗也此局。”

洛清河語氣轉冷,“當年……景和朝初立,根基未穩,恐前朝藉此局殘餘勢力興風作浪,更兼某些蠢貨認為此等秘術乃無稽之談,遂下令大肆毀壞、遷移鐵牛,破壞鎮龍局節點。哼,殊不知,牽一髮而動全身,地脈失衡,水汽鬱結,加之當年天象異常,暴雨連綿,最終釀成了三十年前那場……本可避免或減輕的巨災”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憤懣與痛惜。

裴昭雪心中明瞭,洛清河對當年朝廷破壞“九淵鎮龍局”的行為極為不滿,甚至可能認為那場洪水的人禍成分遠大於天災。

“那如今的連環溺亡案,以及鐵牛角重現,先生以為……”裴昭雪試探著問。

洛清河沉默片刻,方纔說道:“鎮龍局被破,水脈失衡,某些節點積聚的‘水煞’或特殊能量,或許會被有心人利用。你們所說的‘咒印’,老夫雖未親見,但聽你們描述,倒像是以人身為引,強行溝通或激發某處失衡水脈節點的邪法。至於那鐵牛角……既是鎮龍之器,亦是控水之鑰。得之者,或想修複舊局,或想……徹底攪亂水脈,以達其不可告人之目的。”

他抬起頭,雖然雙目緊閉,卻彷彿能“看”向裴昭雪的方向:“裴大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地脈之水,溫順時可滋養萬物,暴虐時亦能毀天滅地。有人借水行凶,其誌非小。你們追查的,恐怕不止是幾條人命,而是一場……足以動搖汴京乃至整個漕運根基的禍事。”

洛清河的話語,如同暮鼓晨鐘,敲在三人心頭。

他將零散的線索串聯起來,勾勒出一個基於古代秘術和地脈學說的宏大陰謀框架。

這位盲眼河官,看似超然物外,但其言辭之間,對往事知之甚詳,對當下洞若觀火,其立場似友似敵,高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