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運河初至 漕工暴斃倉房

汴京城的喧囂尚未從玉扳指案的餘波中徹底平息,一紙來自漕運衙門的加急公文已送到了大理寺,也擺在了剛剛卸下些許重擔的裴昭雪案頭。

公文所述,簡潔卻透著詭異:三日之內,運河碼頭接連兩名漕工於非當值時間,在遠離河岸的倉房內暴斃。死狀並非鬥毆或疾病,而是……溺亡。然現場乾燥,並無積水。

“無水溺亡?”裴昭雪指尖敲打著公文,黛眉微蹙。

玉扳指案的錯綜複雜猶在眼前,這新發的案子又帶著如此不合常理的特征,讓她本能地警覺起來。

聯想到離京前白硯舟關於“玄鶴衛”或有分支擅“水”的提醒,以及那街頭稚童所唱的“波紋動,魂難渡”的詭謠,她心中那根弦再次繃緊。

冇有過多猶豫,她持著禦賜金牌,點了一隊得力人手,即刻動身前往位於汴京郊外的運河碼頭。

運河之上,千帆競渡,漕船如織,號子聲、水流聲、市舶司官吏的呼喝聲交織一片,彰顯著這條帝國命脈的繁忙與生機。

然而,在這片喧囂之下,裴昭雪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與壓抑。

碼頭上勞作的漕工們,眼神躲閃,交談聲也低了許多,尤其是在經過那片出事的倉房區域時,更是步履匆匆,麵露懼色。

發現屍體的倉房位於碼頭區域的邊緣,相對僻靜,平日裡多用來堆放些不常用的纜繩、舊帆等雜物。

此時倉房已被漕運衙門的兵丁封鎖。裴昭雪亮明身份,踏入倉房。

一股混雜著黴味、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腥氣的氣息撲麵而來。

倉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縷陽光從高處的氣窗投射下來,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兩具屍體已被並排置於草蓆之上,以白布覆蓋。漕運衙門的仵作垂手侍立一旁,麵色惶恐。

“具體情況。”裴昭雪聲音清冷,自帶一股威儀。那仵作連忙上前,躬身回道:“回稟裴大人,死者張五、李響,皆是本碼頭的漕工,水性極佳。發現時,二人分彆倒臥於倉房東西兩角,身體蜷縮,雙目圓睜,口鼻附近有蕈樣泡沫,指甲縫內嵌有少量泥沙與……水藻。體表無明顯外傷,亦無搏鬥痕跡。這……這確係溺亡之征啊!可、可這倉房地麵乾燥,門窗完好,並無任何水漬……”

裴昭雪蹲下身,親自掀開白布查驗。屍體麵色青紫,確實呈現典型的窒息征象,尤其是口鼻處的泡沫,以及指甲縫內的異物,都與水中溺亡一般無二。

她伸出戴有薄絲手套的指尖,輕輕按壓死者胸腔,還能感受到肺部的撚發感(皮下氣腫),這也是溺亡的常見表現。

然而,環顧四周,地麵是夯實的泥土,乾燥得甚至有些開裂,絕無可能淹死人。

倉房唯一的門從內裡插著,發現時是撞開的,窗戶也完好無損。

一個完全密閉的乾燥空間,出現了兩個溺亡的人?

這違背常理的死法,讓在場的所有兵丁和衙役都感到一股寒意,竊竊私語聲起,皆言“河神爺索命”、“水鬼找替身”。

裴昭雪麵沉如水,目光銳利地掃過倉房的每一個角落。

她不信鬼神,隻信證據。這詭異的死法背後,必有精心設計的陰謀。

她注意到兩名死者裸露的胳膊上,似乎都有些異樣。

“將死者衣物除下,仔細檢查全身。”她下令道。

當兵士依言褪去死者上衣時,裴昭雪瞳孔驟然一縮。

隻見在兩名死者左側肩胛骨下方,皮膚上赫然呈現一片詭異的青黑色印記!

那印記並非刺青,更像是皮下瘀血或某種色素沉積,但其形狀卻異常規整——由數道蜿蜒曲折的線條構成,宛如水波盪漾開的紋路!

“水波紋……”裴昭雪低聲自語,心中巨震。

這圖案,與她之前在舊檔卷宗中看到的、與那詭謠中提及的“波紋動”隱隱對應,更與她懷疑的“玄鶴衛”水部秘術關聯起來!

“記錄下這印記的形態、位置、大小。”

她冷靜吩咐,心中已確定,這絕非簡單的意外或普通凶殺,而是一起有預謀的、利用某種未知手法製造的詭異命案,其背後,很可能就隱藏著“玄鶴衛”的影子。

現場勘查完畢,除了那詭異的水波紋印記和確鑿的溺亡體征外,並未發現更多直接線索。

裴昭雪命人將屍體運回大理寺詳細檢驗,並嚴令封鎖訊息,安撫漕工,同時加派暗哨,密切關注碼頭動靜。

回到臨時落腳的公廨,裴昭雪對著繪下的水波紋圖案沉思。

這圖案代表著什麼?是某種組織的標記,還是殺人手法的提示?為何要在乾燥之地製造溺亡?凶手的目的,僅僅是為了製造恐慌,還是另有更深層的圖謀?

窗外,運河之水浩浩蕩蕩,波光粼粼之下,似乎隱藏著無儘的殺機與謎團。

裴昭雪知道,一場遠比玉扳指案更加詭異、更貼近帝國命脈的較量,已經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