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關於“心神俱疲、魂力枯竭”的駭人發現，如同在眾人心頭又壓上了一塊巨石。

凶手的作案手段愈發顯得詭異莫測，超出了常理認知。

然而，越是如此，裴昭雪等人越是明白，必須儘快從已知的、有形的線索中打開突破口。

白硯舟將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尊泣血的青銅佛首。

既然“血淚”已被證實是人為機關，那麼這佛首內部，必然藏著更深的秘密。

他向慧明大師鄭重說明情況，請求允許請來洛陽城內手藝最精湛、且絕對信得過的老工匠，嘗試對佛首進行不破壞性的內部探查，若有必要，甚至可能需要區域性拆解。

慧明大師雖心痛於寺寶可能受損，但權衡利弊，深知查明真相、阻止更多慘劇更為重要，最終沉重地點了頭。

一位鬚髮皆白、手指卻異常穩健的老銅匠被秘密請入了後殿。

他圍著佛首仔細觀察了半晌，又用特製的小錘在不同部位輕輕敲擊，側耳傾聽回聲。

“大師，”老銅匠沉吟道，“此佛首鑄造技藝極高，內有夾層和空腔，結構複雜。若要無損探查內部機關，恐怕極難。老朽需用一些特殊工具，嘗試定位機關樞紐，或可尋得開啟之法，但不敢保證絕不傷及佛首本身。”

“老人家，請儘力施為，一切以查明機關為首要。”裴昭雪沉聲道。

老銅匠點頭，從隨身工具箱中取出一套形狀古怪、閃爍著金屬幽光的細長探針和鉤鑷，開始小心翼翼地沿著佛首脖頸處的鑄造縫隙、耳後等極其隱蔽的位置進行探查。

他的動作極慢極輕，彷彿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琉璃，額頭上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時間一點點過去，殿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老銅匠的動作。

裴昭明目光銳利，緊盯著佛首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裴昭雪則與白硯舟低聲交換著關於那種奇特迷幻粘液可能來源的看法。

突然，老銅匠的動作停了下來，他發出一聲輕咦。

他手中的一根帶有微弱磁性的探針，在靠近佛首後腦勺某處時，竟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微微吸引，偏離了原本的軌跡！

“有磁石！”老銅匠低呼一聲，精神大振，“這佛首內部，嵌有磁石！而且磁力不弱！”

磁石？眾人皆是一怔。

佛首內部設置機關釋放“血淚”已屬奇巧，為何還要嵌入磁石？

白硯舟立刻上前，取出自己那個用於探測地脈陰氣的磁石羅盤。

果然，當羅盤靠近佛首後腦位置時，指針開始劇烈搖擺，最終牢牢指向那個方向！

“磁石藏於此處，絕非為了‘血淚’機關。白硯舟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血淚’是從眼眶滲出，與後腦位置無關。這磁石，必有他用！”

在老銅匠的指引下，他們最終在佛首內部一個極其精巧的夾層中，除了找到那個儲存硃砂混合液的囊袋和控製其緩慢釋放的、利用溫差或濕度變化的生物材質機關（一種處理過的魚鰾或腸衣薄膜）之外，果然發現了一塊約莫拇指指甲蓋大小、被打磨得異常光滑的天然強磁石！

這塊磁石被牢牢鑲嵌在內部結構的一個關鍵節點上，其磁場方向，正對著佛首麵部前方！

“磁石……指向佛首前方……”

裴昭雪喃喃自語，她快步走到佛首正前方，模擬著香客跪拜的位置，抬頭望向佛首那流淌著“血淚”的麵容。

“如果……如果在特定的時間，比如子夜，這佛首前方瀰漫著某種……能被磁石影響的物質……”

一個大膽的猜想在她心中逐漸成形。

她猛地轉身，對負責詢問僧侶的吏員問道：“那些最早目睹佛首泣血的僧侶和香客，他們可曾提到，除了看到‘血淚’，是否還看到了其他異象？比如……佛首周圍，是否有……紅色的霧氣？”

那吏員一愣，仔細回想了一下記錄的證詞，突然道：“郡主這麼一說，卑職想起來了！確實有幾個香客提到，當時覺得佛首周圍的光線有些扭曲，好像有淡淡的紅色‘煙氣’，但當時都被那‘血淚’吸引，以為是眼花了，並未深究！”

紅色煙氣！光線扭曲！

白硯舟瞬間明白了裴昭雪的猜想，他失聲道：“磁石……含鐵粉塵！是了！若有極其細微的、帶有鐵質的紅色粉塵瀰漫在佛首前方，在磁石磁場的作用下，這些粉塵可能會被吸附、聚集，形成類似‘血霧’的幻象！再加上‘血淚’的視覺衝擊和心理暗示，足以讓人深信不疑，甚至產生更強烈的恐懼！”

人為製造的“佛首泣血”與“血霧幻象”，結合得如此精妙！

這已不僅僅是機關巧術，更是對人心、對物理現象的深刻理解和利用！

凶手的形象，在這一刻變得更加立體，也更加可怕。

他不僅精通天文、佛理、藥物、機關，甚至對磁石特性、光學現象都有著極深的造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