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昭明定心神 拒承宿命縛

就在袁客師將主要目標鎖定為裴昭雪,殺招將出未出之際,一個身影,帶著一種曆經巨大痛苦掙紮後沉澱下來的、異常平靜卻無比堅定的氣息,擋在了裴昭雪的身前。

是裴昭明。他不知何時,已然強行壓下了腦海中那些翻騰的記憶碎片與情感衝擊。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衣衫因之前的能量衝擊而有些淩亂,但他的眼神,卻如同被暴雨洗滌過的夜空,清澈、深邃,再無半分迷茫與混亂。

那滴心頭精血的流失,以及方纔靈魂層麵與那“奪舍”意誌的殊死搏鬥,彷彿一場淬鍊,將他二十多年來的認知、信念與此刻被迫麵對的血脈宿命,徹底地熔鑄、沉澱。

他緩緩抬起手,用衣袖擦去嘴角的血跡,目光平靜地迎向袁客師那充滿殺意與瘋狂的眼神。

“袁監正,”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逐漸安靜下來的觀星台,“你的故事,我聽完了。我的血脈,我也確認了。”

他頓了頓,彷彿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對自己過往的人生做一個最終的總結與告彆。

“是的,我身上流淌的,或許是前朝廢太子的血。那些記憶,那些仇恨,那些不甘……都是真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我也承認,在剛纔那一刻,我確實動搖過,彷徨過,甚至……差點被那所謂的‘使命’與‘父命’所吞噬。”

袁客師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攻勢稍緩,以為裴昭明終於“醒悟”。

然而,裴昭明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色瞬間鐵青。

“但是,”裴昭明的語氣陡然變得斬釘截鐵,帶著一種破開迷霧見月明的決然,“那又如何?!”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為他浴血奮戰的同僚,掃過臉色蒼白的裴昭雪,掃過手持殘香的白硯舟和緊張戒備的蘇九,最後,再次定格在袁客師臉上。

“我的童年,雖然顛沛流離,隱姓埋名,但收養我的裴氏家族(旁支)給了我安穩的生活,讓我讀書明理。我踏入官場,入禦史台,並非為了榮華富貴,而是真心想要糾劾不法,肅清吏治,護衛這來之不易的太平!我結識的這些朋友,我們並肩作戰,偵破奇案,為的是伸張正義,還冤者清白,讓這世間少一些冤屈,多一些朗朗乾坤!”

他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股沛然莫之能禦的正氣:“這二十多年來,我所經曆的一切,我所認同的價值,我所要守護的秩序與百姓,都與那個早已湮滅在曆史中的、充滿了傾軋與血腥的前朝,冇有半點關係!我的信念,我的道路,是由我的經曆、我的選擇、我的意誌所塑造的,而不是由我那自己都毫無印象的‘父親’,或者你們這些沉溺於舊日幻夢的遺老,用所謂的‘血脈’和‘宿命’就能強行賦予、甚至剝奪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無視袁客師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勢,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我,裴昭明,是大理寺(曾任職)和禦史台的官員,是當今陛下的臣子,是這天下黎民的一份子!我的忠誠,獻給這養育我的山河社稷,獻給這值得守護的清明世道!而不是獻給那早已化為塵土的‘前朝’,更不是獻給你那瘋狂而邪惡的‘複辟’夢想!”

“所以,收起你那套‘宿命’與‘使命’的鬼話!”

他最後厲聲喝道,如同驚雷炸響,“我的命運,由我自己主宰!絕不會成為任何人,包括我那素未謀麵的‘父親’,用來實現野心的工具和傀儡!”

這一番話,如同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不僅徹底表明瞭他的立場,更將他從那沉重而血腥的“太子遺孤”身份中解脫出來,重新錨定在“裴昭明”這個由他自己書寫的身份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