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血脈為引證 邪術啟光芒
袁客師那石破天驚的指認,如同九天驚雷混合著九幽寒風,狠狠劈落在觀星台上,不僅擊中了裴昭明,更讓在場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神魂俱震。
“太子遺孤!”
這四個字,彷彿帶著千鈞重量和刺骨的寒意,砸得空氣都凝固了。
那七具蠱屍眉間升騰的彩色光柱似乎都為之一定,上空旋轉的能量漩渦發出愈發刺耳的嗚咽,彷彿萬千冤魂也在為這駭人的真相而哀嚎。
裴昭明僵立在原地,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臉色在慘白月光與邪異陣光的交織下,褪儘了所有血色,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
他感覺一股冰寒從腳底瞬間竄至頭頂,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覺,唯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撞得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炸開。
腦海中一片空白,隨即又被無數破碎的、混亂的、帶著血色與哭嚎的畫麵碎片衝擊——搖曳的火光、冰冷的刀劍、婦人絕望的哭泣、被人緊緊抱在懷裡顛簸逃亡的窒息感、還有那始終縈繞不去的、象征著某種高貴與禁錮的龍涎香氣……
這些被他刻意壓抑、試圖遺忘的童年片段,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淹冇。
他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觸碰到自己頸後那片自幼便存在的、形似展翅鳶尾的隱秘胎記。
那肌膚此刻竟隱隱發燙,彷彿真的與這邪惡的祭壇、與那被提及的“先太子”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一直以來困擾他的身世之謎,玉佩的符號,過往案件中若隱若現的前朝線索……無數散落的碎片在這一刻,被袁客師這殘忍而直接的話語,強行串聯起來,拚湊出一個他潛意識裡或許早已感知,卻始終不願、也不敢去麵對的驚悚圖景。
“你……胡說!”
裴昭明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試圖反駁,試圖維持住搖搖欲墜的冷靜,但那雙總是清亮堅定的眼眸,此刻卻寫滿了巨大的衝擊與迷茫。
“胡說?”袁客師狂笑,笑聲中充滿了積鬱多年的暢快與掌控一切的得意,“殿下!事到如今,自欺欺人還有何意義?!你頸後的鳶尾胎記,乃前朝皇室嫡係血脈獨有的‘鳳鳶印’!你隨身佩戴的蟠龍玉佩,內側刻著的,正是先太子當年的私印‘承天受命’!還有你那與先太子年輕時幾乎一般無二的眉眼氣度!這些,難道都是巧合嗎?!”
他每說一句,裴昭明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細節,有些他自己知曉卻不解其意,有些(如玉佩內側刻字)甚至是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隱秘,此刻被袁客師一一指出,如同最鋒利的匕首,剝開他層層偽裝,將血淋淋的真相暴露出來。
“老夫潛伏數十載,苦心孤詣,搜尋考證,等的就是今日!”
袁客師聲音轉為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他張開雙臂,仰望著即將行至天頂、月華最盛的太陰星,“先太子蒙冤受屈,魂斷詔獄,然天命不絕,正統未熄!你,就是他留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脈,是複興大梁正統最後的希望!今夜,便是你認祖歸宗,肩負起這光榮使命的時刻!”
他猛地看向裴昭明,眼神灼熱得可怕:“殿下,不要再抗拒了!迴歸你應有的位置,是你無法逃避的宿命!你的血,是喚醒你父親英靈,引導這太陰星力與萬魂之力,為他重聚魂魄、再塑形體的唯一鑰匙!這是何等偉大的獻身!這是何等榮耀的使命!”
“放屁!”一聲清叱炸響,打破了袁客師營造的狂熱氛圍。
裴昭雪強忍著那邪陣能量帶來的巨大壓迫感和噁心,一步踏前,將彷彿陷入巨大沖擊中難以自拔的裴昭明隱隱護在身後。
她目光如冰刃,直刺袁客師,“袁客師!休要用這些冠冕堂皇的鬼話蠱惑人心!前朝舊事,自有史書公論!當今陛下仁德勤政,天下安定,豈容你等藉著已逝之人的名頭,行此逆天害理、戕害生靈的勾當!昭明兄長自幼受皇家恩養,讀聖賢書,明忠孝禮,他的誌向是匡扶正義、護衛這來之不易的太平盛世,而不是被你拖入這複辟前朝的汙泥濁水,更不是成為你這邪術的祭品!”
她的話語鏗鏘有力,如同金石交擊,在這詭異的氛圍中盪開一圈清正之氣,也讓心神劇震的裴昭明眼神恢複了一絲清明。
袁客師卻不怒反笑,帶著一種憐憫般的嘲諷:“郡主殿下,你深受當朝隆恩,自然替他們說話。可惜,血脈的力量,宿命的召喚,遠非幾句大義所能抵消。”
他不再理會裴昭雪,目光死死鎖住裴昭明,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魔力,“殿下,是時候了!太陰將至巔峰,陣法已臻圓滿,隻差你這最後一步!無需你多做掙紮,隻需你的一滴血,一滴源自你血脈本源的心頭精血,滴入這陣眼之中!”
隨著他的話語,祭壇中心、那能量漩渦正下方的太極圖案驟然亮起,紅黑光芒扭曲旋轉,形成一個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暗孔洞,散發出強烈的吸力與渴求。
“來吧,殿下!用你的血,證明你的身份,完成你的使命!迎接你父親的歸來!”
袁客師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帶著令人心神搖曳的蠱惑力。
他手中的白玉拂塵無風自動,道道紅芒如同觸手般向裴昭明蔓延而來,那七具蠱屍眉心的光柱也同時暴漲,上空漩渦轟鳴加劇,整個祭壇的能量場變得極度不穩定,狂暴的能量亂流撕扯著空氣,發出嗤嗤聲響。
裴昭明感到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心神,牽引他的身體,頸後的胎記灼熱異常,腦海中那些混亂的記憶碎片翻騰得更厲害。
他死死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汗水瞬間浸濕了內衫,抵抗著那來自血脈與邪陣的雙重壓迫。
“兄長!穩住心神!”裴昭雪焦急地低喝,同時玉手一翻,數枚閃爍著淡金色光芒的細小金針已扣在指間,正是蘇九之前特意準備的、用以穩固心神、抵禦外邪的“定魂針”。
白硯舟也悄然移動腳步,與裴昭雪形成犄角之勢,將裴昭明護在中間,手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個小巧的玉瓶,瓶口微傾,一股清冽提神的藥香緩緩散出,試圖驅散那甜膩的異香。
然而,袁客師籌備多年,豈容功虧一簣?
他見言語蠱惑和能量牽引未能立刻奏效,眼中厲色一閃,口中唸誦的詭異咒文陡然加速,音調變得尖銳刺耳!
同時,他拂塵猛地一揮!
“嗡——!”
七具蠱屍同時劇烈一震,它們臉上的儺戲麵具彷彿活了過來,那誇張的笑容扭曲蠕動,七道凝練如實質的彩色光柱不再是緩緩升騰,而是如同七支利箭,悍然射向上空的能量漩渦!
漩渦得到這強大的能量灌注,旋轉速度瞬間達到一個臨界點,顏色由灰濛七彩化為一片混沌的暗紅,中心處猛地投下一道直徑約一尺的、凝實無比、彷彿由無數怨魂壓縮而成的暗紅血光,精準無比地籠罩向裴昭明!
這血光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與血脈!
裴昭明悶哼一聲,隻覺得周身血液彷彿沸騰起來,不受控製地向著心臟逆流彙聚,頸後的胎記更是滾燙如烙鐵,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古老而悲愴的悸動與召喚,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的意誌防線。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前傾,右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指尖顫抖著指向自己的心口。
“就是現在!”袁客師眼中爆發出極致的光芒,厲聲嘶吼,“血脈為引,英魂歸來!”
噗!
彷彿有無形的力量牽引,裴昭明心口處的衣衫瞬間被一股力量震開一個小口,一滴殷紅中帶著一絲奇異金芒的血珠,竟真的強行從他心口逼出,脫離了身體,懸浮在空中,散發著與那暗紅血光同源卻又更加純粹、更加高貴的氣息!
那滴心頭精血出現的刹那,整個祭壇的光芒驟然大盛,上空的能量漩渦發出了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喜悅與貪婪並存的長吟!
暗紅血光更加熾烈,就要卷著那滴血,投向陣眼!
“不!”裴昭雪目眥欲裂,手中金針化作數道金芒,疾射向那滴血珠與暗紅血光的連接處!
白硯舟也同時將玉瓶中藥粉全力撒出,一片清輝試圖阻隔那邪惡的牽引!
然而,那滴蘊含著所謂“太子遺孤”本源力量的血,終究還是在那龐大邪陣力量的強行召喚下,脫離了裴昭明的身體,如同歸巢的倦鳥,義無反顧地……墜向了那深不見底的陣眼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