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啞僧力竭倒 油儘燈火枯

隨著共鳴裝置的核心被裴昭雪一劍摧毀,那維繫著淨塵僧最後行動與希望的“力量之源”彷彿也隨之斷絕。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耗費二十年心血研製、視為公主遺誌延伸的終極武器化為廢鐵,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夜梟哀鳴般的、絕望至極的嘶嚎,那聲音裡充滿了心血付諸東流的痛苦與信仰崩塌的茫然。

“不——!公主……殿下……老奴……無能……啊——!”

這聲淒厲的長嚎耗儘了他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

他猛地噴出一大口烏黑的鮮血,那鮮血中似乎還夾雜著內臟的碎塊。

他再也無法站穩,佝僂的身體劇烈地搖晃了幾下,那雙曾經銳利如鷹隼、充滿了偏執與瘋狂的眼睛,此刻迅速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而灰暗。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甚至連裴昭明指向他咽喉的劍尖都視而不見。

腳步虛浮地向後踉蹌,背部重重地撞在已然沉寂、冰冷的青銅共鳴器殘骸上,然後沿著冰冷的金屬表麵,緩緩地、無力地滑坐到地上,癱軟在那一地狼藉之中。

鮮血不斷從他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和口中湧出,迅速染紅了他黑色的勁裝和身下的地板。

他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而急促,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彷彿用儘了全力,帶著明顯的雜音,顯然肺部也已受損嚴重。

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顏色,皮膚緊緊包裹著骨頭,眼窩深陷,整個人如同一盞即將油儘燈枯的殘燭,生命的氣息正在飛速流逝。

裴昭明持劍的手微微顫抖,看著眼前這個頃刻間從瘋狂強大的敵人變成如此淒慘模樣的老僧,心中百感交集,那淩厲的殺意竟一時無法再刺下去。

說到底,這也不過是個被時代悲劇和個人仇恨扭曲了的、可憐的忠仆。

裴昭雪也走了過來,站在裴昭明身邊,目光複雜地看著奄奄一息的淨塵僧。

裝置已毀,威脅解除,但白硯舟的重傷和眼前這慘烈的結局,讓勝利的喜悅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淨塵僧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渙散的眼神艱難地聚焦,緩緩移向裴昭明,嘴唇囁嚅著,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

“少……主……老奴……對不住……公主……也對不住……您……但……老奴……不後悔……複仇……黑巫部……三萬條性命……不能……白死……”

他又將目光轉向裴昭雪,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難以解讀的情緒,或許是認可,或許是遺憾。

“裴……司直……你……很好……比很多……男人……都強……公主殿下……若在……也會……欣賞你……”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目光開始徹底渙散,彷彿在看向某個遙遠的、不存在的地方,臉上露出一絲扭曲的、類似於解脫的笑容,用最後的氣息喃喃道:

“公主……殿下……老奴……來……侍奉您……了……”話音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他那勉強抬起的頭,終於無力地垂落下去,靠在冰冷的裝置殘骸上,徹底冇有了聲息。

隻有那雙未能完全閉合的眼睛,還空洞地“望”著虛空,彷彿仍在執著地守護著他那早已逝去的公主和他的執念。

淨塵僧,這位身負血海深仇、隱忍二十餘載、精通詭秘之術的前朝公主守墓人,黑巫部最後的複仇之魂,終於在鐘樓頂上,走完了他充滿悲劇與偏執的一生,油儘燈枯,力竭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