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烈的交鋒暫告一段落，雙方隔著數步距離對峙，空氣中瀰漫著內力激盪的餘波和那越來越強的、令人心悸的聲波嗡鳴。

淨塵僧站在轟鳴的共鳴器旁，眼神冰冷如霜，彷彿與那冰冷的器械融為一體。

裴昭雪知道，硬拚下去，即使能拿下淨塵，也必然傷亡慘重，而且那裝置隨時可能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試圖做最後的努力，聲音清晰而沉靜，穿透那低沉的嗡鳴：“淨塵！收手吧！你看看腳下這片土地，看看這千年古刹！你的仇，已經報了！張蘊、李崇、周彥博、劉明遠，他們皆已為你所殺，為你黑巫部三萬亡魂，為永寧公主殿下，付出了血的代價！這還不夠嗎？”

淨塵僧麵無表情，隻是那操控共鳴器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裴昭雪繼續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悲憫：“你可曾想過，你如今所為，與當年那些屠殺你族人的劊子手，又有何本質區彆？他們濫殺無辜，你現在，難道不是正準備將這鐘樓下，乃至整個護國寺內可能存在的、與你無冤無仇的僧侶、差役，甚至可能誤入的香客，都拖入這無差彆的死亡絕地嗎？他們的血，難道就不是血嗎？永寧公主殿下，那位你口中如月光般善良仁慈的恩人，她會願意看到你為了複仇，變成自己最憎恨的那種人，讓更多無辜者因你而家破人亡嗎？”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淨塵僧的心防之上。

他眼中那瘋狂的火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一絲極細微的動搖，在他那冰封般的臉上一閃而逝。

他複仇的目標始終明確，就是那四個直接仇人，這無差彆的殺戮，確實並非他最初的本意，而是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還有‘玄羽’！還有‘玄鶴衛’！”

裴昭雪趁熱打鐵，聲音陡然提高，“你以為他們是在幫你？不！他們隻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仇恨，利用你的秘術，來攪亂這朝廷，達成他們不可告人的複辟野心！你不過是他們手中一把用完即棄的刀！你在此地流儘最後一滴血，成全的，卻是那些躲在暗處、冷眼旁觀、甚至可能與你黑巫部之死脫不開乾係的陰謀家的野心！你這般玉石俱焚，對得起公主殿下的恩情嗎？對得起你那些慘死的族人嗎？他們若在天有靈，是希望你大仇得報後好好活下去，傳承部族遺誌，還是希望你如此不分青紅皂白，拖著無數無辜者一同墜入深淵，讓公主殿下最後的安息之地也淪為修羅場？！”

每一個字，都如同利劍，刺向淨塵僧內心最深處的情感和信念核心。

他身體微微顫抖起來，那操控共鳴器的手，終於徹底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裴昭雪，那銳利如鷹隼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劇烈的掙紮與痛苦。

複仇，難道真的讓他迷失了本心，變成了自己曾經最憎惡的模樣？玉石俱焚，真的能告慰公主和族人的在天之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