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鐘樓頂狹路 啞僧真容現
眾人以最快的速度衝迴護國寺,沉重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寺院中激起迴響,驚起了棲息的寒鴉。
直奔鐘樓而去,月光下,那高聳的鐘樓如同一柄沉默的巨劍,直插墨色天穹,樓頂隱冇在陰影裡,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靜謐。
寺內依舊處於嚴密封鎖狀態,留守的差役緊張地報告並未見任何人強行闖入鐘樓,連隻野貓都未曾放行。
但裴昭雪心中清楚,以淨塵僧對這寺院一草一木、一磚一瓦的熟悉程度及其詭秘難測的身手,必有常人所不知的、如同鼠穴般隱秘的路徑可以潛入。
“他定然已在樓頂!直接上!所有人提高警惕,小心戒備,注意頭頂和角落!”
裴昭雪一聲令下,聲音在空曠的塔基內迴盪,帶著金屬般的冷硬。
她率先沿著那吱呀作響、佈滿塵土的木製樓梯向上衝去,每一步都踏得沉穩而迅疾。
裴昭明、白硯舟緊隨其後,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樓梯轉角與上方可能存在的威脅,蘇九與精銳差役們則魚貫而入,刀劍半出鞘,沉重的腳步聲與甲冑摩擦聲在狹窄的樓梯間內碰撞迴響,氣氛緊張得如同拉滿的弓弦,一觸即發。
越接近頂層,一股無形的、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聲似乎隱隱傳來,不再是錯覺,而是切實地透過腳底板和空氣,傳遞到每個人的鼓膜與胸腔,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能引動臟腑共振的不安振動感,連牆壁上的灰塵都似乎在微微跳動。
當他們終於衝上鐘樓頂層,猛地推開那扇通往懸掛銅鐘平台、略顯沉重的木板門時,門軸發出的刺耳摩擦聲彷彿是一個信號,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窒,動作都為之一頓。
隻見淨塵僧果然在此!但他此刻的形象,與平日裡那佝僂卑微、沉默無聲、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的掃地僧判若兩人!簡直是脫胎換骨,如同惡鬼撕去了偽善的人皮!
他背對著眾人,站在那口巨大、沉默卻即將咆哮的青銅鐘旁,身形依舊瘦削,卻挺得如同雪地裡飽經風霜的青鬆,筆直而堅韌,彷彿一杆寧折不彎、凝聚了全部意誌與恨意的長槍。
他褪去了那身沾滿塵土、象征著卑微與偽裝的灰色僧袍,換上了一套緊身的、不知何種韌性極佳材質製成的黑色勁裝,勾勒出雖瘦卻異常精悍利落的線條,隱約可見肌肉的輪廓。
原本雜亂如枯草的花白頭髮被利落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不再有絲毫遮掩的眼睛。
臉上那些刻意偽裝的渾濁、麻木與卑微消失不見,被儘數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萬年玄冰般的堅毅與……一種近乎瘋狂的、要與一切同歸於儘的決絕。
他正仰著頭,全神貫注,雙手在那隱藏於主梁陰影下的青銅共鳴器上飛快地操作著什麼,手指靈動而精準,時而撥動細如髮絲的銅線,時而微調某根銅管的角度,動作嫻熟得如同撫弄琴絃的樂師,完全不像一個垂暮老人。
聽到身後破門而入的動靜與雜遝的腳步聲,他緩緩地、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般的從容,轉過身來。
那一刻,他的眼神與裴昭雪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彷彿有實質的電光在空氣中炸響。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不再渾濁無神,不再空洞茫然,而是銳利如發現了獵物的鷹隼,深邃如不見底的寒潭,裡麵燃燒著複仇烈焰灼燒後殘留的熾熱餘燼、偏執到扭曲的信念火焰以及一種殉道者般的、將自身也獻祭於仇恨祭壇的狂熱光芒。
這雙眼睛,充滿了令人脊背發涼的壓迫感,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人心最深處的恐懼與動搖,與之前在陵前那死氣沉沉、萬念俱灰的模樣截然不同!
這纔是他隱藏了二十多年的真實麵目——一個身懷詭秘異術、意誌堅硬如鐵、為達複仇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隱忍至深的可怕角色!
“淨塵!立刻住手!你已窮途末路,無路可逃!”
裴昭雪厲聲喝道,壓下心頭的震撼,手中短劍已然出鞘,雪亮的劍尖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冷冽的弧線,遙指對方心口,“停止你這瘋狂的舉動!否則格殺勿論!”
淨塵僧看著他們,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無計劃被識破的恐懼,也無被圍困的憤怒,隻有一片看透生死、或者說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冰冷漠然。
他並未理會裴昭雪的警告,彷彿那隻是耳邊風,反而更加快了手上調試裝置的動作,同時,那低沉的、源自青銅共鳴器核心的嗡鳴聲開始變得愈發清晰和強勁起來,連帶著整個鐘樓的木質地板和欄杆似乎都在隨之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的震顫聲!
“他在加速啟動裝置!必須立刻阻止他!”
白硯舟感受到空氣中那越來越濃的危險振動,急聲喊道。
不需多言,裴昭明與數名身手最好、內力最為深厚的差役已然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般,低吼著撲了上去!
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凜冽的殺氣瀰漫開來,籠罩了淨塵僧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