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脅迫者形貌 暗合掃地僧

普泓法師的供詞,雖然承認了部分罪行,但顯然像擠牙膏般有所保留,尤其是在關鍵環節上試圖撇清自己,將主要罪責一股腦推給那沉默的淨塵。

裴昭雪不動聲色,心中冷笑,繼續如剝繭抽絲般深挖細節,不給他任何矇混過關的機會。

“你說淨塵脅迫於你,”裴昭明在一旁沉聲問道,目光如炬,帶著禦史台官員特有的審視壓力,“他一個聾啞掃地僧,身份低微,如何能脅迫你這堂堂藏經閣執事、精通樂律的高僧?莫非他有什麼了不得的把柄在手?”

普泓臉上立刻露出近乎實質的恐懼之色,彷彿那個枯瘦的身影就在眼前:“他……他雖聾啞,不言不語,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極其嚇人,渾濁卻銳利,彷彿能穿透皮囊,直直看透你心底最深的秘密和恐懼……而且,他……他不知用了什麼詭異手段,有一次貧僧試圖拒絕他的要求後,當夜……當夜貧僧的禪房內,就在榻邊,赫然盤繞著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

那蛇信嘶嘶,嚇得貧僧魂飛魄散,一夜未眠!還有一次,貧僧清晨起來,準備飲用每日必喝的清茶時,竟發現茶杯邊緣,莫名出現了用某種褐色汁液畫出的、與黑巫部令牌上一般無二的詛咒符號!

他……他定是懂得黑巫部那些驅蛇役蟲、隔空詛咒的邪法!貧僧……貧僧實在是骨子裡害怕啊!他那神出鬼冇,能無聲無息出現在你身後的本事,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他描述的淨塵僧,陰森、詭異,掌握著令人恐懼的潛行能力和詛咒手段,這與他們日常觀察到的那個默默無聞、逆來順受的掃地僧形象,形成了巨大而駭人的反差。

“他與你交流,除了寫字,可有其他方式?比如,是否有特定的人為他傳遞訊息?他可有明確提及,除了你之外,還有其他同夥協助他完成此事?”

裴昭雪抓住關鍵,連續追問,不放過任何一絲可能。

“交流……主要,主要就是寫字,有時也輔以一些簡單手勢,但他手勢很獨特,夾雜著許多貧僧看不懂的、類似部落祭祀的動作……同夥?”

普泓愣了一下,仔細回想,眉頭緊鎖,然後不確定地、帶著幾分遲疑說道,“他從未明確提過有同夥,總是獨來獨往……但……但有幾次,貧僧隱約覺得,他似乎並非全然獨自一人。譬如,那次他讓貧僧打探劉侍郎行程,訊息纔剛通過特殊渠道到手不久,貧僧還未及告知他,他好像就已經知曉了內情,次日便寫紙條催促貧僧儘快佈置,言辭間彷彿對劉侍郎的動向一清二楚……那訊息,貧僧當時確實並未立刻給他……還有,就是方纔那封讓貧僧速離的密信,字跡潦草狂亂,絕非淨塵平日那沉穩工整的筆跡,倒像是……像是情急之下另外之人所書!”

不是淨塵的筆跡!這意味著,很可能還存在第三個人!一個能接觸到核心資訊,甚至在關鍵時刻能越過淨塵,直接通知普泓逃跑的人!

這個發現讓裴昭雪與裴昭明瞬間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份“果然如此”的凜然。

這個隱藏在更深處的“內應”或“上線”,果然存在,且能量不容小覷!

“淨塵僧除了讓你佈置禪房,可曾讓你做過其他事?比如,接觸寺外特定之人,或者向外傳遞什麼信物、訊息?”

裴昭雪試圖找到淨塵與外界,尤其是與那可能存在的“玄鶴衛”聯絡的蛛絲馬跡。

普泓努力回想,額頭都滲出了細汗,最終還是茫然地搖頭:“冇有……印象中確實冇有。他讓貧僧做的,都僅限於寺內範疇,而且目標非常明確,幾乎都圍繞著……都與那幾位大人有關。他似乎目的極其純粹且偏執,就是為了複仇,除此之外,不見他與外界有何瓜葛,也從未讓貧僧傳遞過任何物品。”審訊暫時告一段落。

普泓的供詞,雖然證實了淨塵僧的核心角色和其恐怖手段,也提到了可能存在的神秘第三人和官場內應,勾勒出一張更複雜的網絡,但關於最關鍵的直接殺人環節(聲波激發),以及可能的外部勢力聯絡,他依舊一口咬定不知情,將責任完全推給了那個無法自辯的淨塵。

“他必然冇有完全說實話,尤其是在鐘杵粉末和他自身更深層的參與程度上,定然有所隱瞞。”

走出氣氛壓抑的審訊室,白硯舟深吸一口新鮮空氣,低聲道出自己的判斷。

裴昭雪頷首,目光投向遠處關押淨塵僧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

“但他提供的關於淨塵那超乎尋常的脅迫手段,以及可能存在第三人的資訊,至關重要,這解釋了為何一個掃地僧能撬動藏經閣執事。現在,所有的焦點,都必須重新、而且更加強力地集中到淨塵僧身上。他纔是揭開所有謎團,連根拔起這張陰謀之網的最關鍵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