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敲鐘僧恐慌 欲逃反露跡
普泓法師的異常舉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立刻引起了裴昭雪的高度警覺。
這位大理寺少卿的直覺告訴她,獵物已經開始不安,這正是收網前最關鍵的信號。
她當機立斷,不動聲色地增派了雙倍的精乾人手,對普泓進行全方位、不間斷的嚴密監控,連他每日飲了幾杯茶、唸了幾遍經都需詳細記錄。
同時,她密令兩名心腹,假借整理經卷之名,悄悄潛入藏經閣,仔細檢查普泓今日究竟接觸了哪些典籍,案頭有無新近焚燬的紙灰,書架暗格是否有被匆忙翻動或藏匿物品的跡象——她必須確認,這份恐慌是源於罪行即將暴露,而非其他原因。
果然,監視很快傳來了更確切、更令人振奮的訊息:普泓法師回到自己在藏經閣後院的禪房後,全然失了往日的高僧風範,簡直是坐立不安,魂不守舍。
他時而像被困的野獸般站在窗邊,手指緊緊摳著窗欞,緊張地向外張望,彷彿隨時會有官差破門而入;時而又在禪房那狹小的空間裡煩躁地來回踱步,口中唸唸有詞,仔細聽去,竟是些破碎不成調的佛號,與其說是祈福,不如說是掩飾內心的極度恐懼。
午後,眼瞅著寺內人跡漸稀,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開始鬼鬼祟祟地收拾細軟,將一些金銀錁子和幾卷看起來頗為古舊、價值不菲的貝葉經卷,胡亂卻又迅速地打入一個青布包袱中,動作間帶著顯而易見的倉促與慌亂。
“他想跑!”裴昭明得到回報後,立刻找到正在沙盤前推演案情的裴昭雪,語氣急促中帶著一絲果決,“看來我們的調查方向冇錯,直擊要害,他果然心裡有鬼!證據鏈雖未完全閉合,但事急從權,是否立刻實施抓捕,以免夜長夢多?”
裴昭雪從沙盤上抬起眼,眸中清冷如水,她沉思片刻,卻出乎意料地搖了搖頭:“不,現在抓捕,火候未到。他若矢口否認,甚至反咬一口,我們缺乏直接物證將他與命案現場緊密聯絡起來,最多隻能質問他為何逃跑,他大可以編造諸如‘靜極思動,欲雲遊四海’或‘家中突發急事’等理由搪塞。讓他跑!”
她的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冷靜。
“讓他跑?”白硯舟剛踏入房門,恰好聽到這句,不由得蹙眉,臉上寫滿了不解與擔憂,“此人關係重大,若是真讓他走脫,豈非縱虎歸山?再想緝拿,恐怕難如登天。”
“對,正是要讓他跑。”裴昭雪嘴角牽起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那是獵手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的自信,“他若一直龜縮在寺內,受這佛門清規庇護,我們反而不好在冇有鐵證的情況下,強行、徹底地搜查他那間可能藏有更多秘密的禪房,容易授人以柄。但他若主動試圖逃離護國寺,那便是心虛膽怯、畏罪潛逃的鐵證!我們正好可以在山門外,以‘涉嫌與數位朝廷命官離奇命案有關、企圖潛逃’為由,當場將其一舉扣押,人贓並獲!屆時,再回頭名正言順、徹徹底底地搜查他的禪房和隨身物品,便是順理成章,任誰也挑不出錯處!”
這是一招險棋,更是一招精妙的欲擒故縱。
裴昭明與白硯舟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歎服,隨即重重頷首,立刻下去安排,一張無形的大網,隨著普泓的恐慌,悄然撤向了護國寺的後山小門。
果然,到了傍晚時分,夕陽泣血,將天邊雲霞染得一片橘紅,天色迅速昏暗下來。
普泓法師果然換上了一身早已準備好的、不起眼的灰色便服,揹著那個看起來沉甸甸的青布包袱,低著頭,腳步匆匆,幾乎是貼著牆根的陰影,朝著護國寺平日裡香客稀少、看守相對鬆懈的後山小門疾步走去——那裡,是他認為最容易混出去的路徑。
然而,就在他一隻腳踏出那低矮的門檻,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僥倖的曙光,另一隻腳尚未來得及邁出的瞬間,兩側草叢中早已埋伏多時的刑部好手便如猛虎撲食般一擁而上,動作乾淨利落,瞬間將其雙臂反剪,牢牢製服在地,包袱也“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你們……你們乾什麼!貧僧隻是要下山訪友!爾等豈可無故抓人!”
普泓法師驚得魂飛魄散,兀自掙紮著,臉色在暮色中煞白如紙,強作鎮定地嘶聲喊道,聲音卻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
“訪友?”裴昭雪從一株古鬆的陰影後緩步走出,月光初升,清冷的光輝灑在她沉靜如玉的麵容上,更添幾分肅殺,“普泓法師,為何訪友要如此鬼鬼祟祟,避人耳目,還要攜帶這些……”
她目光如炬,掃過被差役迅速拾起、捧到麵前的包袱,輕輕一捏,便知內藏經卷與金銀,“……看起來頗為珍貴、堪稱寺寶的古舊經卷以及諸多財帛?而且,據本官所知,你今日並未向寺中執事僧值報備任何下山記錄。此等行徑,與盜取寺產、畏罪潛逃何異?”
普泓法師頓時語塞,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額頭上瞬間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在月光下反射著絕望的光澤。
裴昭雪不再與他多費唇舌,直接下令,聲音清越而冰冷,在寂靜的山門外迴盪:“帶走!嚴加看管!立刻調集人手,仔細搜查普泓法師的禪房,給本官一寸一寸地搜,掘地三尺,不得遺漏任何可疑之物!還有他隨身攜帶的所有物品,逐一登記造冊,嚴加查驗!”
普泓法師聞言,徹底癱軟下去,麵如死灰,眼中最後一點光彩也熄滅了,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被兩名如狼似虎的差役毫不客氣地架著,拖回了那片他試圖逃離的、此刻卻如同囚籠般的寺廟。
他那試圖逃離的舉動,已然將自己從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師,變成了板上釘釘的嫌疑犯,徹底暴露在了官府的聚光燈下,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