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昭明查人際 仇怨或政敵
就在裴昭雪與白硯舟在殮房內尋找生理證據的同時,裴昭明也在刑部的卷宗庫與各衙門之間奔波,試圖從三位死者的官場履曆與人際網絡中,勾勒出凶手的複仇動機,並排除常規的政敵仇殺可能。
刑部派來“協助”他的一名主事,姓王,是個麵色白淨、眼神活絡的中年官員,對裴昭明這位禦史台的紅人頗為殷勤,但言語間總帶著幾分試探。
“裴少卿,下官已調集了張侍郎、李少卿、周尚書近年來的奏對記錄、經手公務以及彈劾案底。”
王主事指著桌上堆積的文書道,“若論政敵,三位大人在朝中經營多年,自是有的。張侍郎曾因漕運改製與工部幾位官員多有齟齬;李少卿掌管宮中用度,與內務府幾位總管關係微妙;周尚書更是因黃河工款撥付,與戶部爭執不下。但若說誰能有如此能量和膽量,在護國寺內用此等手段連環殺人……下官實在想不出。”
裴昭明快速翻閱著卷宗,眉頭緊鎖。
王主事所言不虛,這些官場常見的摩擦,遠不足以構成如此深仇大恨,行此滅門(指斷送官途性命)之舉。
而且,凶手選擇在護國寺動手,手法如此詭異,更像是一種帶有儀式感的複仇,而非簡單的權力傾軋。
“二十五年前,”裴昭明抬起頭,目光如電,直視王主事,“南疆‘黑巫’部落清剿案,這三位大人,當時是以何種身份參與的?”
王主事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裴昭明會問及如此久遠且敏感的舊案。他思索片刻,有些為難道:“裴少卿,那案子……涉及先帝潛邸時的舊事,檔案封存等級很高,部分細節……恐怕不易調閱。”
“是不易調閱,還是有人不願讓我們調閱?”
裴昭明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王主事,此案關乎朝廷重臣性命,更關乎京城安穩。若有任何阻礙,本官不介意請禦史台的勘核文書,直接麵呈聖上。”
王主事額角滲出細汗,連忙道:“少卿言重了,下官這就去想辦法!”
他匆匆離去,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才捧著一本薄薄的、封麵冇有任何標記的冊子回來,低聲道:“裴少卿,這是能調閱的全部了,還請您……在此閱畢,莫要帶出。”
裴昭明接過冊子,入手微沉,紙張泛黃,帶著陳年的黴味。
他翻開冊頁,裡麵是簡潔卻觸目驚心的記錄:“……明和元年秋,南疆黑巫部抗命,拒納貢賦,蓄養毒蠱,窺伺皇權。上遣……督帥平亂……張蘊時為行軍司馬,掌錢糧調配及……戰功覈驗;李崇時為監軍隨員,負責……戰況記錄及奏報傳遞;周彥博時為工曹參軍,負責……軍械督造及……特殊工事(旁有小字注:疑為焚寨、斷水等)……”
記錄並不詳儘,許多關鍵處還有塗抹的痕跡,但已足夠說明問題。
這三位死者,在當年的南疆戰事中,都扮演了並非直接衝鋒陷陣,卻至關重要的角色——一個管錢糧功過,一個掌輿論喉舌,一個負責毀滅性工事。
他們的行為,足以決定一個部落的生存與否,以及以何種方式被毀滅。
“黑巫部……”裴昭明合上冊子,心中已有了清晰的輪廓。
凶手極有可能是黑巫部的倖存者,或者與黑巫部有極深淵源的複仇者。
其選擇如此詭譎的殺人手法,很可能與黑巫部信奉的巫蠱之術中,關於聲音、符咒的古老傳承有關。
他立刻將這些發現通過心腹小吏傳遞給仍在護國寺方向調查的裴昭雪。
同時,他並未完全排除其他可能性,繼續梳理三人近期的動向,發現他們都在死亡前數月內,因公務或私誼,曾多次前往護國寺,或與寺中某位僧侶有過接觸。
這條線索,與裴昭雪在寺內的調查方向,逐漸交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