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古寺夜鐘鳴 尚書暴斃禪房

護國寺的夜,比京城任何一處都要更深、更沉。

許是受了連日命案的影響,連蟲鳴都稀疏了許多,隻有山風掠過鬆柏的嗚咽,偶爾打破這片死寂。

裴昭雪一行人安置的客院燈火未熄,白硯舟與蘇九仍在偏房內,藉助帶來的簡易器具,對兩位死者的遺體進行更為細緻的檢驗。

裴昭雪則與裴昭明在正廳內,對著那本從藏經閣找出的藍色封皮筆記,以及護國寺的僧籍冊,逐一比對排查。

“筆記筆法蒼勁,略帶古意,非年輕僧侶所能為。批註中多次提及‘前朝禮樂’、‘正音雅律’,此人必對音律,尤其是前朝樂律有深入研究。”裴昭明指著筆記上的字跡分析道。

裴昭雪點頭,目光掃過僧籍冊上一個個名字:“慧明大師說,寺中精研音律的僧侶本就不多,年長者更是屈指可數。符合條件的有三位:監院慧覺法師,精通各類法器,尤擅梵唄;藏經閣執事普泓法師,博聞強識,據說年輕時曾遊曆四方,收集古樂譜;還有一位……”

她話音未落,窗外,毫無征兆地,一聲洪亮、悠長,彷彿自亙古傳來的鐘鳴,陡然劃破了夜的寧靜!

“當——!”

鐘聲沛然雄渾,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莊嚴力量,然而在此刻聽來,卻隻讓人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子時!又是子時!

裴昭雪與裴昭明幾乎是同時從座位上彈起,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凜然。

顧不上多言,兩人抓起佩劍和燈籠,立刻衝出門去。

隔壁房間的白硯舟和蘇九也聞聲而出,四人彙合,無需多言,便朝著鐘樓的方向疾奔。

“聲音來源確認是鐘樓無疑!”裴昭明一邊跑一邊說道,臉色鐵青。

他們傍晚才重點勘察過那裡,並未發現任何能導致鐘自鳴的機關。

“先去鐘樓,還是……”白硯舟急問。

裴昭雪當機立斷:“分頭!兄長,你帶人去鐘樓,封鎖現場,檢視有無可疑人物!硯舟,蘇九,隨我去僧寮區!慧明大師說過,工部尚書周大人今夜宿在寺中!”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在每個人的心頭。

凶手竟敢在他們入駐調查的當夜,再次出手,這是何等的囂張與挑釁!

工部尚書周彥博下榻的禪房位於僧寮區東側,相對僻靜。

裴昭雪三人趕到時,隻見房門緊閉,窗紙透出昏暗的燈光,並無異樣。

但那種死寂,卻讓人心頭髮毛。

“周大人!周尚書!”

裴昭雪用力拍打房門,高聲呼喚。裡麵毫無迴應。

白硯舟上前,附耳在門板上細聽,隨即麵色凝重地搖頭:“無聲息。”

裴昭雪不再猶豫,後退一步,運氣於足,猛地一腳踹在門閂位置!

木門應聲而開,劇烈的晃動使得門楣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房內景象映入眼簾——工部尚書周彥博身穿白色中衣,直接挺地仰麵倒在榻前的地板上,雙目圓睜,瞳孔渙散,臉上凝固著一種極致的驚駭與痛苦,嘴巴微張,似乎想呼喊卻未能發出聲音。

他的右手緊緊抓著自己的左胸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而與張蘊、李崇案發現場如出一轍的是,在他蒼白無血的額間眉心,一枚用鮮紅硃砂繪製的“卍”字元,正散發著詭異而妖豔的光芒,在跳躍的燭火下,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

第三位死者!同樣是朝廷重臣!同樣死於子時詭異的自鳴鐘聲之後!同樣是密室狀態!額間同樣有著那索命般的硃砂“卍”字!

“檢查門窗!”裴昭雪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厲聲道。白硯舟和蘇九立刻行動。

片刻後,回報結果與之前兩案完全一致:門窗皆從內完好閂住,無任何破壞與潛入痕跡。

完美的密室!詭異的鐘聲!標誌性的符印!

“心肺驟停,與之前兩位死者表征極其相似。”

白硯舟迅速檢查了周彥博的屍身,沉聲道,“體表無外傷,無搏鬥痕跡。”

蘇九則小心翼翼地用銀針和特製棉簽,采集周彥博額間那未乾的硃砂,她的鼻尖微微聳動:“這硃砂……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不同於尋常硃砂的腥氣。”

就在這時,裴昭明也帶著人趕到了,他臉色極其難看:“鐘樓查過了,空無一人!鐘杵原位擺放,周圍並無腳印或其他痕跡!那鐘……就像是自己響的!”

自己響的?一股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禪房。

縱然裴昭雪心誌堅定,不信鬼神,此刻麵對這接二連三、毫無破綻的詭異事件,背脊也不由得竄上一股涼氣。

凶手,彷彿是一個無形的幽靈,藏匿在這古刹的陰影裡,精準地操縱著死亡的鐘聲,在嚴密的密室中,輕易奪走朝廷大員的性命。

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那本筆記中提到的《天樂讚》、“梵音通冥”,與這索命的鐘聲、這額間的“卍”字,究竟存在著怎樣駭人聽聞的聯絡?

“封鎖整個僧寮區!所有僧人,今夜凡有不在房內者,或有異常舉動者,全部列出!”

裴昭雪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眼神卻燃燒著更為熾烈的火焰,“還有,立刻找到那本筆記的主人!刻不容緩!”

凶手的挑釁,已然奏效。

這場發生在佛門淨地的死亡連環,因為第三滴血的落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也更加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