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歸京路途 閒談露心跡
接下來的幾日路程,隨著逐漸遠離運河區域,官道愈發平坦,車廂內的氣氛也稍微緩和了些。
白硯舟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蒼白的麵頰終於透出些許血色,已能在停車休息時下車走動片刻,舒展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筋骨。
這日午後,天空澄澈,陽光和煦,車隊在一處有溪流潺潺、草木蔥蘢的林地旁暫歇。
裴昭雪見白硯舟精神尚可,步履雖緩卻穩,便主動陪著他沿著清澈見底的溪邊緩緩散步,避開喧鬨的車隊。
“感覺如何?傷口可還疼?內力運轉可還順暢?”
裴昭雪側頭看他,語氣是她慣常的冷靜與條理,但那目光中的細緻打量卻泄露了她潛藏的關切。
白硯舟感受到她的目光,心中一暖,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溫潤,驅散了幾分病氣:“蘇姑孃的藥確實靈驗,外敷內服雙管齊下,傷口已開始癒合發癢,隻是內力運轉過某些受損的經脈時,還有些許滯澀刺痛之感,需要些時日慢慢溫養疏導,但已無大礙了,你不必過於憂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昭雪依舊難掩疲憊的臉上,語氣不由自主地放得更柔,“倒是你,連日奔波勞頓,案牘勞形,又要統籌全域性,我看你眼底的青黑一直未消,神色間也帶著倦意。回到京城,隻怕那‘梵音案’情況更詭譎,需得耗費更多心神,你定要抓緊這路途上的時間好生休息纔是,切莫仗著年輕體健便一味透支心力根基。”
他的關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如同身旁涓涓流淌的溪水,細緻而綿長。
裴昭雪聞言,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似乎想確認那青黑是否真的如此明顯,隨即失笑搖頭,帶著些許自嘲:“有嗎?我自己倒未覺得,或許是這幾日夜裡總睡不踏實,腦中反覆推敲案情的細節,難以安枕。”
她無意識地踢開腳邊的一顆光滑鵝卵石,看著它噗通一聲滾入清澈的溪水中,盪開一圈漣漪,“洛清河一案,雖看似人贓並獲,元凶伏誅,但我總覺得,背後還有我們未曾觸及的、更龐大的陰影在蠕動。還有你那日……”
她話到嘴邊,想起白硯舟被那冰冷恐怖的暗流瞬間捲走、生死未卜的情形,心有餘悸,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實在是太險了,現在想來,仍覺得脊背發涼。”
白硯舟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與平日冷靜果決截然不同的脆弱與擔憂,心中那片柔軟之地被深深觸動,一股暖流悄然瀰漫四肢百骸。
他試圖用輕鬆平和的語氣化解她那顯而易見的後怕:“當時情況危急,間不容髮,容不得人多想。能護你周全,讓你避開那致命一擊,於我而言,便是值得。況且,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這裡?”
他稍稍展開雙臂,示意自己無恙,隨即語氣愈發柔和,“說起來,此番真要多謝蘇九,若非她醫術精湛,膽大心細,又奮不顧身潛入暗流相救,我恐怕真要葬身那幽暗冰冷的地底之水了。”
“蘇九確實功不可冇,此番回去定要好好謝她。”
裴昭雪點頭讚同,隨即又收斂了神色,正色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但你日後斷不可再如此莽撞行事!查案固然重要,維護同伴亦是應當,但性命更非兒戲,豈能輕易捨棄?若你再有閃失,教我……教我們大家如何自處?”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那未儘之語中蘊含的深切關懷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失落的緊張,卻讓白硯舟的心絃被重重撥動,漣漪陣陣。
他看著她難得流露出的、帶著些許嗔怪與強烈擔憂的神情,與平日裡那個智珠在握、冷靜果決、彷彿無所不能的裴司直判若兩人,心中不由一動,一股混雜著憐惜與悸動的暖流洶湧而至。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藉此動作掩去眸中那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更深沉的情愫,隻將翻湧的心潮化作一句輕而堅定的承諾:“好,你的話我記下了。日後……定會更加珍重自身,行事前多思量後果,不讓你……和所有關心我的人再擔驚受怕。”
裴昭雪並未立刻深究他話語中那細微的、意味深長的停頓和其中可能隱藏的深意,隻當是同伴之間經過生死考驗後更加牢固的承諾與責任,心下稍安,點了點頭:“嗯,記住便好。你的醫術才華,於國於民皆有大用,定要善自珍重。”
兩人又沿著溪邊漫步了一段距離,隨意聊了些對京中可能因“梵音案”而引發的局勢變化、以及對那詭異案件本身的初步天馬行空的猜測,氣氛融洽而寧靜。
陽光透過鬱鬱蔥蔥的樹葉縫隙灑下斑駁搖曳的光點,溪水潺潺,鳥鳴清脆,暫時驅散了旅途的疲憊與縈繞不散的案情陰霾。
然而,白硯舟那不經意間流露的、明顯超越尋常同僚之誼的細緻關心與守護之意,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雖未立刻激起驚濤駭浪,卻已在裴昭雪那專注於案情、於情感一事尚且懵懂未察的心湖中,漾開了一圈圈細微而持久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明確意識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