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昭明困惑 身世疑雲深
返回汴京的官道上,馬車轆轆前行,車廂隨著路麵微微搖晃。
裴昭明並未與裴昭雪同乘一車,而是選擇獨自坐在另一輛較為寬敞的馬車中,需要一個人靜思的空間。
他手中緊緊握著那枚自幼便貼身佩戴、觸手溫潤的蟠龍紋玉佩,另一隻手裡,則是洛清河手劄上那描繪著神秘符號那一頁的、他親自臨摹下來的圖紙,墨跡猶新。
他的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目光在玉佩那古老而獨特的紋路和紙上那彷彿蘊含著某種規律的墨跡之間反覆遊移、比對,心中的困惑與不安如同荒野上的藤蔓,不受控製地滋生蔓延,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
這玉佩自他懂事起便戴在身上,須臾不離,據收養他的、已故的老禦史說,是當年在他尚在繈褓中時,於他被遺棄之地發現的唯一信物,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絕非尋常人家之物。
他從小便覺得這玉佩上的符號奇特,與常見的吉祥圖案迥異,卻從未深思,隻當是某個家族獨特的徽記或是父母留下的祈福之物。直到玉扳指案時,這符號與案件中的前朝密文隱隱重合,才第一次引起他的警覺。
而如今,在洛清河——一個與前朝欽天監有著深刻淵源、與神秘組織“玄鶴衛”合作密切、掌握著強大而古老秘術的人——的遺物中,竟然發現瞭如此高度相似、甚至可能同源的核心符號!
這絕非用巧合或偶然能夠解釋!這背後必然隱藏著極其重要、甚至可能驚世駭俗的關聯!
“我的身世……究竟隱藏著什麼秘密?”
裴昭明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曠的車廂裡顯得格外低沉,腦中一片混亂,各種猜測紛至遝來,卻又找不到一個清晰的出口,“這玉佩,這詭異的符號,到底代表著什麼?是某個早已湮滅在曆史中的古老家族的傳承信物?還是某種不為人知的特殊身份、甚至是……某種責任的象征?為何它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與這些涉及前朝秘術、與‘玄鶴衛’陰謀的詭案扯上關係?我……我到底是誰?”
他努力地、幾乎是強迫性地回憶幼年,試圖從那片混沌的記憶迷霧中抓取更多有用的資訊,卻隻有一些更加模糊、如同隔水觀花般的碎片閃現:似乎是在一個很大、很幽深的宅院裡,有穿著華麗宮絛衣裙的女子溫柔地撫摸他的頭,哼著聽不清歌詞的搖籃曲;有一個聲音洪亮、帶著威嚴卻又對他充滿慈愛的男子,握著他的小手,在沙盤上一筆一劃地教他認字……
然後,便是突如其來的混亂,刺耳的金鐵交鳴聲,沖天的火光映紅了夜空,他被一個渾身帶著血腥氣的人緊緊抱在懷裡,在漆黑一片、顛簸不堪的夜色中亡命奔跑……
再然後,便是醒來後,身處清貧卻溫暖的老禦史家中,開始了與過去截然不同的生活。
這些碎片般的記憶,非但不能解開謎團,反而讓他更加迷茫,如同身處巨大的迷宮,每一個線索都指向更深的黑暗。
他的親生父母是誰?
他們擁有怎樣的身份和背景?
他們當年為何要如此決絕地拋棄他,是遇到了無法抵抗的災禍嗎?
這玉佩是他們刻意留下,還是匆忙間的遺漏?
他們與這神秘符號,與前朝,與那陰魂不散的“玄鶴衛”,又到底是什麼關係?
是敵是友?“玄鶴衛”行事狠辣詭譎,他們是否也知道這符號的真正含義?
他們一再製造事端,掀起風浪,其最終目的,是否也與這符號背後所代表的、某種不為人知的巨大秘密或力量有關?
而自己這個身負相同符號、身世成謎的人,在他們那盤龐大的棋局中,又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是一枚需要剷除的棋子,還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契機?
一個個問題如同洶湧的漩渦,將他緊緊纏繞,幾乎要窒息。
他感覺自已彷彿置身於一張巨大而無形的網中,看不清來路,也望不見去向,每一步都可能觸發未知的陷阱。
馬車碾過一塊較大的石頭,猛地顛簸了一下,將他從紛亂如麻的思緒中驚醒。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那滿腹的疑雲都壓下去,然後將玉佩和那張臨摹圖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絕世珍寶般收入貼身的衣袋裡,緊緊按住。
他知道,這些困擾他已久的疑問,在找到確鑿證據之前,暫時無法得到解答。
但毫無疑問,他的身世之謎,已經與“玄鶴衛”那深不可測的陰謀,與這一連串詭異莫測、危及社稷的案件,緊密地、無法分割地捆綁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