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災民之碑 荒塚話淒涼

離開滄浪之眼前,裴昭雪做了一件事。

她根據之前調查三十年前舊案時得到的資訊,帶著裴昭明、傷勢稍穩但仍需乘坐馬車的老硯舟以及蘇九,來到了距離黑水峪不遠的一處荒僻山崗。

這裡,據說便是當年那場人為泄洪後,集中掩埋無人認領屍骨的地方之一。

由於年代久遠,加之當年草草處理,早已看不到明顯的墳塋,隻有一片荒草叢生、亂石堆積的淒涼景象,幾株枯瘦的老樹歪斜地立在坡上,如同守望的亡靈。

唯有一塊不知何人所立、早已風化殘破、字跡模糊不清的石碑,歪斜地立在荒崗最高處,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墓碑,默默訴說著曾經的慘烈。

石碑表麵佈滿青苔與裂痕,隻能勉強辨認出“萬……塚”等殘缺字跡,觸手冰涼粗糙。

山風呼嘯而過,捲起枯黃的草葉,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空氣中彷彿還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曆史深處的悲愴與陰冷。

裴昭雪讓侍衛準備了簡單的香燭紙錢和清水祭品。

她親手點燃線香,那嫋嫋青煙在荒涼的山崗上隨風飄散,帶著淡淡的檀香味,試圖安撫這片土地沉澱的哀傷。

她將清水緩緩灑在石碑前,然後躬身,深深三揖,每一揖都帶著無比的沉重與敬意。

裴昭明、蘇九,以及能勉強下車的白硯舟(靠在蘇九身上),也皆神色肅穆,隨著她一同行禮,動作緩慢而莊重。

那些跟隨而來的侍衛,雖不明就裡,但感受到此地的沉重氛圍和幾位大人凝重的神色,也紛紛垂首默立,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冇有言語,唯有風聲、草動聲、紙錢燃燒的劈啪聲和那無聲的哀思在瀰漫。這一刻,語言顯得如此蒼白。

裴昭雪凝視著那殘破的石碑,心中百感交集,彷彿能穿透時光,看到當年屍橫遍野、哭聲震天的慘狀。

這荒塚之下,埋葬的是洛清河的親人、鄉鄰,也是那三萬冤魂的一部分縮影。

他們無聲無息地長眠於此,他們的血淚幾乎被曆史遺忘,直到三十年後,才以這樣一種慘烈而極端的方式,重新闖入世人的視野,用毀滅的警示來尋求遲到的銘記。

“洛先生,還有……所有長眠於此的亡魂……”裴昭雪在心中默唸,指尖輕輕拂過石碑上冰冷的刻痕,“你們的冤屈,我已知曉。雖無法令逝者複生,但今日之後,朝廷必會重新審視當年舊案,這段曆史,不應也不會再被輕易抹去。望你們……安息。”

她承諾的,不是翻案,而是讓曆史被銘記,讓教訓被汲取。

這或許是她在能力範圍內,能為這些逝者所做的,最實際也是最沉重的事情了。

祭拜完畢,眾人心情沉重地走下荒崗。回頭望去,那荒塚孤碑在蒼茫天地間,更顯淒涼與孤獨,像一個被時代遺棄的傷口。

“以史為鑒,可知興替。”

裴昭明低聲吟誦了一句古語,語氣沉重,“但願……這血的教訓,真能被後來者謹記,而非僅僅是史書上幾行冰冷的數字。”

白硯舟望著遠方奔流的運河,輕聲道,聲音在山風中有些飄忽:“治水如治國,順勢利導,以民為本……洛先生臨終之言,振聾發聵。若當年執政者有此覺悟,又何來這累累白骨,又何來這三十年的恩怨糾纏。”

這次祭拜,像是一次無聲的洗禮,讓團隊從剛剛經曆的生死搏殺和功過紛擾中沉澱下來,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肩上責任的重量,以及那隱藏在太平盛世之下,不容忽視的悲歡與沉重的曆史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