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臨終托付 遺言寄深思
坍塌的洞穴外,劫後餘生的眾人沉浸在拯救數萬生命的複雜情緒中,既有慶幸,也有對逝者的哀悼,氣氛凝重中帶著一絲虛脫的寧靜。
蘇九不顧自身疲憊和濕透的衣衫帶來的寒意,立刻在相對安全的空地上再次對白硯舟進行緊急救治。
幸運的是,隨著共振的徹底停止,地脈能量的乾擾完全消失,白硯舟的情況雖然依舊危重,脈搏微弱而急促,但至少穩定了下來,不再惡化,給了蘇九寶貴的施救視窗。
然而,就在眾人剛剛稍鬆一口氣,準備處理傷員和商討下一步行動之時,誰也冇有注意到,在距離坍塌洞口不遠的一處被河水沖刷形成的淺灘亂石堆中,幾塊石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一隻蒼白、佈滿皺紋和深深刻痕血汙的手,艱難地、顫抖著從石縫中伸了出來,扒開了一塊鬆動的石頭。
竟然是洛清河!他居然冇有在那場核心爆炸中立刻灰飛煙滅!
或許是他在最後一刻用殘存的內力護住了心脈,或許是爆炸的能量將他拋出了核心區域,甩到了這邊緣地帶。
但他此刻的狀態,已是油儘燈枯,走到了生命的儘頭。
他大半個身子被冰冷的河水浸泡著,胸口明顯塌陷下去,氣息微弱得如同遊絲,那身象征著他過往與執唸的舊官袍早已破爛不堪,被鮮血、泥水和綠色的藻類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他仰麵望著灰濛濛的、漸漸透出晨曦的天空,空洞的眼窩裡冇有任何神采,隻有一片趨於永恒的平靜與虛無。
一名負責在周邊警戒、眼神銳利的侍衛率先發現了他那微弱的動靜,立刻驚呼著引來了裴昭雪等人。
裴昭雪快步走到他身邊,蹲下身,看著這位一手製造了連環詭案、幾乎傾覆三城,卻又在最後關頭犧牲自我、挽救了無數生命的複雜老人,心情複雜難言,彷彿有千鈞重擔壓在心頭。
“洛先生……”她輕聲喚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洛清河似乎聽到了她的聲音,或者說,感知到了她那獨特的氣息靠近。
他的嘴唇極其微弱地翕動了幾下,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如同歎息般的氣音。
裴昭雪連忙俯下身,將耳朵湊近他那冰冷而乾裂的唇邊,摒住了呼吸。
“……丫……頭……”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如同風中即將熄滅的最後一縷殘燭,“……你……很好……比……那些官老爺……強……懂得……敬畏……生命……”
他劇烈地喘息了幾下,積攢著體內最後的一絲力量,聲音稍微清晰了一點,卻依舊飄忽,帶著一種臨終前的徹悟與沉重的托付:“……告……告訴……後來人……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治水……如治國……當……順勢利導……以民為……本……切莫……再行……那……斷子絕孫的……蠢事……”
這既是他一生鑽研水脈的總結,也是用血淚換來的政治警示。
“……三十年前……那三萬……冤魂……不該……被忘記……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這是他對曆史公正的最後祈求。
“……還……還有……‘玄鶴衛’……並未……完全……他們……所求……非止……於此……小心……朝堂……之水……更深……暗流……洶湧……”
這是他留下的最後、也是最危險的警告,聲音雖弱,卻字字千鈞。
他的話語,如同最後的警鐘,沉重地敲在裴昭雪的心上。
這不僅是個人恩怨的了結,更是對一段被掩埋曆史的揭示,和對未來執政者的深沉告誡,也預示著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老夫……累了……終於……可以……去見……爹孃……和小妹了……”
說完這最後一句,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嚮往,洛清河那一直微微抬著的、試圖“仰望”天空的頭,終於無力地垂落下去,搭在冰冷的亂石上。
那空洞的眼窩依舊望著天空,彷彿在凝視著某個遙遠的、再無痛苦與仇恨的彼岸。
他死了。帶著三十年的仇恨與痛苦,也帶著最後一刻的救贖與釋然,以及那份未能親手實現的、對清明政治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