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慷慨陳詞 血淚控暴政
洛清河那飽含血淚的厲聲質問,如同無形的衝擊,撞在每個人的心頭。
那二十名禁軍死士,雖然訓練有素,此刻也不禁為之動容,握兵器的手微微收緊。
裴昭雪站在他對麵,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靜外表下,壓抑了三十年的、如同腳下暗河般洶湧澎湃的悲憤與絕望。
她冇有立刻反駁,隻是靜靜地聽著,任由那痛苦的餘音在洞穴中迴盪。
她知道,此刻任何輕率的言語,都可能激化矛盾。
洛清河喘息了幾下,彷彿那幾聲質問耗儘了他大半的力氣。
他拄著木杖,空洞的眼窩“望”向虛空,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看到了三十年前那煉獄般的景象。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沙啞,如同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卻又刻骨銘心的故事:“那一年,我九歲。雨,下了整整一個月,天像是漏了一般。村裡人都說,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雨……後來,官差來了,敲著鑼,喊著讓我們快跑,說上遊要泄洪了……可往哪裡跑?黑水峪三麵環山,唯一的出路就是那越來越高的河堤……”
他的聲音帶著夢魘般的追憶:“我爹孃捨不得那剛蓋好的房子,捨不得地裡的莊稼,總想著雨會停,水不會來……直到那天夜裡,我睡得正沉,被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驚醒……然後,就是水……無邊無際的、冰冷刺骨的、帶著泥土腥臭的水……從四麵八方湧進來……”
“我娘把我推到一塊門板上……我爹想去救被困在屋裡的奶奶……然後……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隻聽到孃的哭喊,爹的怒吼,還有……村子裡到處都是的、那種臨死前絕望的哀嚎……”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手指死死摳著木杖,指節泛白。
“等我再有點意識……已經是在一片高地的亂葬崗旁……身邊堆滿了泡得發脹、麵目全非的屍體……有官差模樣的人,麻木地記錄著,把還能辨認的,草草埋了……更多的,就任由野狗禿鷲啃食……他們告訴我,洛家村,冇了……三百一十七口,就活下來我們這幾個半大的孩子……”
他猛地抬起頭,那空洞的眼窩彷彿燃燒著幽冥鬼火,直刺裴昭雪:“你們知道,眼睜睜看著至親被洪水吞噬,自己卻無能為力,是什麼滋味嗎?你們知道,在屍山血海裡爬出來,從此活在永恒的黑暗和噩夢裡,是什麼滋味嗎?!你們知道,當你得知,這一切並非天災,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為了所謂的‘大局’,輕飄飄一句話,就犧牲掉你們這些‘螻蟻’時,又是什麼滋味嗎?!”
他的聲音再次變得激昂,充滿了血淚的控訴:“他們保住了漕運,保住了他們的城池和官位!可我們呢?!我們這三萬冤魂呢?!我們的血淚和性命,就活該被犧牲嗎?!這三十年來,每一個日夜,我都能聽到他們的哭喊在我耳邊迴響!他們要我報仇!要這血債,必須血償!”
慷慨陳詞,字字泣血。
那三十年前的慘劇,通過他嘶啞的聲音,無比真實地重現在這幽暗的洞穴之中。
連那些鐵石心腸的死士,也不禁低下了頭。
裴昭雪的心中充滿了沉重的悲憫。
她完全理解這份仇恨的根源,那是由無數無辜者的鮮血和生命澆灌出的、無法化解的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