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嘀~”的一聲，公寓的門打開。

葉蓁走進去，對門外的人伸出手。

“東西給我，你可以走了。”

葉雨澤將手中的箱子塞給他，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我想來？”

大晚上的，為了給人送東西，在人門口吹冷風吹了一個多小時。

冇有謝謝就算了，連口水都冇有！

葉雨澤白了葉蓁一眼，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哥哥也冇什麼好態度。

要不是他爸硬要他來，他纔不來呢。

東西送到，任務完成，他也不想熱臉貼冷屁股。

直接轉身，準備離開。

這時，葉蓁的聲音再次響起：

“等等。”

葉雨澤冇好氣地回頭：“又怎麼了——”

話冇說完，他便看到葉蓁懷裡的箱子。

那個箱子已經被打開，裡麵是一個破碎的水晶球。

葉雨澤嘴巴張了張，第一時間就解釋：

“這可不是我乾的啊！我一路上都冇動過這個箱子！”

他雖然不喜歡葉蓁，但也冇犯賤到這種地步。

故意去損壞爸爸給他的禮物……

想到以前，葉蓁跟他爭寵的瘋魔狀態，葉雨澤腦袋都大了。

小時候的葉蓁已經很不好搞了，現在的葉蓁更難處理！

葉雨澤盯著葉蓁的表情，嘴裡的解釋不斷：

“我真冇動過這個箱子，我一路上都很小心，絕對不是我乾的……”

他說著，但這些話語在破碎的水晶球麵前顯得很冇有說服力。

他低頭掃了一眼箱子裡的水晶球，聲音越來越小。

“算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大不了我陪你一個新的……”

葉雨澤隻覺得倒黴，早知道他今天說什麼都不回家了。

不回家，就不會被他爸強行給安排這個倒黴任務了……

葉蓁抬眸，看向一臉愁相的葉雨澤：

“不是你，我知道。”

葉蓁眸光定定，他問：“你之前說，這是爸讓你送過來的？”

或許是小時候的影響，葉雨澤現在對上葉蓁這樣的眼神就發怵。

他點了點頭：“對，爸讓我送過來的。”

葉蓁垂眸，看著箱子裡破碎的水晶球，倏地笑了笑。

笑得葉雨澤渾身起雞皮疙瘩。

“東西我收到了，謝謝。”

葉雨澤尬笑兩聲：“嗬嗬……不、不客氣。”

“既然這樣，那我就先撤了——”

“對了。”

葉雨澤後退的腳步被叫住，他抬頭，對上葉蓁那雙笑意盈盈的眼眸。

少年漂亮的臉蛋上盛著笑意，那雙純澈的眸光看著單純又無辜。

他笑著道：“幫我給爸帶句話，就說……”

葉蓁微笑，唇口微張：

“就說……他送的禮物，我很喜歡。”

清亮的少年音，帶著溫和的笑，傳進葉雨澤的耳朵裡，宛若晚間的一縷風，吹得他背後發涼。

“……”

送走了葉雨澤，葉蓁一人抱著箱子進了臥室。

他坐在地毯上，將箱子裡水晶球碎片一點點地拚了起來。

但或許是記憶過於久遠，他也忘了這個水晶球曾經完好的模樣，所以隻拚了一個半成品出來。

小夜燈在旁邊晃悠著，將葉蓁的側顏照得格外溫暖。

那雙澄澈的眸子，更是在這暖燈下，泛著點點溫和的光。

這個水晶球，確實不是葉雨澤弄壞的。

因為，是他自己弄壞的。

葉蓁抬手，指尖觸碰水晶上的裂痕。

指尖下，冰涼的的觸感和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仿若帶著電流，瞬間將他拽回多年前，那個被嫉妒灼燒得麵目全非的午後。

父親嗬斥的聲音、繼母驚惶蒼白的臉、水晶球炸裂時那聲刺耳的脆響……以及，

自己心中那股毀滅一切後、扭曲而空虛的快意！

葉蓁垂眸。

他知道，父親一直對他的工作很有意見。

認為他女裝上不得排麵。

但那是以前。

現在的他，是知名博主，是榮光人氣指揮，是未來的C圈頂梁柱！

商業價值與人氣兼具的他，或許已經符合他父親眼裡的那些所謂‘成功人士’的標準。

而這個時候，對方讓葉雨澤送來這個修複後仍帶著傷痕的舊物，用意幾乎赤露。

他的父親，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記住自己卑劣的源頭，記住他幼時對葉雨澤的虧欠……

所以他現在功成名就，就理應去‘提攜’那個，他一直厭惡、且恨不得他消失的弟弟！

葉蓁打量著這個被他拚湊了一半的水晶球，眼眸中閃過一絲幽暗。

虧欠？

什麼虧欠？

難道不應該是他葉雨澤虧欠自己嗎？

父愛是，這個水晶球也是。

本來就都該是他的！

指尖下的水晶球彷彿重新變得滾燙，燙得他的指尖微微發抖。

那不是愧疚，是被掠奪的怒火和毀滅的快意。

葉蓁緩緩收攏手指，彷彿再次握住了那些飛濺的碎片，唇角勾起一絲冰冷至極的弧度。

父親想錯了。

看到這個水晶球，他不會覺得愧疚，更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

搬出家裡，並不是妥協，隻是因為他不想再被掌控而已。

從始至終，

他從未覺得自己錯過。

本該是他的東西，卻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弟弟搶了過去。

毀掉，是理所當然。

那是對所有試圖奪走他東西的人，最清晰的警告。

他的東西，永遠隻能是他的。

偏執與扭曲的陰影在黑暗中爬上葉蓁的雙眸，他抬手，冷漠地想將這破碎的水晶球扔進垃圾桶裡。

就在這時，旁邊的手機螢幕倏地亮起。

柔和的光線驅散了記憶帶來的陰霾，螢幕上跳出一行簡單的提醒文字：

【給阿楚：晚安。】

這是他設置的提醒，每天準時準點給楚洵發早晚安。

葉蓁眸光一顫。

‘阿楚’兩個字，像一道清冽的泉水驟然注入渾濁的泥潭。

他眼中翻湧的晦暗情緒瞬間凝滯，隨即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沉澱、消散……最終，恢複了以往的澄澈乾淨。

他目光從水晶球上移開，彷彿那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舊擺設，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點亮的光屏捕獲。

葉蓁拿手機，唇角微微掀起。

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很荒謬。

明明他和楚洵現實見麵並冇有很久，明明他們冇有經曆過生死與共、冇有漫長的溫情陪伴……

甚至連像樣的、深刻的交談都寥寥無幾！

他的這份感情、這份喜愛，來的洶湧又突兀。

像是空中樓閣，邏輯和情感都缺乏根基。

可偏偏——

隻要想到這個人、隻要看到這個人……甚至隻是被人提及名字！

他的世界就好像被某種強光驟然劈開。

刺目的、亮眼的、閃耀的……

都是他。

這或許就是傳聞中的一見鐘情吧？

葉蓁想。

每次想到他，心臟便會不受控製地、重重地跳一下。

好似被什麼東西精準擊中、酥麻感順著血液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就如同現在。

他拿著手機，點開那個無比熟悉的聊天對話框。

上一次的對話還停留在下午，楚洵告訴他要去一趟永耀。

這段時間他一直和楚洵一起研究各個戰隊，楚洵在和永耀接觸的事情也冇有瞞著他。

所以他自然知道楚洵去永耀是要乾什麼。

葉蓁握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用力。

之前在可選的戰隊排序中，楚洵將永耀戰隊排在了第二梯隊。

而他，則是在瞭解這戰隊後，毫不猶豫地就將永耀排在了第一梯隊。

因為他知道。

阿楚，喜歡乾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