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血肉迴廊與低語之核

意識的碎片在冰冷的虛空中沉浮,每一次試圖拚湊,都被無形的巨力撕扯得更碎。蘇綰感覺自己像一團被揉爛的星塵,在無光無聲的深淵裡翻滾。撕裂靈魂的劇痛早已麻木,隻剩下一種永恒的墜落感。時間失去了刻度,空間失去了邊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永恒中的一瞬,也許是一瞬中的永恒。

砰!

沉重的撞擊感將她的意識從虛無的泥沼中狠狠拽出!不是撞在冰冷的金屬上,更像是砸進了一層厚厚的、富有彈性的腐肉之中!沉悶的聲響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帶著濕漉漉的迴音。

“呃……”劇痛如同甦醒的毒蛇,瞬間噬咬著蘇綰的四肢百骸。斷裂的左臂、被腐蝕的後背、幾乎散架的軀乾同時發出尖銳的抗議。她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黑暗。不再是星艦內部那種純粹的金屬黑暗,而是一種粘稠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帶著生物質感的厚重漆黑。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複雜氣味——濃重的鐵鏽腥氣、甜膩到發齁的腐爛水果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消毒水與機油混合的冰冷氣息。這股氣息鑽入鼻腔,帶著一種詭異的“潔淨感”,卻更讓人毛骨悚然。

她掙紮著,用還能動彈的右臂試圖撐起身體,手掌卻陷入了一種冰冷、滑膩、帶著微弱彈性的物質裡。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胃部一陣翻攪。這不是泥土,不是金屬,更像是凝固的、半腐敗的血肉組織。

嗡——

沉寂的星骸烙印深處,傳來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悸動。這悸動並非甦醒,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壓製下的痛苦呻吟。與此同時,一股冰涼純淨的觸感從她緊攥的右手傳來,如同黑暗中的一縷清泉,讓她渾濁的意識為之一清。

是那塊深褐色的古樸木片。它靜靜地躺在她的掌心,表麵的玄奧紋理流淌著極其黯淡、卻異常穩定的幽藍光暈。這微弱的藍光,是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勉強照亮了方寸之地。

藉著這幽藍的光,蘇綰掙紮著坐起身。視線所及,讓她全身的血液幾乎瞬間凍結!

她似乎墜落在一個巨大的、由血肉構成的管道內部。管道的“壁”並非平滑,而是由無數扭曲糾纏的暗紅、暗紫、灰白色的肉質纖維構成,表麵覆蓋著一層滑膩、反光的粘液。這些肉質纖維如同巨大生物腐爛的腸道內壁,還在極其微弱地、緩慢地搏動著!粗大的、如同生物血管般的暗紅色管道在“牆壁”上凸起、盤繞,管道內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慘綠熒光的液體,如同緩慢流動的膿血。空氣中瀰漫的甜膩腐臭和詭異的“潔淨”機油味,正是來源於此。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在這些搏動的肉質牆壁上,還鑲嵌著金屬!扭曲變形的管道、斷裂的線纜、甚至一些破碎的、覆蓋著厚厚鏽蝕和暗紅汙漬的控製麵板殘骸,深深嵌入那些蠕動的血肉組織之中,彷彿被這座巨大的血肉空間站強行吞噬、融合!金屬與血肉,以一種褻瀆生命法則的方式,緊密地、扭曲地生長在一起,形成了這條令人作嘔的血肉迴廊!

她墜落的地方,是迴廊的一個較為寬敞的“節點”,地麵同樣覆蓋著厚厚的、冰冷的肉質層。在她不遠處,散落著一些扭曲的金屬碎片——似乎是星艦殘骸的一部分,也在墜毀中被拋到了這裡,此刻正被下方緩慢蠕動的暗紅膠質緩緩包裹、吞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這裡是哪裡?虛淵的體內?還是某個被虛淵徹底吞噬、改造的空間站?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蘇綰的心臟。她掙紮著站起,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烙印的悸動更加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指向一個方向——迴廊更深處的黑暗。木片散發的幽藍光暈似乎也朝著同一個方向微微明亮了一絲,如同無聲的指引。

冇有選擇。留在這裡,隻會被這片蠕動的血肉徹底消化吸收!她必須前進!

蘇綰咬緊牙關,將木片緊緊攥在右手心,用它微弱的光芒照亮腳下的“路”。每一步都踩在冰冷滑膩的肉質層上,腳下傳來的微弱搏動感讓她幾乎嘔吐。空氣粘稠得如同膠水,每一次呼吸都異常艱難。迴廊並非筆直,而是扭曲蜿蜒,如同巨獸的腸道分支。肉壁上那些流淌著慘綠熒光的“血管”和鑲嵌的金屬殘骸,在幽藍光影下投下猙獰扭曲的鬼影,彷彿隨時會活化過來。

死寂。除了她自己沉重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腳下肉質層被踩壓發出的細微粘膩聲響,再無其他聲音。這種死寂比任何喧囂都更令人窒息。

突然!

“沙沙……沙沙沙……”

一種極其輕微、如同無數細小的節肢在乾燥表皮上快速爬行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中傳來!聲音密集、快速,充滿了某種令人不安的躁動!

蘇綰瞬間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跳出胸腔!她手中的木片光芒微微急促地閃爍了一下。

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在木片幽藍光輝的邊緣,前方的肉壁拐角處,一片濃重的陰影猛地蠕動起來!緊接著,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暗紅色“潮水”,如同沸騰的血漿,從拐角處洶湧而出!

那根本不是什麼潮水!是無數拳頭大小、形態扭曲怪誕的暗紅甲蟲!它們的外殼如同凝固的血液,粗糙而厚重,關節處覆蓋著粘稠的膠質,頭部冇有明顯的眼睛,隻有一對不斷開合的、如同生鏽剪刀般的巨大口器!它們爬行的速度快得驚人,密密麻麻,相互踩踏著,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朝著蘇綰的方向狂湧而來!

饑餓!瘋狂!純粹毀滅的慾望!蘇綰甚至能“聞”到那股從蟲群裡散發出的、如同腐爛金屬被強酸溶解的刺鼻氣味!

跑!蘇綰腦中隻剩下這一個念頭!她猛地轉身,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踉蹌著朝著迴廊的另一個方向跌跌撞撞地衝去!身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聲瞬間逼近,如同死神的低語!

絕望的逃亡開始了!前方的迴廊同樣佈滿未知的恐怖,但身後的蟲潮是即刻的死亡!蘇綰顧不上腳下的滑膩和全身的劇痛,榨取著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狂奔!木片的幽藍光芒在她前方搖曳,照亮這段噩夢般的血肉之路。

“沙沙沙!沙沙沙!”蟲潮緊追不捨,如同跗骨之蛆!她能感覺到冰冷的、帶著腐蝕性的氣流已經噴到了後背!

就在她衝過一個岔路口,拐入另一條更加狹窄的迴廊時!

“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而清晰的撞擊聲,突兀地在頭頂上方的肉質“天花板”上響起!伴隨著撞擊聲,還有幾聲壓抑模糊的人類嘶吼!

這裡有人?!

蘇綰猛地抬頭,心臟狂跳!隻見頭頂那塊蠕動的肉壁劇烈地凸起、凹陷,似乎正承受著沉重的打擊!隱約能看到金屬的閃光在撞擊點閃爍!

“走!這邊!快!”一個嘶啞、焦急、帶著強烈金屬質感的男聲,穿透了厚重的肉質壁障,模糊地傳來!

緊接著,頭頂的肉壁猛地被撕裂出一道不規則的裂口!腐爛的肉屑和粘稠的暗紅液體如同雨點般落下!一道刺眼的白光手電光束,猛地從裂口上方照射下來!

光束瞬間掃過蘇綰驚恐的臉龐,也照亮了她身後那如同暗紅潮水般湧來的恐怖甲蟲群!

“操!!!蟲子!快上來!”那個嘶啞的男聲瞬間拔高,充滿了驚駭!

一根末端帶著金屬掛鉤的粗壯繩索,猛地從裂口上方拋了下來,精準地落在蘇綰身前!

“抓住!快!”另一個略顯虛弱的女聲急促地喊道。

生死一線!蘇綰冇有任何猶豫,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撲!右手死死攥住繩索的金屬掛鉤,左手斷臂也死死夾住繩索!

“拉!!!”上方傳來男人的怒吼!

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間傳來!繩索猛地繃直!蘇綰的身體被巨大的力量拖離了地麵!就在她雙腳離開肉質地麵的瞬間,最前麵的幾隻暗紅甲蟲已經撲到了她剛纔站立的位置,巨大的口器狠狠咬合,發出令人心悸的“哢嚓”聲!

她被飛快地向上拖拽!身下是瘋狂湧動的暗紅蟲潮,如同沸騰的血海!幾隻速度極快的甲蟲甚至順著肉質牆壁爬上來,試圖撲咬她的腳踝!

“砰!”一聲沉悶的槍響!一隻即將撲到蘇綰小腿的甲蟲被上方射來的子彈打得汁液橫飛,爆裂開來!粘稠腥臭的暗紅液體濺了她一身。

蘇綰被猛地拽入了裂口上方!

光線驟然變化。刺眼的白光手電光束晃得她睜不開眼。她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金屬地板上,劇烈地咳嗽著,帶著血腥味的空氣湧入肺部。身下不再是粘膩的血肉,而是冰冷、佈滿塵埃和暗紅汙漬的金屬網格地板。

“關門!快關門!”嘶啞的男聲焦急吼道。

沉重的金屬撞擊聲在她身後響起,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肌肉組織被強行撕裂的聲音和下方蟲群不甘的嘶鳴。

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蘇綰艱難地抬起頭,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

這裡似乎是一個維修通道的入口間,空間不大,瀰漫著機油、汗水和濃重的恐慌氣味。三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極其壯碩的男人。他穿著破爛不堪、沾滿油汙和暗紅汙漬的深灰色工裝,外麵胡亂套著一件同樣破損的戰術背心。臉上滿是汙垢和凝固的血漬,一道猙獰的傷疤從左額角一直劃到下頜,讓他原本剛毅的麵容顯得凶狠異常。他左手緊握著一把大口徑的改裝手槍,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右手則抓著一把沾滿粘稠暗紅液體的巨大管鉗,如同凶器。此刻,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正警惕而銳利地審視著蘇綰,如同審視一頭落入陷阱的野獸。

在他身後,靠牆坐著一個同樣穿著破爛工裝的女人。她看起來年紀不大,臉色慘白得嚇人,嘴脣乾裂,額頭上佈滿了冷汗,一條腿被簡陋的金屬夾板和肮臟的布條緊緊固定著,顯然受了重傷。她手中緊緊握著一把老舊的鐳射切割器,槍口顫抖地對準蘇綰,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一絲絕望的麻木。

在女人旁邊,蹲著一個身材矮小、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男孩。他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一雙大眼睛在臟汙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出,此刻正充滿驚恐和好奇地看著蘇綰,手裡緊緊抓著一根磨尖了的金屬撬棍。

這三個人,都籠罩在一種極度疲憊、恐懼、以及某種深入骨髓的絕望之中。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著那種粘稠的暗紅汙漬,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與下方腐肉同源的腐朽氣息。

“你是誰?從哪裡來的?!”壯碩男人,疤痕臉,聲音嘶啞低沉,如同砂紙摩擦,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和壓迫感。他手中的槍口微微抬起,黑黝黝的洞口對準了蘇綰的胸口。

蘇綰劇烈地喘息著,喉嚨如同火燒,一時發不出聲音。她的目光掃過男人充滿殺意的眼神,女人絕望的麻木,男孩惶恐的好奇,最後落回男人臉上。烙印深處傳來極其微弱的、帶著警惕的悸動,而她手中的木片,那溫潤的涼意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

“外麵墜毀星艦”她艱難地吐出幾個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她抬起右手,掌心緊握著那塊散發著幽藍微光的古樸木片,將它微弱的光芒展現在三人麵前。“我需要去核心”。

當木片的幽藍光芒亮起時,靠牆的女人似乎被強光刺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男孩則下意識地向後縮了縮。疤痕臉男人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銳利,如同鷹隼。他死死盯著那塊木片,又猛地看向蘇綰,尤其是她斷裂的左臂和身上殘留的暗紅汙漬。

“星艦?核心?”疤痕臉男人發出一聲低沉、充滿嘲諷的冷笑,那笑聲在狹窄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冰冷。“又一個被‘低語’騙了的蠢貨!外麵那堆爛肉,就是它的胃袋!核心?核心隻會把你變成和它們一樣的怪物!”他用沾滿汙穢的管鉗指了指蘇綰身上的暗紅汙漬,又猛地指向被金屬門封死的下方通道,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蟲群不甘的沙沙聲。“看看你自己!你已經被汙染了!你身上帶著它的味道!它會找到你!它會吞噬你!它會讓你成為它的一部分!”

他的話語充滿了扭曲的狂熱和深深的恐懼,彷彿在陳述一個無法更改的恐怖定律。

“漢克彆嚇她,她受傷了……”靠牆的女人虛弱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忍。

“閉嘴,莉亞!”被稱作漢克的男人粗暴地打斷她,眼神更加凶狠。“受傷?在這裡受傷就意味著感染!感染就意味著異變!你想讓我們都變成外麵那些行屍走肉嗎?!”

他手中的槍口猛地指向蘇綰的頭部,手指扣在扳機上,微微顫抖,眼神在狂熱的殺意和一絲掙紮的痛苦中瘋狂閃爍。“殺了她!在她異變之前!這是唯一的辦法!為了倖存區!為了還能喘氣的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野獸的咆哮。

“不!漢克叔叔!不要!”旁邊的男孩驚恐地尖叫起來,手中的撬棍掉落在地。莉亞也掙紮著想挪動身體,發出痛苦的呻吟。

冰冷的殺意如同實質的針尖,刺在蘇綰的皮膚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因為脫力而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冰冷、尖銳、如同億萬根冰針同時刺入靈魂的恐怖悸動,猛地從蘇綰心口——星骸烙印深處爆發出來!這悸動遠超以往任何一次!帶著一種被鎖定的、被窺視的極致恐懼!

與此同時!

轟隆——!!!!

整個維修通道入口間,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劇烈的震盪讓金屬牆壁發出刺耳的呻吟!嵌入牆壁的照明燈管瞬間爆裂!碎片四濺!

“嗚哇!”男孩被震倒在地。

“啊!”莉亞發出痛苦的尖叫。

漢克也被震得一個趔趄,手中的槍口不由自主地歪向一旁。

所有人都驚恐地望向上方沉重的金屬氣密門——那是通往空間站內部更深區域的閘門。

咚!!!

一聲沉悶到令心臟停跳的巨響,狠狠砸在厚厚的金屬閘門上!整個閘門向內凹進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鼓包!厚重的金屬扭曲變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閘門邊緣連接處的鉚釘和密封條瞬間崩飛!

咚!!!!

第二下巨力轟擊接踵而至!更大的鼓包出現!金屬撕裂的聲音如同惡鬼的尖嘯!刺鼻的、混合著濃烈鐵鏽腥臭和硫磺味的惡風,從閘門扭曲的縫隙中猛烈灌入!風中似乎還夾雜著無數痛苦、混亂、充滿無儘貪婪的靈魂低語!直刺耳膜,深入骨髓!

“呃啊!”莉亞和男孩同時抱住頭顱,發出痛苦的哀鳴。

漢克臉上的凶狠徹底被極致的恐懼取代,他看著那不斷向內凸起、彷彿隨時會爆裂的恐怖閘門,眼中充滿了絕望:“不……不……它找到我們了,它找到入口了,是那個怪物!是‘吞噬者’!”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徹底變調。

轟嚓——!!!!

閘門再也無法承受!中心區域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巨力徹底撕裂!粘稠如同血漿、散發著慘綠熒光的暗紅膠質如同高壓水槍般噴射而入!

在噴湧的膠質洪流中,一個龐大到幾乎堵塞了整個通道入口的恐怖陰影,緩緩擠壓而入!

那是一個由純粹暗紅膠質構成的、不斷蠕動變形的巨大肉山!無數扭曲的、由金屬碎片、斷裂的機械臂、甚至破碎的人類肢體和骨骼構成的“雜物”,深深鑲嵌在它粘稠的軀體內部,如同它的骨骼或者裝飾品!龐大的肉山表麵,裂開無數張巨大的、流淌著粘液的“嘴”,每一張嘴裡都佈滿了層層疊疊、如同粉碎機刀片般的慘白利齒!更多末端帶著尖銳骨刺或金屬利刃的粗壯觸手,如同狂舞的毒蛇,在肉山周圍瘋狂揮舞,抽打著牆壁,濺起大片的金屬碎屑和火花!

最讓人靈魂凍結的,是肉山頂端,無數雙閃爍著混亂、瘋狂、充滿無儘饑餓感的猩紅“眼睛”!那些眼睛大小不一,形態各異,有的是生物複眼,有的是破碎的電子探頭,有的甚至像被融化後重新塑形的玻璃珠!此刻,這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全都死死地、貪婪地鎖定了維修間裡的四個渺小生命!

一股混合著實體威壓和精神汙染的恐怖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瞬間淹冇了小小的空間!空氣變得粘稠如血,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濃烈的死亡氣息!

“嘶嘎嘎嘎嘎——!!!!!”

億萬張巨口同時發出震耳欲聾、混雜著金屬扭曲、血肉撕裂、靈魂尖叫的恐怖咆哮!暴虐的聲波如同實質的衝擊,狠狠撞在每一個人身上!

“跑!!”漢克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嘶吼,再也顧不上蘇綰,猛地轉身,試圖去拉倒在地上的莉亞!

太遲了!

肉山般龐大的“吞噬者”猛地向前一擠!堵塞通道的膠質如同活物般湧動!數條帶著金屬鋸齒利刃的粗壯觸手,如同閃電般刺入維修間!速度快到隻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紅殘影!

噗嗤!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的聲音清晰得令人心臟驟停!

一條觸手的前端鋸齒利刃,瞬間貫穿了那個試圖爬起來的男孩瘦小的胸膛!將他如同破布娃娃般挑在了半空!男孩驚恐的眼睛瞬間凝固,大股的鮮血混合著內臟碎片從胸口巨大的創口噴湧而出!

“小傑——!!!”莉亞發出撕心裂肺的、不似人聲的慘嚎!

另一條觸手則狠狠纏住了漢克壯碩的身體!“哢嚓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漢克發出痛苦的悶哼,手中的槍和管鉗脫手掉落!

“呃啊啊啊——!!!”漢克臉上的傷疤因為劇痛和憤怒而扭曲撕裂,他雙目赤紅,如同瀕死的困獸,不顧一切地用雙手死死抓住嵌入自己身體的鋸齒利刃,試圖將其掰開!暗紅的膠質順著他被割裂的傷口瘋狂湧入!

混亂!血腥!絕望!

蘇綰被這地獄般的景象衝擊得大腦一片空白!死亡的陰影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她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手中緊握的木片,似乎在吞噬者出現的瞬間,光芒就黯淡到了極致,傳遞來的不再是清涼,而是一種冰冷的沉寂,彷彿也被這純粹的虛淵恐懼所壓製!

不行!不能死在這裡!

烙印深處那被鎖定的悸動如同催命的鼓點!周深用生命換來的東西不能就此湮滅!

就在一條帶著尖銳骨刺的暗紅觸手,撕裂空氣,如同毒矛般狠狠刺向她頭顱的瞬間!

嗡!!!

蘇綰左臂斷裂處,沉寂的星骸烙印核心,猛地爆發出最後一絲、帶著決絕意誌的冰冷藍光!這光芒並非攻擊,而是如同垂死的星辰發出的最後引力波,狠狠撞擊在她右手緊握的那塊深褐色木片上!

彷彿一顆火星投入了凝固的冰湖。

木片表麵那些玄奧的木質紋理深處,沉寂的幽藍光暈驟然被點燃!不再是溫和的指引,而像是被強行喚醒的古老意誌!

轟——!!!

一股純淨、冰冷、帶著絕對排斥與淨化意誌的深藍光芒,如同超新星爆發般,以木片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

光芒掃過之處,時間彷彿被強行凝固了一瞬!

那刺向她頭顱的骨刺尖端,距離她的眉心隻有不到半寸!噴濺的粘液和骨刺尖端閃爍的寒芒在她眼中被無限放大!

光芒掃過瘋狂殺戮的吞噬者肉山!它揮舞的觸手動作猛地一滯!暗紅膠質的蠕動瞬間變得極其緩慢!頂端那無數雙貪婪的猩紅眼睛,第一次流露出一種短暫的、源自本能的驚愕與畏懼?

光芒並未停止!它瞬間穿透了維修間扭曲的牆壁,如同無形的利劍,刺向這座血肉空間站更深、更核心的黑暗區域!

嗡——!!!!

整個空間站內部,彷彿被這道藍光強行啟用!無數早已熄滅、被暗紅汙漬覆蓋的指示燈瘋狂閃爍起來!牆壁深處傳來沉悶的、如同巨大心臟被強行起搏的震動!被血肉包裹的金屬構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更不可思議的是,蘇綰左臂烙印爆發的藍光,與她右手木片的光芒在身前交彙!光芒扭曲、交織,瞬間在她麵前投射出一個極其模糊、輪廓搖曳不定的半透明人形光影!那光影冇有五官,看不出性彆,穿著一種從未見過的、線條簡潔流暢的銀灰色製服,周身散發著冰冷、非人的機械質感!它似乎隻是某種記錄資訊的投影,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漠然。

光影抬起了模糊的“手”,指向維修間深處,那扇被漢克等人用雜物堵死的另一扇小門方向。一個冰冷、毫無情緒波動、如同合成電子音的聲音,直接在蘇綰的意識深處響起:

“檢測到高權限‘密鑰’載體檢測到嚴重虛淵汙染,威脅等級:滅絕核心控製協議強製啟用路徑開啟……”

隨著這冰冷的聲音響起,那扇被雜物堵死的金屬小門內部,猛地傳來一陣沉重的、彷彿鏽死的齒輪被強行轉動的“嘎吱”聲!門縫處,亮起了一道純淨的、不帶任何雜質的藍色光線!

生路?!

蘇綰的心臟狂跳!她冇有絲毫猶豫!趁著吞噬者被木片藍光暫時遲滯的寶貴瞬間,她猛地朝著那扇亮起藍光的小門衝去!

“救……救我……”身後傳來莉亞微弱、絕望的呻吟。

蘇綰腳步下意識地一頓,猛地回頭。

隻見莉亞拖著斷腿,正試圖爬向奄奄一息、被觸手貫穿的小傑。而漢克,被觸手纏住的壯碩身體上,那些被鋸齒利刃割開的傷口處,湧入的暗紅膠質正瘋狂地增殖、蠕動!他裸露的皮膚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迅速浮現、蔓延!他的雙眼,赤紅的光芒正在急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渾濁的、如同下方腐肉般的暗紅!他扭曲的臉上,暴怒和痛苦正被一種詭異的、帶著粘稠笑意的麻木所取代!

“呃……呃呃……”他喉嚨裡發出非人的、如同膠質沸騰的咕嚕聲,被觸手捲住的身體不再掙紮,反而伸出同樣開始異變、指甲變得烏黑尖利的雙手,緩慢地、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情”,抓向地上絕望哭泣的莉亞……

異變!無可逆轉的虛淵汙染!

蘇綰瞳孔驟縮!冇有任何言語能形容眼前的恐怖!烙印深處傳來冰冷的警告:留下,隻有死路一條!

她狠狠扭過頭,不再去看那地獄般的景象,用儘全身力氣撞向那扇亮著藍光的金屬小門!

嘎吱——砰!

小門向內彈開!一股冰冷、乾燥、帶著古老塵埃氣息的氣流撲麵而來!門後是一條狹窄的、完全由冰冷金屬構成的通道,牆壁上排列著整齊的、散發出柔和藍色幽光的指示燈,一直延伸到深邃的黑暗中。

身後的維修間裡,吞噬者肉山似乎掙脫了短暫的遲滯,發出更加暴怒的咆哮!骨刺撕裂空氣的尖嘯再次響起!

蘇綰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反手狠狠撞上了沉重的金屬門!

咣噹!

門鎖自動扣死的聲音清脆地響起,將門外那地獄的咆哮、垂死的哀嚎、以及令人作嘔的瘋狂低語,徹底隔絕。

通道內,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和牆壁上整齊排列的、如同冰冷星辰般的藍色指示燈。

蘇綰背靠著冰冷的金屬門劇烈喘息,心臟狂跳得如同要炸開。木片的光芒恢複了之前的微弱平靜,烙印深處的悸動也沉寂下去,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憊。剛纔投射出的冰冷光影已然消失。

門外,那令人心悸的撞擊聲和咆哮並未停止,隻是被厚重的金屬門削弱了許多,如同悶雷在遠方滾動。

她抬起頭,望向通道深處那片深邃的藍光。烙印深處,那代表著搖籃方舟核心座標的立體星圖,從未如此清晰地悸動著,如同找到了最終的歸宿,指向通道儘頭的未知之地。

空間站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