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信標低語與熵骸獵場
指尖觸碰鏡麵的刹那,並非冰冷的觸感。那凝固的毀滅碎片如同被驚醒的遠古巨獸,爆發出恐怖的吸力!蘇綰感覺自己整條手臂的骨骼都在哀鳴,身體不受控製地被狠狠“拽”向那片散發著暗紅天光的荒原景象!
“警告!空間錨點失效強製同化進程啟動!”織影的警報在意識中炸開,冰冷的電子音因過載而扭曲變形。
視野瞬間被猩紅與砂礫充斥!粘稠的灰白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撲麵而來的、帶著鐵鏽和塵埃味道的乾燥熱風!腳下是粗糲滾燙的砂石,頭頂是如同凝固血漿般的暗紅天穹,冇有太陽,隻有一片均勻得令人窒息的紅光籠罩四野。幾具穿著殘破宇航服的屍體以扭曲的姿態倒伏在不遠處,乾癟發黑,如同風乾了千年的木乃伊。
成功了?不!蘇綰的心猛地沉入穀底。她並冇有真正進入那個空間碎片內部,而是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疊加態”——她的身體依舊能感覺到鏡淵空間粘稠冰冷的介質包裹著下半身,如同陷入泥沼;而上半身,尤其是接觸鏡麵的右手,卻已完全暴露在這片凝固荒原的環境之中!空間的邊界在這裡模糊、撕裂,將她卡在了兩個世界的夾縫裡!
更恐怖的是,這片看似凝固的荒原,並非真正的靜止!就在她右手觸碰到的、半埋在砂石中的金屬信標裝置表麵,一股微弱卻帶著尖銳惡意的冰冷能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瞬間沿著她的指尖鑽入!
“呃啊啊——!”蘇綰髮出淒厲的慘叫!那能量並非物理攻擊,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無數混亂、瘋狂、充滿毀滅慾念的碎片資訊,混合著荒原上那幾具屍體臨終前的極致恐懼與絕望,如同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她的意識深處!眼前瞬間被猩紅的血光淹冇,無數扭曲的幻象瘋狂滋生——巨大的、燃燒著黑焰的獨眼在天空睜開;沙地裂開深淵,伸出無數腐爛的手臂抓向她;那幾具乾屍猛地坐起,黑洞洞的眼窩中亮起慘綠的光芒……
“檢測到高濃度熵骸汙染殘留精神攻擊防火牆超載!”織影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蘇綰感覺自己靈魂的堤壩正在被這股汙穢的洪流瞬間沖垮!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淪於瘋狂和絕望的瞬間——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堅韌的清涼感,如同寒夜中的一縷星輝,猛地從她靈魂深處那道座標烙印的空洞中升起!那並非織影的力量,而是源自她自身意誌最深處,被絕境徹底激發的、屬於“燈塔”守護者的本源韌性!一道極其模糊、由無數跳躍的白金數據符文構成的虛影在她意識中一閃而逝。
“座標錨定汙染驅逐!”一個冰冷而熟悉的決斷之聲在她靈魂中迴響,如同最後的警鐘!
轟!
蘇綰瀕臨崩潰的意誌如同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她猛地咬破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她獲得了瞬間的清明!她不再試圖抵抗那瘋狂湧入的汙染資訊流,而是如同一個最瘋狂的賭徒,將全部殘存的精神力,孤注一擲地順著接觸的右手,狠狠“撞”向那金屬信標裝置的核心!
“給我——迴應——!!!”她嘶啞的咆哮在荒原死寂的熱風中迴盪,帶著靈魂燃燒般的決絕。
彷彿迴應她這不顧一切的呼喚——
哢噠…滋…滋啦啦…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生鏽齒輪艱難轉動的機械聲,混合著強烈的電流雜音,突兀地從她手掌按壓的信標裝置內部響起!
緊接著,一股微弱、斷續、卻帶著搖籃方碑特有秩序頻率的信號流,如同垂死病人的最後心跳,猛地順著她的手臂,逆流湧入她的意識!
信號流中並非清晰的座標資訊,而是無數破碎、混亂、被嚴重汙染和乾擾的數據包。但就在這破碎的資訊洪流中,織影那僅存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邏輯核心,爆發出了最後的、超越極限的光芒!
“捕捉信號特征過濾乾擾核心數據,碎片鎖定!正在強行解碼!”
冰冷的電子音帶著一種燃燒核心般的尖銳感。無數白金數據符文在蘇綰的感知中瘋狂閃爍、排列、重組,如同進行著一場與熵增定律對抗的終極運算!
一幅極其模糊、扭曲、佈滿雪花噪點的全息星圖碎片,在蘇綰的“眼前”艱難地拚湊出來!星圖的大部分區域都被蠕動的、如同活物般的猩紅暗影所覆蓋、吞噬。唯有一個位於星圖邊緣、極其微小的光點,如同狂風暴雨中最後的一豆燭火,在猩紅暗影的侵蝕下頑強地閃爍著!
光點旁,幾個殘缺不全的搖籃方碑文字元,在乾擾中艱難地顯露出部分輪廓:
【███避███】
【坐██████維███】
避難所!維度座標!
雖然殘缺不全,但這指向性太明確了!這就是白金守衛者所說的“最近的秩序節點”!
“座標碎片獲取星圖熵骸汙染標記嚴重警告,目標區域已處於高烈度交戰或淪陷狀態…”織影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和凝重,解碼過程顯然耗儘了它最後的儲備能量。
足夠了!隻要有一個方向!蘇綰心中狂吼。她試圖記住那星圖碎片中光點的相對位置和閃爍特征,這是唯一的希望!
然而——
這片凝固的荒原,似乎因為信標被強行啟用,打破了某種脆弱的平衡!
嗚——!!!
一聲低沉、悠長、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恐怖嗚咽聲,毫無征兆地席捲了整個荒原!腳下的砂石開始劇烈地震顫、跳動!暗紅色的天穹如同破碎的蛋殼,裂開無數道縱橫交錯的、流淌著粘稠黑液的縫隙!整個空間碎片,開始劇烈地崩解!
“空間碎片穩定性崩潰強製剝離啟動!”織影發出最後的指令。蘇綰感覺卡住自己身體的空間夾縫力量驟然減弱!她當機立斷,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向後一掙!
噗嗤!
如同從粘稠的膠水中拔出身體,巨大的撕扯力讓她眼前一黑,喉嚨一甜,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拋飛,重重摔回鏡淵空間那粘稠冰冷的灰白介質中!
在她脫離的瞬間,她最後瞥了一眼那片崩解的荒原碎片——暗紅的天穹徹底碎裂,化作燃燒的隕石墜落;大地裂開深不見底的鴻溝,粘稠的黑液如同血液般噴湧而出;那幾具乾屍被無形的力量撕成碎片;而那個剛剛還傳遞出生機的金屬信標裝置,在崩裂的砂石中迅速被湧上的黑液淹冇、腐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熄滅……
轟隆!!!
鏡淵之牆劇烈地震動起來!那塊荒原碎片如同被點燃的引信,崩解的力量瞬間沿著幽藍的電弧裂縫蔓延開來!周圍幾塊巨大的、凝固著恒星爆炸和星河扭曲景象的碎片,如同連鎖反應般,紛紛爆發出毀滅的光芒,開始同步崩解!整個鏡牆,彷彿隨時會徹底坍塌,將這片灰白空間也一同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必須離開此地能量耗儘無法維持長時間防護…”織影的聲音斷斷續續,微弱得如同蚊蚋,帶著即將徹底沉寂的征兆。
蘇綰掙紮著爬起,顧不得檢視傷勢,也來不及為那恐怖的崩解景象恐懼。她死死抓住腦海中那幅剛剛獲取的、帶著猩紅暗影標記的星圖碎片,還有那個在汙染中頑強閃爍的微小光點!這是唯一的燈塔!
她強忍著靈魂和肉體的雙重劇痛,轉身就朝著與鏡牆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粘稠的灰白介質拉扯著她,每一次邁步都異常艱難。身後,鏡牆崩解的轟鳴如同億萬麵巨鼓同時擂響,恐怖的能量亂流和空間碎片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夾雜著那些被釋放出的、凝固毀滅瞬間的恐怖景象碎片,在她身後緊追不捨!
跑!用儘一切力氣跑!離開這片即將毀滅的夾縫!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毀滅轟鳴似乎稍微遠離了一些。就在蘇綰的體力徹底耗儘、眼前陣陣發黑之際,前方的灰白粘稠介質中,突然出現了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鏡牆幽藍電弧的銀白色光芒!
那光芒非常微弱,如同黑夜中遙遠的星辰,卻帶著一種熟悉的、搖籃方碑特有的秩序與穩定感!
“出口或穩定節點檢測到搖籃能量殘餘…”織影的聲音幾乎微不可聞,但指嚮明確。
最後的希望!蘇綰爆發出身體裡最後一絲潛能,朝著那點銀白光芒拚命衝去!
隨著距離拉近,那銀白光芒逐漸清晰。那是一個懸浮在灰白介質中的、大約一人高的、邊緣流淌著水波般銀色光暈的橢圓形空間漩渦!漩渦內部,不再是灰白死寂,而是隱約可見流動的星光和冰冷的金屬反光!
生路!
蘇綰用儘最後的力量,如同撲火的飛蛾,縱身一躍,狠狠撞入那片銀白的光暈之中!
粘稠冰冷的觸感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熟悉的、如同穿過一層緻密水膜的躍遷包裹感。身體被柔和卻強大的力量牽引、拉伸。
短暫的眩暈和黑暗過後——
砰!
蘇綰重重摔落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刺骨的寒意透過殘破的衣物瞬間侵入身體,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全身傷口,疼得她蜷縮起來。
她艱難地睜開被血汙和汗水糊住的眼睛。
視野漸漸清晰。
她身處一條巨大的、望不到儘頭的金屬通道之中。通道的四壁、天花板、地麵,全部由一種厚重的、閃爍著冰冷啞光的暗灰色合金鑄造而成,佈滿了粗大的管道、縱橫交錯的線纜和無數早已熄滅的指示燈光。空氣冰冷、乾燥,瀰漫著濃重的金屬鏽蝕、機油揮發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類似消毒水混合著塵埃的陳腐氣味。
這裡像是一座巨大無比的星際飛船或空間站的內部?但絕不是搖籃方碑那種充滿生機和精密秩序的風格。這裡的金屬厚重得如同堡壘,透著一股冰冷、粗獷、為純粹實用和堅固而生的工業感。
通道內光線極其昏暗,隻有遠處某些斷裂線纜偶爾迸發出的、短暫照亮一小片區域的幽藍電火花,以及鑲嵌在極高天花板深處、零星幾盞如同垂死眼眸般散發著慘白光芒的應急燈。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著一切。隻有她自己粗重艱難的喘息聲和心臟狂跳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內迴盪,顯得格外清晰和…孤獨。
“檢測環境確認搖籃第七代深空堡壘艦…‘戍衛者’級,內部結構特征匹配目標秩序節點座標吻合…”織影微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確認的意味,但隨即轉為更深的凝重,“警告能量反應全麵沉寂無生命體征信號,熵骸汙染殘留指數中度,但呈上升趨勢有近期活動痕跡非友方…”
第七代深空堡壘艦?戍衛者級?蘇綰心中一震。這顯然是人類搖籃文明巔峰時期的強大造物,一座移動的星際要塞!但現在,它是一座巨大冰冷的鋼鐵墳墓。中度且上升的熵骸汙染殘留…近期非友方的活動痕跡…
她掙紮著靠著一麵冰冷的金屬牆壁坐起,撕下宇航服內襯相對乾淨的布條,艱難地包紮身上幾處還在滲血的傷口。寒冷和失血讓她渾身控製不住地顫抖。她必須儘快找到醫療物資,或者至少是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她扶著牆壁,踉蹌地站起,沿著這條空曠死寂的巨型通道,朝著一個方向緩慢移動。每一步都伴隨著金屬靴底與地麵摩擦的輕微迴響,在這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通道似乎冇有儘頭。兩側偶爾會出現巨大的、緊閉的合金閘門,門上噴塗著早已斑駁褪色的編號和危險警示符號。一些閘門被巨大的力量從外部暴力撕裂、扭曲,留下猙獰的爪痕和能量武器灼燒的焦黑印記。地麵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金屬零件、凝固的黑色油汙,甚至幾塊風乾發黑、疑似生物組織的殘骸。
越往前走,那種陳腐氣味中,開始混入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腥氣。像是大量血液乾涸後,又被高溫蒸騰出的氣味。
通道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的地麵上,一片巨大的、如同潑墨般的暗紅色汙漬觸目驚心!汙漬早已乾涸發黑,但依舊能想象當初血液噴濺的慘烈。汙漬周圍,散落著大量扭曲變形的金屬碎片,幾支斷裂的、造型粗獷的能量步槍槍管,還有幾塊被某種巨大力量撕扯下來的、覆蓋著暗灰色生物角質甲殼的巨大殘肢!
那殘肢如同某種巨型昆蟲的鐮足,斷口處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甜膩腥氣的暗綠色粘液。粘液似乎還未完全乾涸,在慘白應急燈光的照射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戰鬥!而且是剛剛結束不久的戰鬥!交戰的雙方一方顯然是這座堡壘的守衛者(從武器殘骸判斷),另一方就是留下這種恐怖殘肢的怪物!
“熵骸生物活性組織檢測威脅等級高…”織影的警告證實了蘇綰的猜測。
蘇綰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屏住呼吸,背靠冰冷的金屬牆壁,警惕地掃視著十字路口的幾個方向。死寂重新籠罩,隻有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那甜膩的腥氣似乎更加濃鬱了。
就在這時——
哢嗒…哢嗒…哢嗒…
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某種令人牙酸節奏的硬物敲擊金屬地麵的聲音,從前方的左側通道深處傳來!聲音由遠及近,速度不快,但異常清晰,如同死神的腳步聲,敲打在蘇綰緊繃的神經上!
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蘇綰瞳孔驟縮,身體瞬間繃緊如弓!她環顧四周,除了幾塊扭曲的金屬板,冇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她猛地撲向路口中央那灘巨大汙漬旁,一截斷裂的、半人高的厚重金屬管道殘骸後麵,蜷縮起身體,將自己儘可能隱藏起來。她甚至抓起了地上一塊邊緣鋒利的金屬碎片,緊緊攥在手中,冰冷的觸感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哢嗒…哢嗒…哢嗒…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聲音,還有一陣陣低沉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嘶聲,以及…液體滴落的聲音。
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陰影,緩緩從左側通道的黑暗中蠕動而出,投射在十字路口對麵的金屬牆壁上。
首先出現的,是一對巨大、彎曲、覆蓋著暗灰色生物角質甲殼的鐮刀狀前肢!那甲殼上佈滿細密的尖刺和乾涸的暗綠色粘液,鋒利的刃口在慘白燈光下閃爍著寒芒。緊接著,一個如同放大了數十倍的、覆蓋著厚重甲殼的昆蟲頭顱探了出來!頭顱上冇有眼睛,隻有兩排不斷開合、流淌著粘液的巨大口器,以及頭頂兩根如同天線般顫動的、末端閃爍著猩紅光芒的觸鬚!
它的身軀龐大而臃腫,覆蓋著層疊的暗灰色甲殼,下方是數對粗短的、同樣覆蓋甲殼的節肢,正是這些節肢末端堅硬的爪尖,敲擊著金屬地麵,發出“哢嗒”聲。它的甲殼上佈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有的深可見骨,流淌著暗綠色的粘液(滴落聲的來源),有的則是能量武器留下的焦黑灼痕。在它相對脆弱的腹部甲殼連接處,一道巨大的撕裂傷口尤其醒目,正是這道傷,讓它行動顯得有些遲緩和痛苦。
顯然,這就是剛纔那場戰鬥的倖存者之一,也是那巨大殘肢的主人!一頭遭受重創、但依舊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熵骸怪物!
它停在了十字路口中央,巨大的鐮刀前肢不安地揮動著,發出破空的尖嘯。頭頂那兩根猩紅的觸鬚高頻顫動著,似乎在掃描、感知著周圍的環境。那冇有眼睛的頭顱,緩緩轉向了蘇綰藏身的那截金屬管道殘骸方向!
嘶嘶——!
它發出一聲帶著疑惑和暴虐的低沉嘶鳴,粘稠的唾液從口器中滴落。它邁開沉重的步伐,拖著受傷的身軀,一步一步,朝著蘇綰藏身之處,緩緩逼近!
哢嗒…嘶嘶…哢嗒…
死亡的腳步聲,清晰地在空曠死寂的鋼鐵通道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