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佈局對弈

“四爺,江南賬冊中有提到北邊商隊分一成。”

走遠以後,珈寧看四周冇有巡視的人,小聲提醒胤禛道。

“嗯,老八的目的,就是讓爺從席布林勒著手,查出他背後的人……”

“他想讓您做出頭鳥和螳螂?”

“珈兒越來越聰明瞭,不過這場戲到最後不一定誰是黃雀。”

胤禛冇再說話,攬過珈寧的肩膀往寢帳走去。

老八以為他會因為一次金雕襲擊就坐不住,那可太低估他了。

回到寢帳,胤禛讓珈寧先去休息,自己則召來暗一:“查得如何?”

“啟稟主子,奴才已查到些眉目。”

暗一壓低聲音:“噶禮被處罰前,最後見的,是一個右手缺指的蒙古商人,而金雕腳環上的紋樣……”

他展開一張羊皮紙:“與席布林勒家族徽記有七分相似。”

暗一看胤禛冇有說話,繼續道:“太子和席布林勒私下有書信往來,而且屬下探查時還看到了八爺的人……”

胤禛似想到什麼,對暗一低語囑咐道:“你把訊息透漏給大阿哥身邊的……”

“嗻,屬下這就去辦。”

暗一離開後,胤禛端起茶杯靜靜品茶。

高手博弈的真正佈局,往往就是要讓對手以為這局是他自己設下的。

翌日帳之,香薰嫋嫋,胤禛正跪坐在案之側,與康熙對弈。

康熙執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關鍵之,截斷白棋的退路。

見四阿哥麵沉思,他捋了捋鬍鬚,目如炬,似不經意間說道:“前幾日的傷勢如何了?”

“多謝皇阿瑪關心,敷了幾天藥,好多了。”

“還是要多休息,聽聞你近日在編撰《悅心集》,還讀了《洪範》?”

“是,兒子剛讀至《洪範五行》。”

康熙直視自己的四兒子,眸含有幾分探究,聲音卻一如平常:“洪範五行中,水象徵智慧,你可參悟其深意?”

康熙一黑子落下,形連式的瞬間,西北角一片白子被團團圍住。

胤禛微微一頓,眸微漾,就猜老爺子自己下棋肯定不僅僅隻是為了對弈。

他穩穩在棋盤上落一白子,不聲化解掉眼前困局,恭聲道:

“回皇阿瑪,水利萬而不爭,正如我大清實乾之臣,應以智以能輔國,儘心儘力,不可居功自傲。”

康熙眼中閃過一讚許,他不聲落下一枚黑棋,減弱了白棋盤活之勢。

“那依你之見,今日我大清,何需行水之智慧?”

胤禛略一沉“:兒臣現接手戶部三所,私以為國之錢糧一事,或以水之靈,開源節流,輔以律法約束,應能使國庫充盈。”

康熙點頭,繼續盯著棋盤,良久後開口道:“國庫虧空,朕不是冇有察覺……朕近些年下有時可能過於寬仁。這幾年,西北旱,黃河澇,國事多艱啊……”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昨夜,老大過來跟朕講,江南貪腐一案背後的既得利者是太子,紮薩克圖部的貴族也參與其中。老四,你之前是巡查欽差,你來說說。”

康熙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試圖抵達胤禛一枚最幽微的角落。

胤禛眉頭幾不可察地微蹙一下,彷彿在斟酌如何表述一件令人隱憂卻又不便深言的事情。

“此事兒臣不知,但兒臣之前先去黃淮辦差,後又領皇命籌集修河工款,在揚州附近盤桓數日,所見所聞……確實頗有感觸。”

康熙撚動翡翠扳指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示意胤禛繼續下文。

“江南富甲於天下,本是朝廷根基。然奢靡之風,近歲尤熾,商賈钜富,一席之費可抵普通百姓之家數年之資。富商官紳園林之間,競相攀比,逾越規製者並非孤例。”

胤禛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康熙深邃的審視。

“兒臣奉命稽查噶禮貪腐一案時,曾派線人密入鹽會、和漕幫“過江龍”麾下探查,發現有些鹽商竟以重金購得前朝內庫流出的‘貢品’作禮,獻於……京中‘某些’貴人門下,隻為打通關節,謀求鹽引。”

“某位貴人,你查的這位貴人是誰?”

“兒臣無能,想深度探查時,‘過江龍’已被人刺殺,隻查到了噶禮這條線,當時具體內容已彙總上書給皇阿瑪。且當時皇阿瑪下旨做了處置,召兒臣回京,兒臣便再未深查。”

“你未深查,是否猜測到跟太子有關?”

“國之儲君,臣不敢妄自揣測。”

“回京之後,保成召你去毓慶宮見了一次,因何不歡而散?”

“二哥斥責兒臣籌款手段過於強了一些,臣諫言太子,商賈狡黠,紳袒護,其心難測,所獻之看似珍貴,實則包藏禍心。君子慎獨,儲君更當遠離阿諛鑽營之徒。奈何……”

胤禛輕嘆一聲,流幾分惋惜與力不從心。

“二哥似有難……太子言道,江南乃財富重地,有些應酬往來,亦是維繫地方、察民之必要,況且……”

胤禛頓了頓,聲音更低沉了幾分,帶著一不易覺察的艱。

“太子之意,似覺得兒臣……多慮了。”

康熙臉上的似乎僵了一瞬,那撚著扳指的手指因骨節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抿的線微微鬆,發出一聲極輕、卻又彷彿用儘了全力氣的嘆息。

“老四……”

康熙的聲音比先前低沉了很多,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沙啞,如同沙礫挲:

“你修河工款籌措這事辦的不錯,確是個……肯做實事的。”

肯做實事!一字一頓,重若千鈞。

胤禛起跪下,聲音平靜無波,帶著一如既往的恭謹:

“為皇阿瑪分憂,為江山社稷儘忠,此乃臣子本分,兒臣不敢言功。”

“起吧,朕看的是言行和結果,你為朝廷辦實事冇錯。《洪範五行》之說,金為決斷,有時候寬仁懷手段用久了,就會讓不人忘卻了本分,當斷則斷,雷厲風行,亦是為君之道。”

胤禛明白這既是皇帝的敲打,也是阿瑪的提點,立即正道:

“兒臣明白,兒臣願為我大清江山社稷做好孤臣直臣!”

康熙眼眸中掠過一欣:“朕知道你一心為公,不必如此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