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叫李衛

小孩兒在距離胤禛一尺的地方跪直身體,稚嫩的聲音裡透出幾分決絕:

“貴人,我願意賣身葬父,跟著您為奴為婢,隻求大人能給小人一口飽飯吃。”

胤禛一愣,眸光中劃過一絲探究:“你叫什麼名字?”

“狗兒。”

小孩抬起頭,眼睛直接看著胤禛,雖含怯意但目光清澈堅定,唯獨那緊緊攥著自己破爛麻衣的小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審視了一會兒,胤禛看出這孩子身上的慧根,想試探一下。

“我府裡規矩大,你若跟著我,可能一生都出不了府邸,況且,我容不下背主之人,你可明白?”

果然,狗兒聞言,雙目放光,立刻給胤禛磕了三個響頭:

“主子在上,狗兒一生都跟著主子,隻忠於主子一人!”

“行啦,不用虛禮,我看重行動和真心!以後跟著我,在外就叫李衛吧。”

胤禛從袖口掏出十兩紋銀:“這個你拿去,好好安葬你父親,剩下的你先自己留著。”

“李衛多謝主子賜名!”聲音中滿是驚喜與感激。

珈寧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原來這就是日後雍正的重臣李衛!雖然現在還是個小豆丁,但歷史好像已經開始逐漸往它既定的軌道發展了,這對自己來說是好事。

有人卻不覺得是好事,聽聞來了欽差,河道衙門眾人慌忙整理帽,心忐忑。

“參見四爺、十三爺,迎接來遲,是下的不是。”

河道總督張鵬翮帶著隨從員匆匆趕來。

“起吧。”

胤禛虛扶了一下:“從明日起,河工們每頓糙米加三的紅薯乾,記正賬,每日報爺。”

他看了一眼周邊的流民:“這些人如果願意賣力氣的,隻要好好修堤,可考覈後納,不能隨意拒之門外。”

待看著眾人都吃好飯,胤禛才帶著隨從跟張鵬翮去河道總督衙門。

“四爺,您服都臟了。”

珈寧看著胤禛因幫扶流民弄臟的外,想到他平時的心裡有些莫名的覺。

“無礙,出來辦差難免這樣。”胤禛渾不在意,淡定自然地上了馬車。

“四哥今天為什麼不直接拿他們開刀?”胤祥有些不解。

“張鵬翮此人,爺之前隨皇阿瑪巡視黃河接過,其人頗有治河之才,為人還算清廉勤乾。

爺相信此事定不是他授意為之,但下麪人犯錯他確有失察之罪。

至於下麵那些人,目前未完全瞭解況之前,最重要的是河安民安,若今日初來乍到直接拿河道衙門立威,以後誰還敢來治河?

此事是個無聲的警告,以後那些人若不好好辦差,爺就給他們新帳舊帳一起算!”

胤禛麵容嚴肅地掃視了胤祥、珈寧、李衛一圈:

“記住今日的話,為為民,要讓百姓記得你的好,更要讓他忘了你的名字,記住的是朝廷、是國家。”

“還是四哥考慮周全,弟弟受教了。”胤祥滿眼欽佩。

聽聞當年四哥跟皇阿瑪巡視建議將清口‘一字壩’改為‘月牙壩’,老爺子採納後,清口至今未曾決堤,四哥真神了!

“不過是利用弧形壩體分散水流衝擊力,減少泥沙淤積,此設計還是跟張鵬翮、嵇曾筠等人探討時偶然得來。

十三弟以後還是要多讀些務實的書,多跟專業人士學習請教,瞭解民生,日後才能更好地幫皇阿瑪分憂。”

胤禛滿含期許地拍了拍胤祥的肩膀。

“四哥放心。”胤祥鄭重道。

“這人丁稅,若如今日老者所言,一家多口隻一畝地,似不太合理,十三弟近期可以私下調查覈實一下,若真屬實,咱們一起討論討論更改主張報呈皇阿瑪。”

胤禛揉了揉眉頭,疲憊道。

胤祥思考了一下:“若如此算,一人有五畝地,隻交一口人丁稅,一人一家7口冇有地,反而要交七口人丁稅,比有五畝地的還多交六份,確實不合理,改天我帶人好好查查。”

康熙盛世如一件華美的衣服,這些年的辦差經歷,讓胤禛發現,在這盛世華美之下隱有不少疤痕腐肉。

或許那時他就在心底暗暗發誓,若有朝一日他能有權力,定要一一剜去這些腐肉蛆蟲……

接下來的日子,胤禛帶著胤祥忙得整日不見身影,珈寧留守衙門,偶爾幫胤禛翻看覈對河工賬目,得閒時,便與小李衛聊天。

小李衛得知珈寧是位姐姐而非哥哥絲毫冇有驚訝的樣子。

“我就說嘛,你白白淨淨的應該是姐姐纔對,果然……”話語中帶著俏皮。

得知李衛不曾讀過書寫過字,珈寧便趁不忙的時候,教李衛認字,也是驗了一把既當姐姐,又當師父的覺。

好在李衛特別聰慧,記又好,珈寧教認字教得特別有就,但李衛到底年齡還小,有些貪玩,字寫得跟鬼畫符一樣。

珈寧不急也不惱,基礎字形認識就好,現在有人寫的比自己還差,自己的字在胤禛這個書法家麵前也就不突兀了,這麼一想還有些開心。

這天,珈寧覈對賬目,又發現有一筆專案與胤禛勘察帶回的資料有出,張鵬翮的屬吏王謙所報銀錢為用樁一萬之數,而勘察回來的資料實際使用僅有三千。

而且就隨胤禛一路行來看到的河堤質量推算,王謙所報的工程量、工料用銀方麵肯定都有問題。

待到胤禛、胤祥回來,珈寧就攤開賬本和勘察資料目錄,指出了自己發現的疑點。

“四哥,看來這張鵬翮的識人用人能力遠不如他做河堤工程的技能力啊!”胤祥挑眉。

胤禛聞言卻眉頭鎖,線微抿,指節無聲地叩著案幾,每一下都似在衡量此事輕重。

良久,沉聲慨道:“十三弟,這次出來你也看到了,如今各級僚大多作威作福、腐化愚昧、不視政事,盲目依靠幕友和書吏辦事,這張鵬翮於治河而言,還算是個能臣,尚且不能免俗,何況其他吏?”

胤祥聞言,麵容也瞬間嚴肅,眉峰忽作陡嶺,往日那抹慣看秋月春風的疏闊,逐漸被一簇闇火灼得微微發紅。

“四哥,結合今早暗探回報,部分衙門書吏屬竟敢公然盜取、改易、焚燬檔案檔案。可見重臣書吏中的這種現象已蔚然風。”

他頓了頓,與胤禛、珈寧分別對視了一眼:“這王謙是否虛報用料,私作假賬,不如明日我們找個由頭,刨開河堤表層,一試便知。”

珈寧眸一亮:“四爺,我有個主意!”

珈寧看到胤禛眼中閃過一鼓勵,便微微一笑,對著胤禛胤祥低語了幾句。

“可。”

胤禛一錘定音:“讓李衛明日依計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