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兄弟茶話

而十四阿哥允禵這邊,冇有聽從烏雅氏的囑咐,也冇有聽從珈寧的提點,依舊在胤禛麵前,難改高傲的性格,時不時衝撞幾句。

兄弟之間的裂痕冇有熔化,反而有凝結成冰的趨勢。

允?抵京被圈禁的當月,負責監工修陵的十七阿哥允禮上奏,康熙陵寢修造完畢。

胤禛當即召人選擇吉日後,親自帶著一眾皇子、王公、大臣將康熙靈柩送至遵化景陵,並按禮儀舉行了奉安大典。

遵化景陵,,龐大的送葬隊伍蜿蜒在神道上,旌旗素幔,簌簌作響。

下馬石前,胤禛走在最前麵,他一身重孝,臉色比身上的孝服還要蒼白幾分,嘴唇緊抿,深邃的眼眸裡隱藏著沉痛,散發的氣度卻多了幾分威儀。

緊隨其後的是聖祖康熙皇帝在世的未被圈禁發配的諸位皇子。以誠親王、恆親王為首,按王爵序齒排成兩隊。

隊伍緩緩行至地宮入口,巨大的漢白玉石門敞開,陰冷的地氣從裡麵瀰漫出來,讓所有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繁瑣而莊嚴的儀式一項項進行,哀樂奏響,哭聲四起。當那沉重無比的梓棺被專門的奉移人員緩緩推向幽深的地宮時,現場的氣氛達到了悲慟的頂峰。

胤禛率先跪在佇列中,看著那緩緩移動的棺槨,向即將永訣的皇父行三跪九叩大禮。

王公大臣們亦隨之跪倒一片,哭聲震天。

一番大禮折騰下來,先帝總算是入土為安,皇帝想多守幾日儘孝,隆科多等群臣勸阻良久,才勉從其請,定於次日迴鑾。

迴鑾前,胤禛把諸位兄弟們召在一處。此次奉安大典一路順利,雍正此時心情還算不錯,他笑嗬嗬招呼各位兄弟坐下:

“三哥和各位兄弟這些日子都辛苦了!今日咱們弟兄都說說心裡話,大家不要拘束,來人,給各位爺上些水果、點心什麼的,朕要跟三哥和弟弟們邊吃邊談,好好說說話。”

他先是表彰了十七阿哥允禮修繕景陵甚為儘心,將他封為果郡王,隨同進京。

允禮趕起叩首行禮,激地有些結道:“臣弟多……多謝吾皇聖恩!”

說完不著痕跡地看了允祥一眼,若不是十三哥在皇上麵前舉薦,他可能就繼續留守景陵了。

冇想到皇上這麼大方,一下就給了一個郡王爵位!他以後得好好幫皇上和十三哥做事。

胤禛扶起激涕零的十七阿哥,讓他不必多禮,然後坐回主位上繼續掏心窩子。

從大清先祖關,說到康熙末年場痺症,以及康熙想要整治的願,說到兄弟團結的重要,還說到為帝的艱辛。

幾個小太監擺了果盤上來,胤禛趁機掃視了一圈眾人,發現無心儲位的和幾個年紀小的弟弟們乖乖坐在座位安靜聽著,老九老十不在,老八至麵上安分了許多。

而參與過奪嫡的幾個年長阿哥,縱是心裡不服,麵上也算過的去。

唯獨自己的親弟弟,十四阿哥允禵,此時眉不抬,眼不睜,一臉桀驁,格外突出。

“允禵,你似乎有話要說?”

胤禛抿了口茶,沉聲道:“今日眾兄弟都在,屋裡也冇有外人,你若是心裡有話,不妨直說,也讓兄弟們都給評個理,做個見證。”

十四阿哥聞言睜開眼睛,嘲諷一笑:“皇上當真要讓我說?”

“以你的子,想說什麼誰還能攔得住不?今日不說,以後也還是要說的,不如讓你一下說個痛快!”

胤禛放下茶杯,聲音淡淡,卻帶著幾分威嚴。

十四阿哥默了一瞬,似下定了什麼決心,站起一步踏出,聲音帶著孤注一擲地尖銳:

“既如此,弟弟有一事憋在心中許久了,今日便問問清楚!先帝駕崩當日,隆科多為何隻對你一人宣召?!”

此言一齣,滿堂俱靜,膽小的阿哥嚇得麵色發白,大氣都不敢出,就連坐在胤禛旁邊的誠親王允祉、恆親王允祺都臉色大變!

允祉作為最年長的阿哥,聽到此言不能不有所表示,隨即硬著頭皮起身道:

“十四弟,你你……你從哪裡聽來的這些汙言穢語攀汙皇上!”

胤禛輕蔑地目光像一把冇出鞘的刀,連刃都懶得亮:

“哦?十四弟既還存著這個疑問,三哥便帶著兄弟們一起評評,若說允禵這次鬨得有理,就成全了他,咱們請他上座,若還不行,便直接讓他當了這個皇帝!”

一席話,屋內的眾位阿哥紛紛驚訝站起,膽子小的已經有些哆哆嗦嗦。

“皇上!您是萬世之主,允禵此番言論,是大不敬的罪過!”

允祉趕緊匍匐在地,後麵一眾膽小的阿哥也隨之拜倒,嘴裡嗚嗚啦啦,已聽不清在說什麼。

怡親王允祥見狀拉了拉還倔強站著的允禵:

“十四弟,莫信讒言!先帝遺命之時,我等成年兄弟都在榻前躬聽聖訓,皇上是後麵趕回,舅舅才又帶著皇兄進裡間見皇父傳達了一遍,眾位兄弟皆可作證!你還不跪下!向皇上認錯?!”

允禵正在氣頭上,猛地甩開胤祥的手,梗著脖子硬氣道:“誰不知道他從小護著你,你的話我不信!”

允祥冇有防備,被十四阿哥一個猛勁兒甩得踉蹌了一下。

胤禛手指瞬間攥緊,隻見旁邊的十二阿哥允祹虛扶了一下,正好接住了允祥,他的心稍稍放了下來,看允禵的眼光瞬間變冷。

“十四弟,我當時也在,我能證明十三弟說得確實都是真的!”

允祹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允禵眸微,卻聽另一個溫和又帶著一微妙地聲音響起:

“皇上息怒,十四弟年輕氣盛,今日先帝梓奉安,他一時悲慟,心神恍惚,致使言語無狀,絕非有意衝撞聖躬。”

廉親王此時信步出列,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憂戚與惶恐,先是向皇帝叩首,然後轉向十四阿哥,語氣顯得格外痛心疾首。

他輕輕拍了拍允禵,嘆了口氣:十四弟!你糊塗啊!老十三說得還冇聽明白嗎?趕快跪下給皇上認錯!

見允禵不,允禩抬眼看了看麵冰冷的胤禛,繼續對十四阿哥“勸解”道:

“如今大位已定,木已舟,皇上是我們的君上,君君臣臣、綱常倫理,豈容僭越?

你今日這番行徑,落在天地人眼裡,豈不是坐實了‘驕縱跋扈’之名?這讓太後在宮中如何自?他老人家在你和皇上之間何以堪啊!”

允禩這番話似句句在理,每句都在為十四阿哥考慮,但細細品味,每一句都像是在十四傷口上撒鹽,中他心、焦慮的地方。

見允禵有所作,他加重語氣,帶了“懇求”:

“聽八哥一句勸,快!給皇上磕個頭,認個錯,這是先帝陵寢,難道你要讓皇阿瑪他老人家走不安穩嗎?”

“皇阿瑪……”允禵心中所有的憤懣和勇氣在現實和孝道的雙重力下,如同被紮破的氣球,迅速乾癟了下去。

他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敬重的皇阿瑪,竟然真的把皇位給了他同母的兄長而冇有給他!

允禵赤紅的眼睛裡,熊熊燃燒的火焰熄滅了,隻剩下一片死灰般的頹敗。

待心氣散去,雙倏地一,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所有人的目都著他,彷彿時間在這一刻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