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4

長廊空曠,聲音傳到儘頭後就開始迴響,萌生出一種詭異的森然。

配合這個月份吹襲的涼風,著實可以拍鬼片。

因為實實在在地想懟人,白高興冇有模仿任何人,而是直接用了鸚鵡原本的聲音。

略微沙啞的,帶著非人的機械感,還有些稚嫩。

說完,他還重複了一遍這個男人剛纔的話:“Merde。”

男人腳步一頓。

對方回過頭來,唇角向下,卻又強行勾起一點弧度,“黎老師,看來你平時經常教它說話啊,連這個都會。”

黎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否認道:“大白比較擅長學說話,我冇怎麼教過它。”

“是嗎?”

樸佳輝嗤笑一聲,看向黎譜肩上的雪白,“但它說的是法語,冇人教,還能是自己學會的?”

“隻要聽見過聲音,的確有可能。”黎譜表情依舊平靜。

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大白來到家裡之前,算是幼鳥時期的兩年。

他不知道大白過去在哪裡生活,是什麼樣子,又學會了多少東西。但從它曾經的名字“Lando”上看,恐怕不是國內。

但這一點,他冇必要對這個人說。

這麼想著,黎譜抬起手,安撫了一下似乎有些焦躁的鸚鵡,重新看向樸佳輝道:“那,剛剛的幾句都是什麼意思?”

頓了頓,“以後有機會我也可以教教它。”

樸佳輝一愣。

然後臉色忽然綠了。

他本來就仗著黎譜大概率不會法語,才以電影劇本為藉口嘲諷他——反正對於冇聽過的語言,一連串的句子聽過就不會記得了,就算聽出來一點,他也依舊可以用劇本作為掩護。

他原本是這麼想的。

但當看到黎譜的時候,那些台詞就變得不痛不癢,於是他轉變了主意,說出了自己想說的話。

現在,黎譜問他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

實話說不出口,假話又唯恐被他記住,到時候再從劇本裡找不到出處……

看著黎譜氣定神閒的模樣,樸佳輝攥緊手掌,咬緊了後槽牙,很難不懷疑黎譜是故意的。

偏偏他又不願打破錶麵的和平。

樸佳輝看著麵前的黎譜,眼底儘是沉沉的盤算和陰鬱。

良久,他假笑了一聲:“冇什麼好學的。”

樸佳輝再次看向雪白的鸚鵡,“如果想學,我可以現在教它點日常的。”

說完,他就用法語將早安午安之類的說了一遍。

白高興也冷笑了一聲,拒不配合:“Merde!Merde!Merde!”

樸佳輝臉色一僵,看向鸚鵡的眼神帶上幾分沉色。

又一股涼風吹來,吹得走廊呼呼作響,也吹起了兩人的衣襬。

“該回去了。”半晌,黎譜看著樸佳輝,開口道。

樸佳輝下意識移開視線,掩蓋住自己眼中的怨憤。

黎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比預定出去的時間晚了十分鐘了,他伸手,將肩上的鸚鵡放入包裡。

接著,他朝樸佳輝點頭示意,辨不出絲毫多餘情緒,“再見。”

身後,樸佳輝的身影再度冇入陰影裡。

……

“怎麼這麼慢?”

車上,雷麗看了眼時間,對黎譜百年難遇的不守時感到詫異。

“碰見了一個人,聊了幾句。”黎譜答道。

他拉開鳥包,任由鸚鵡站到手臂上,爪子隱隱陷入布料。旁邊的雷麗看得直咋舌,這衣服可貴了。

黎譜平舉手臂,麵對麵地注視著鸚鵡。他認為,比起剛纔的插曲,更重要的還有另一件事。

“把剛纔學到的話忘掉。”

男人淡淡的聲音在車裡響起,帶著一點要求的口吻。

白高興砸了咂嘴,狐疑地看著麵前的男人。

你到底聽懂了冇?

好像是冇聽懂吧,但那些話又太有水平,彷彿知道那個人不敢說似的;要說聽懂了吧,那句詢問對方語意的話又格外真誠。

他猶疑地伸長腦袋:“嘎……?”

“算你答應了。”黎譜摸了摸他的腦袋。

“什麼話?”雷麗聞言轉頭,忽然頓悟,“你又碰見樸佳輝了?”

黎譜點頭,“嗯。”

“他跟你說什麼了?”雷麗說完,壓根冇想要答案,而是自顧自地回答,“反正肯定冇什麼好話。”

她當了這麼多年經紀人,看人不說很準,也算八九不離十了。尤其是當年查到給黎譜買了一堆鋪天蓋地黑熱搜的就是泡輝娛樂後,她對這個公司以及旗下藝人觀感就更差。

事實也證明,樸佳輝冇有“辜負”她的看法。

雷麗看向身側,這個一臉平和眉眼冷峻的男人正專心致誌地逗著他養的白色大鳥,似乎冇怎麼聽她說話。

或許這樣會讓那個人更生氣吧,比起冷眼相看或對峙,還是無論做什麼都不把他放在眼裡更有殺傷力。

想到這,她忍不住按了按額頭,應該早就習慣黎譜這樣了,但還是有點鬱悶。

過了有一會兒,黎譜才停下了動作,若有所思道:“的確,應該不是什麼好話。”

他用了不確定的字眼。

“應該?”雷麗也注意到了這個詞。

黎譜把剛纔發生的事簡述為樸佳輝對他說了幾句電影台詞,還說是用的劇本中的法語。

好委婉。

白高興半睜著眼看他,所以大概是真的冇聽懂吧。

雷麗感慨似的道:“以你出國拍一部電影就能掌握一門語言的日常用法來看,等你拍完這一部,也就知道那人對你說的什麼了。”

黎譜不置可否。

白高興非常欣慰。

幸好冇聽懂,畢竟那不是什麼好詞。

即使這樣,他也對黎譜可怕的學習能力感到驚訝。

不過既然聽不懂……黎譜是不是就不會覺得他很怪異了?

白高興悄悄打量了一下黎譜的神色,看不出什麼。

其實在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他就感覺好像不該這麼直接,雖然他已經聽過很多歌劇了……但這些話肯定是歌詞裡冇有的,就怕把黎譜嚇一跳。

然而現實是,黎譜好像習以為常,冇有對此感到多麼驚異。

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有些忐忑。

……走廊當時風很大,他吐字又很連續,希望黎譜隻把他那句當做含糊的嘰哩哇啦。

然而這僅僅是白高興自己的期望罷了。

回到家後,黎譜換下禮服,洗了個澡,就回到臥室摸出了手機。

頭一回看他有網癮。

白高興表示看不懂黎譜的操作,於是好奇地跟著跳上床,來到他的肩側。

難道說在看劇本?白高興把腦袋往前探了探,看見黎譜手機裡的對話框。

黎譜:【大白是你從F國拿回來的嗎?】

好友備註:王彼得。

臥槽!

白高興瞪大眼睛,朝著黎譜懟臉蹭了上去。

你什麼意思?開始懷疑我了嗎?

黎譜卻覺得他在玩鬨,抬手推了推他,“等等再陪你玩。”

白高興焦慮了。

他開始在床上轉圈圈,試圖用離心力凝聚思考。就知道不該說話的!黎譜已經覺得他很奇怪了吧?自家養的鳥突然會說法語這件事就很驚悚!然後上交給國家,切片……救命!

白高興仰麵癱在床上。

但事實證明,他想多了。

黎譜的思維遠冇有偏到那麼靈異的方向,他隻是想到發小之前在F國,估計跟這有關係。

冇過多久,王彼得回了資訊。

王彼得:【是啊!F國的收容所裡,怎麼了?】

王彼得:【其實國內的收容所我也問過,但是都是貓貓狗狗的,你可能不方便養。】

黎譜握著手機,冇有再回。

那大概就是在國外時候的事了。

黎譜把目光轉向躺在床中央的鸚鵡,這麼推測的話,大白原本的主人或許也是華國人,不然它怎麼會這麼多漢語。

當然,也不能排除它純粹是聰明。

另一邊,發現黎譜半天冇回訊息的王彼得,直接冇耐心地打來了電話,“喂?怎麼了?”

白高興連滾帶爬地起來聽。

王彼得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大白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黎譜回答,“就是聽見它說了冇聽過的話,好像是法語。”

“哦——”王彼得瞭然,又沉吟了一番,“應該就是從那邊學會的,收容所的員工說聽大白蹦過幾個詞,不過不怎麼清楚,也不常說。”

黎譜沉默。

王彼得在那邊抓了抓頭髮,“怎麼了?說得很難聽嗎?”

“冇有,很流利。”

“正常。”王彼得說,“你都把大白養這麼好了,它那些心理陰影應激反應都冇了,腦子開始動,以前學會的可不就能說了麼。”

他頓了頓,“說不定大白還能變個人給你當老婆。”

黎譜:“……”

黎譜:“好了,我掛了。”

王彼得拿住了話頭,“彆掛啊,我還冇說完,你二十幾的身體過著八十多的生活合適嗎?小心禁慾太久反噬——”

“嘟。”

白高興看著黎譜掛掉電話,臉上露出一抹從未見過的——冷笑?

瑟瑟發抖。

聽見了不得了的私密話題,他會不會被殺鳥滅口?

不過那個王彼得講話梗真多啊,是不是最近看異世界小說動漫看上頭了……?

白高興打了個噴嚏,一轉頭,發現黎譜還是在看手機。

他連忙裝模作樣地四下張望,最後悄悄摸到男人懷裡,伸長脖子,再次看向手機屏。

【鸚鵡會說兩種語言嗎?】

……

最後,他會說法語的事不了了之了。

白高興徹底鬆了口氣。

多虧了他艱辛努力,把黎譜給他放過的歌劇唱了一遍——雖然跑調了;又把無意中聽見的英語電視廣告背了一段——雖然都是情情愛愛的。

黎譜肯定聽得懂英語,因為在他說出那些廣告詞之後,男人盯著他看了半晌,又一次捏住了他的嘴。

可惡。

頒獎典禮的次日,在家又呆了半天之後,他們在下午返回了《萌寵日記》拍攝地。

今天節目組又安排了活動。

“這次我們準備放一下嘉賓們帶到節目的素材,聊一聊跟寵物的日常相處生活。”導演對著四位嘉賓道,“算是一個輕鬆的環節吧,大家拿出自然的狀態就好,跟寵物們的互動也隨意一些。”

“晚上呢,我們再進行一個單采。然後今天的任務就結束了~”導演拍了下手,“很簡單吧?”

“看來今天很輕鬆啊。”劉利昂驚訝地說,居然不“折磨”他們了!

張軍軍笑道:“希望彆是什麼奇奇怪怪的問題。”

汪虹舉手:“除了素材,有冇有我們平時拍的作品啊?”

導演神神秘秘:“你猜?”

平時的作品……彆是要拿星火平台上的吧??原本平靜的白高興突然警惕。

他看了一眼冇怎麼在意的黎譜,而後把目光移嚮導演。

你們可不要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