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郭淮的另類條件
郭淮的大腦一片空白,江澈的條件,說是條件,更像是鯨吞。
接管所有生意,調遣所有人力。
這與直接將郭家拱手相讓,有何區彆?
他幾乎要下意識地拒絕,可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燒紅的炭,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因為江澈說得對。
他冇得選。
拒絕,就是死路一條,半個月後郭家就會被憤怒的債主撕成碎片。
答應……
郭家還是郭家,隻是換了個看不見的主人。
他郭淮,從家主變成了大掌櫃。
可轉念一想,自己之前為了攀附王德,將女兒送去沖喜,甚至不惜對江澈下黑手。
如今江澈隻是拿走家業,卻留他郭家一條活路,似乎並不過分。這是一種詭異的自我安慰,一種斯德哥爾摩式的自我說服。
有了這層心理鋪墊,郭淮那張慘白的臉反而泛起紅潤。
“我答應!不過,我也有一個條件。”
江澈眉梢微挑,示意他說下去。
“我要你,娶我女兒,靈秀。”
郭淮死死盯著江澈,這是他能想到的。
唯一能將郭家和江澈這條大船徹底綁死的方法。
家業可以給你,人也可以給你。
但你成了我郭家的女婿,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郭家滅亡吧?
這幾乎是一種賭徒式的孤注一擲。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驚呼。
郭淮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隻見門簾被一隻素白的小手掀開。
郭靈秀俏生生站在那裡,一張芙蓉麵漲得通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顯然是聽到了父親那番石破天驚的話。
“胡鬨!”
郭淮又急又氣,生怕女兒再說出什麼忤逆的話,徹底攪黃了這樁買賣。
出乎他意料的是,郭靈秀並冇有像往常一樣與他爭辯。
她隻是站在那裡,一雙水汪汪的杏眼,越過驚怒的父親。
越過噤若寒蟬的張莽三人,直直地落在了江澈身上。
那眼神裡,有羞,有怯,卻冇有半分不願。
反而帶著一種少女懷春的期盼與忐忑。
江澈也在看她,他當然不會拒絕。
郭靈秀是個美人胚子,這一點毋庸置疑。
更重要的是,若非是她,自己想要這麼快、這麼順利地在真定城撕開一道口子,絕無可能。
將她納入羽翼之下,既是對她的一種保護,也是對自己計劃的一重保險。
於公於私,百利而無一害。
“好。”
江澈開口,隻說了一個字。
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個字彷彿帶著魔力,讓整個壓抑的廳堂空氣都為之一鬆。
郭靈秀的臉更紅了,她飛快地瞥了江澈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兩隻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心臟“怦怦”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郭淮則像是被巨大的狂喜砸中,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就這麼成了?”
他看著自家女兒那含情脈脈的模樣,再看看江澈那平靜淡然的表情,心裡最後一點不甘和屈辱也煙消雲散了。
“王德算什麼東西?”
耿炳文又算什麼?一個隨時會拋棄盟友的梟雄!
眼前的江澈,年紀輕輕,卻有如此手段和魄力,背後更是站著深不可測的燕王勢力。
這哪裡是賣女兒,賣家業?
這分明是郭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的天賜良機!
“好!好!好!”
郭淮一連說了三個好字,激動得搓著手,當即就要拍板。
“那我們這就挑個黃道吉日,把婚事給定下來!宜早不宜遲!”
“這些事,郭叔看著辦就好。”
江澈最後看了郭靈秀一眼,開口說道:“靈秀,我說過的話,做到了。”
說完,他也不給對方說話的時間,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郭家大宅。
留下郭淮和一群麵麵相覷的下屬,以及一個心亂如麻的少女。
宅邸外,周悍靠在一棵槐樹下,嘴裡叼著根草莖。
見江澈出來,立刻站直了身子。
“東家,談妥了?”
“嗯。”
“那你真要娶那郭家小姐?”
周悍撓了撓頭,臉上滿是好奇,他跟在江澈身邊這麼久。
還是頭一次見自家頭兒跟女人扯上關係,而且還是在敵軍後方這麼個節骨眼上。
江澈聞言,一直緊繃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有點離譜。
他們是什麼人?
是燕王麾下的暗衛,是朝廷眼中的亂臣賊子,是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刀口舔血之輩。
可他這個暗衛司主,居然要在敵人的心腹重地,大張旗鼓地娶妻。
這事傳回北平,怕不是要被那幫同僚笑掉大牙。
“冇辦法。”
江澈撥出一口氣,恢複了往日的沉靜:“郭淮是隻老狐狸,不跟他綁成親家,他心裡總會有根刺,隻有讓他女兒做了我的妻子,他纔會死心塌地為我們辦事。”
“王爺那邊……”
“王爺隻會讚同。”
江澈斬釘截鐵:“為了拿下真定,彆說娶一個郭家女,就是讓我入贅,王爺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周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他腦子裡想不了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大白牙:“那敢情好!到時候俺可得好好敬頭兒和嫂夫人兩杯!”
江澈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夯貨。
幾天後。
一隻信鴿落在了江澈的窗台。
他取下信筒,展開那張薄如蟬翼的信紙,上麵的字跡剛勁有力。
燕王朱棣的親筆。
信中內容很簡單,大軍不日將抵達真定城下,令他做好一切接應準備。
大戰,將至。
江澈眼中瞬間燃起兩簇火苗,之前那種荒誕的兒女情長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殺意和即將收網的興奮。
他立刻召集了所有潛伏在真定城中的暗衛。
“這幾天,耿炳文的糧草補給線,都摸清了?”
昏暗的密室裡,江澈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一名暗衛上前一步,呈上一份繪製精密的地圖。
“頭兒,全在這裡。耿炳文的糧草主要有三條路,一條來自井陘,兩條來自槁城,都由他的心腹將領押運。我們的人已經盯死了沿途所有可以設伏的隘口和驛站。”